傅柳被及时送到医院,腹部脾脏破裂,脖颈被掐的印记红红紫紫的缠绕一圈,肺泡和气道损伤,气道黏膜轻微撕裂。
消防员从屋内救出一名男性,轻度烧伤,心口插着一根钉子,离心脏仅几厘米,还有一具被烧焦的女尸。
休息一月后,傅柳出院,继续读书,这是他最后一学期,半年后就要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换命事件给傅柳留下了不小的创伤,从那天以后,他一直梦到一个人,那人总在梦里和他举止亲密,一开始还是抗拒的,后面就习惯了。
临近毕业,傅柳在图书馆愁着写论文。
“你搞这个叫什么论文的东西已经好几周了,怎么还没好?”白离的声音从桌上的狐狸木雕里传来。
傅柳敲敲他的脑袋,低声道,“等烦了?”
“你好久没有理我了。”
傅柳笑笑,不理会他。
“小傅,好巧呀。”一只手搭在傅柳肩头,傅柳扭头看去,是沈秋何,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见傅柳愣神,沈秋何轻笑道,“我读硕士,应该算是你的学长。”
“那只狐狸好用吗?”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傅柳心下一凉。
他怎么会知道白离的事。
沈秋何半眯着眼,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居然成功了。”白离的语气略带惊奇,轻声笑了两下,“这具身体里的是那晚那只恶鬼。”
傅柳了然,沈秋何身体里的,是沈嘉也。
“什么狐狸?”傅柳装傻,语气疑惑。
沈嘉也笑笑,不戳穿他,“有空一起吃个饭,那么久没见了。”
傅柳张嘴想拒绝,沈嘉也接着道,“学校门口的那家私房菜味道不错,今晚我请你。”
说罢,沈嘉也转身走了,傅柳看着手中沈嘉也塞给自己的纸条。
是一张老旧的新闻纸报:小镇惊现诡异人皮!家属称其夜晚梦见狐仙咒誓借皮。
他可以不去的,但他也想知道关于白离的事,为什么会和自己契约,为什么又是自己,白离到底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他太想知道了。
自从遭遇火灾进了医院,医生也说他的恢复堪称奇迹,脖颈的掐痕力道极重,堪堪能加劲骨折断,气道损伤程度几乎不可逆转,后期也会出现各种遗症,可他的身体却在一个月内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健康。
他知道,这是白离的手笔,甚至之后家里偶遇良机,做生意挣到大钱,还清债务,也是白离的手笔,只是白离帮了他这么多,从没有要求他做什么。
这几个月和白离相处下来,虽然和他说的话多,但可以明显感觉到很淡,傅柳想知道关于白离的身世,他也是转移话题或者闭口不谈,以至于后来他也不敢多问。
沈嘉也将纸条塞给他,无非就是知道白离的事,又不想让白离知道他俩见面,他想知道关于白离的事,只能从沈嘉也那获取。
傍晚,傅柳走进店里,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沈嘉也,他笑眯眯的看着傅柳,傅柳心里哟对岸抵触,不仅是沈嘉也曾经要换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次算计他出来应约。
沈嘉也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这家的炖鸭味道不错,你等一下可以尝尝。”
菜很快便上来了,四菜一汤。
沈嘉也给傅柳夹了几筷子菜,“你和那狐狸签订契约了吧,能这么保你。”
傅柳一惊,他居然知道契约的事。
“我当年去东北玩,到一个村落的时候,那正在举行当地习俗,那几天出了件怪事,有家男人说他媳妇变得不正常,总是半夜蹲在炕头舔手,白日里还喜欢去鸡窝,没了顾家的模样,嘴里说着风言风语,活像被被鬼上身。”
“村里有个神婆见了,边说是被妖精附身了,请了道士来驱魔,一道天雷劈在女人身上,女人瞬间瘫软下去,好像没了骨头般瘫在地上,一只狐狸钻了出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只剩下地上那张女人的皮。”
沈嘉也抿了口茶,观察着傅柳的表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傅柳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吃了两口菜,好像纯在听故事般。
“真的没关系吗?”沈嘉也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选中了你吗?”
“那契约是要你人,还是要你魂,你也不在乎吗?他偷偷跟我从东北到南方,被我发现,封印起来,心生怨念,逼死我,现在又找上你,你真的不想知道?”
沈嘉也见傅柳犹豫的模样,嘴角微微上翘,“狐狸,贯会花言巧语哄骗人心,我可以帮你摆脱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柳打断他,“学长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小傅可以考虑考虑,决定权在你。”沈嘉也敲敲桌面,没有阻止傅柳的离开。
傅柳没有回寝室,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小树林里瞎走。
沈嘉也的话他听了些,狐狸换皮这种事放以前他会觉得只是民俗异事,饭后谈资而已,可现在经历过那些诡异的事情,他也不能再那么坚定的说自己是唯物主义了,更何况,身边还有白离这个实实在在的声音,时不时出现,梦里还和他有接触。
白离一开始就和他签订契约,并没有说要从他身上获取什么,白离护他命,给他钱,给他自由,这单方面的付出,他都没有回报过什么,这世上真的有这等好事吗?他不信。
沈嘉也说能帮他,他心动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实想知道白离的一切。
为什么呢?因为白离救了他?
白离确实好看。
这是傅柳想了一晚的结果。
“在想什么?”梦里,白离挑起傅柳的下巴,一双魅惑的狐狸眼细细的打量他各种微妙表情。
傅柳挪开脸,不去看他,也没回他。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吗?因为那个论文?”
傅柳半晌,点点头。
“我可以帮你解决,你可以不要骗我吗?”白离从背后揽他入怀,“我于你毫无私心,阿柳。”
“我能完成。”傅柳淡淡道,又补充,“不会骗你的。”
白离亲昵的蹭噌他的头,傅柳没有抗拒。
…
沈嘉也在图书馆,对面坐着傅柳,表面好像是在帮助他写论文,电脑上却挂着各种网页,无非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事。
“再过一周就是月圆夜了。”沈嘉也敲击两下键盘,笑眯眯的指了指电脑上的内容,“把他骗出来,用法阵困住,再用桃木剑斩断他的狐尾,使他散尽法力,契约就自动化解了。”
“那他呢?”
“魂飞魄散。”沈嘉也回答的毫不犹豫,“不舍得?”
傅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被换皮的魂魄也是魂飞魄散。”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傅柳看向窗外,好像看到白离站在紫藤花下朝他招手。
沈嘉也收起东西,“我会备好的,你下定决心就好。”说完便走了。
傅柳拿出狐狸木塑,淡淡道,“外面的紫藤花好看吗?”
“好看。”白离回应,“不过不好闻,现在的人喜欢这么臭的花?”
傅柳敛眸淡笑,缓缓道:“白离,你和沈嘉也怎么认识的?”
白离半天没有回应,傅柳以为他又要闭口不谈,白离轻咳一声,语气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他说他认识你,知道你在哪。”
听了他的话,傅柳嘴唇微抿,忍住笑意,心想他看起来高冷寡欲,不近人情,平日里说话也少言少语,要不是和他说的说了,原来心思如此单纯,被人哄骗。
几日过的很快。
沈嘉也在图书馆门口等傅柳,见他到了,两眼眯眯,“学校林边有道井,阴气很足。”
傅柳递给一瓶水,说是水,更像是茶饮料,沈嘉也接过,抿了口,道了声谢。
到了井边,沈嘉也从包里把东西往外拿,桃木剑,铜钱,一瓶红褐色的液体,几张符纸,还有根镇魂钉。
准备好东西,沈嘉也空中念念有词,手指沾染红褐色液体,在手臂上画着符文,随后用红色粉末在地上画了什么东西,好像阵眼,将符纸放在阵眼里。
傅柳见此情景,心底不禁发怵,这模样和几个月前太像了。
“叫他出来吧。”
“在找我?”白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傅柳身后,看沈嘉也准备了许久,“还是这些东西。”
沈嘉也不语,笑眯眯的看着他,指尖掐着符纸,口中低声念着什么,符纸莫名燃了起来,沈嘉也丢向白离,手握桃木剑,猛的扎向他,白离也不躲,直直的迎上去,两人很快便打斗起来,阴风四起,吹起落叶尘土。
傅柳趁两人不注意,挪到阵眼,拾起那根镇魂钉。
两人打斗,白离很快占了上风,沈嘉也嘴角挂血,恶狠狠的盯着白离,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我杀人夺命,研究巫蛊逆改天命,养古曼童蛊惑人心,杀母杀弟嗜亲背道,如此种种,凭什么要我接受天命,凭什么天命要我二十岁就得死!我偏不!”
话音刚落,转身快步来到傅柳身旁,将桃木剑抵在他心口,傅柳这才发现,桃木剑锋利无比。
“我求了你那么久,你始终不肯与我签订契约,却随随便便的和这么一个人类起誓,既然不肯归我所用…”那一瞬间,沈嘉也的神情瞬变,眼睛不再是笑眯眯的,此刻眼神阴鸷,喉间滚出低吼,语气不高,却字字带着狠劲,周身气压骤降。
“那就一起吧!”话音刚落,一阵风刮过,沈嘉也向破布一般向后飞去。
白离掐着沈嘉也的脖子,将他狠狠钉在墙上,沈嘉也挣扎着,将桃木剑刺进他的手臂,冒气阵阵白烟,白离却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掐着他。
傅柳突然出现在白离身后,一只手臂正留着汩汩献血,位置和白离被刺伤的地方一致,另一只手手握镇魂钉,阴测测的看着白离。
“傅柳,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不想解除契约了吗?”沈嘉也朝他嘶喊着。
傅柳动作一滞,只要刺下去,他就会魂飞魄散,那道契约就会消失,他就能自由,过正常人的生活,不会再遭遇那些鬼怪精怪,不会再遇到危险。
钱。
权。
名利。
都会消失,这世上再也没有白离。
傅柳眼底一沉,带着森森冷意,高高举起,将镇魂钉狠狠刺进沈嘉也心口。
沈嘉也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傅柳见到过这个眼神,当初这具身体还是沈秋何时,他也是这样的表情,一样的不可置信,也是心口,也是镇魂钉。
他曾听到沈秋何和店里的几人聊天,说起过家事,父母离异,不受重视,只有华姨照顾他,疼爱他,他对华姨当作很亲的人,可就是这么很亲的人,却在最后要了他的命,他会不会后悔曾记听命于华姨,帮她来害他呢。
四面突然刮起阵阵狂风,吹的傅柳站不住脚。
“为…什…么…”
“我…不甘心…”沈嘉也绝望的发出最后的悲鸣。
他到底不甘心什么?傅柳有些不明白,沈秋何贪念华姨的爱,华姨贪念儿子,试图复活沈嘉也,那沈嘉也原先贪念活命,养小鬼遭天谴。
可他现在靠着沈秋何的身体活着,为什么还要让白离魂飞魄散,这又是贪念什么?
傅柳不懂,但从华姨想借他的身体复活沈嘉也时,就不会任人宰割,华姨求的也不是什么福,那个小红袋子里的是沈嘉也的头发,他一直都知道。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哪怕是父母,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爱孩子的父母了,傅柳就没感受过父爱母爱,客观的说,他从没有感受过爱,以至于,他从没有相信任何人。
再睁眼时,风散了,再不见白离和沈嘉也,地上的东西也没了,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
…
从那以后,傅柳再没梦到过白离,自己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不用再为债务奔波节省,只需过自己的生活,毕业也工作了半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难得今年下了场雪,细碎的雪花飘下,落在枝头,落在指尖,转瞬即逝,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来了又走。
傅柳看着窗外的雪花,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手中的咖啡,心思飘向不知何处。
身旁突然站定一个人,傅柳察觉到了,却没有去看他。
“你好,这里有人坐吗?”
傅柳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句没有。
那人坐在他旁边,自顾自道,“我叫沈白离。”
听到这个名字,傅柳心底一颤,瞳孔皱缩,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看向他。
对方继续道,“白首不分离的离。”
傅柳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划过,却无暇去想,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
那是他无数次希望在梦中看见的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阿柳。”
“我回来了。”
--全文完--
第一次写文,磕磕绊绊,坚持把故事写完了,有哪里写的不好的地方可以指出,我会认真改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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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首不分离的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