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江侯已在屋内候您多时了。” 侍从躬身禀报,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晫微微颔首,并未停留,脚下步伐加快,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他身形颀长挺拔,行走间自有一股沉稳利落的气度。昏黄的光线下,唇紧抿成一道冷峻的弧线,眼底深处仿佛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芒。
他疾步穿过庭院,径直走向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
屋内端坐着的便是江老侯。虽年近半百,鬓角已染上些许霜色,但身躯依旧挺直如松,肩膀宽阔,不见丝毫佝偻。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久经沙场的硬朗与不怒自威的气势。
“阿父。” 江晫步入屋内,拱手行礼。
江侯毫不含糊,将手中把玩的青玉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木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抬起眼,目光沉凝地落在江延晫身上,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太尉大人可说了些什么?”
江晫站直身体,同样言简意赅:“只求您帮他,莫让二皇子猜忌了他。”
江侯闻言,头也未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哼:“二皇子是位聪明人,岂会看不出臣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更莫说……他原是太子的人了。” 后半句说得意味深长。
江侯未说完的话,江晫自然心领神会。赵家如今的煊赫,根基全系于当今陛下一人的恩宠。而帝都盘踞的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根系深扎、枝蔓纠缠?即便是陛下本人,与前朝皇室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表亲关系。在这暗流汹涌的权力场中,即便赵太尉此次没有站错队,赵家的衰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是世家更迭的必然。
“太尉言他与您乃生死之交。” 江延晫平静地补充道,目光落在父亲脸上,观察着细微的变化。
“他真当本侯傻!?” 江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愚弄的愠怒,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磕在几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盏中茶水剧烈晃荡,险些泼洒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失态让他自己也微微一怔。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却更显冰冷:“本侯何曾与他有过交情?”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江晫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如同寒潭冻结,墨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他薄唇紧抿,下颌线条绷紧,整个人的气息都冷冽了几分:“照阿父这般说,赵大人所言,皆是虚无缥缈、无根无据之词?”
江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在案几上那微微荡漾的茶水上。
这沉默,便是最明确的默认。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江侯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义子那张俊美却此刻覆满寒霜的脸。那紧锁的眉头,抿成直线的薄唇,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冷意,江侯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他最器重的长子被人欺瞒、算计后,怒极反静、憋着一肚子雷霆手段的前兆。
江侯心中了然,不再言语。他这位义子,性情最是刚烈睚眦,生平最恨的便是被人蒙骗利用。
赵太尉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赵家……怕是真的命不久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