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
钱科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里的血喷出一尺多高,溅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人群一阵惊呼,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拍手叫好。
“杀得好!”
“这狗官早就该死了!”
冷云秋没有看那颗头颅。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一名骑兵说:“把头装起来,送到九边各关,传示各地官府。就说,战期拦截商队、贻误军机者,循此例。”
骑兵应了一声,用布巾包起钱科的头,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冷云秋站在县衙门口,看着街上的百姓。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对着县衙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她不知道冷云秋是谁,但她知道,杀了狗官的人,就是好人。
“传令下去,”冷云秋对易群星说,“明日一早,商队出城。你带人护送,务必安全送到宜州。”
商队抵达宜州。
一百多辆大车排成长龙,从北门鱼贯而入。车上盖的油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袋。粮食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引得街边的士兵直咽口水。
“粮食来了!粮食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来,站在街道两边,看着那些大车一辆一辆地过去,眼睛都红了。
有人哭了。一个老兵蹲在墙角,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哭什么哭?”旁边的人踢了他一脚,“粮食来了还哭?”
“老子是高兴的。”老兵抬起头,满脸是泪,“老子都快忘了饱饭是啥滋味了。”
易访云站在帅府门口,看着商队进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千石粮食。三百车军械。还有药材、冬衣、箭矢,满满当当堆了一院子。
他转过身,对冷云秋深深地作了一揖。
“侯爷,大恩不言谢。”
冷云秋扶住他:“易帅,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要谢,谢太子。”
易访云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冷云秋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当天晚上,易访云下令开仓放粮。每一名士兵领到了三天的口粮——不是稀粥,是实实在在的杂粮饭,每人还能分到一小块咸肉。
伙房里热火朝天,大锅里的粥稠得能立起筷子。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营房门口,吃得狼吞虎咽。有人吃了两碗还要,被伙夫骂了回去:“留着明天吃!一顿吃完了后天喝西北风去!”
城外的难民也分到了粥。易访云让人在城门口支了十几口大锅,熬了满满几锅稠粥,难民们排着长队,一人一碗,喝得浑身暖和。
那个抱着死孩子的老妇人已经不见了。冷云秋没有问她的下落,有些事,不问必问好。
一个少年蹲在粥锅旁边,端着碗,喝得稀里哗啦。他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冷云秋从他身边走过时,他跟了上来,“侯爷,侯爷,收下我吧,收下我吧!”。
“你叫什么名字?”
冷云秋停住脚步,少年连忙放下碗,站起来:“大、大人,小的叫陈三。小的想当兵。”
“哪里人?”
“宜州本地的。”陈三抹了抹嘴,“家里遭了兵,爹娘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多大了?”
“十六。”
冷云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很倔强的光。
冷云秋把他带到易访云面前:“易帅,收下他。”
易访云看了看陈三,点了点头:“去营房找刘把总,就说我让的。”
陈三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端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抹了抹嘴,又跑了。
易访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是个孩子。”
冷云秋没有说话。
十六岁,在洛邑,十六岁的少年还在书院里读书,还在父母膝下撒娇。
在九边,十六岁的少年已经要杀人了。
与此同时,漠北军营里,莫侯臻也在吃饭。
他吃的是羊肉,烤得外焦里嫩,用刀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往嘴里送。刘全寿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狼王,”阿古那走过来,“斥候来报,大胤有大批粮草运进了宜州。”
莫侯臻放下刀,抬起头:“多少?”
“不少于五千石。”
刘全寿的羊腿不啃了:“五千石?哪来的?”
“洛邑来的。好像是个什么侯爷。”阿古那迟疑了一下。
“谁?”
“冷晏辞的儿子,冷云秋。”
冷晏辞——一个亲手铸就九边要塞的男人,好在他死在了中原的兵乱里,但是草原上的人从来没能忘记这个暴戾的对手,他的儿子……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有意思。”莫侯臻拿起刀,继续切羊肉,“大胤的顾命侯都到了宜州,这是要跟咱们打一场大的。”
“狼王,那咱们——还打吗?”
“打。”莫侯臻把一片羊肉塞进嘴里,“为什么不打?他们有粮,我们也有粮;他们有兵,我们也有兵。谁输谁赢,打了才知道。”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
那里有宜州城,有易访云、冷云秋、宋懿,有两万大胤守军,有五千石粮食,有他想要的一切。
“传令下去,”莫侯臻说,“明日拔营,南下宜州。”
夜风呼啸,卷起篝火的灰烬,在半空中飞舞。
草原上的狼群,开始集结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九边烟尘(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