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秦寅抬手请韩文俞喝茶,不疾不徐问道:“他说了什么?”

抿一口清润的茶水,韩文俞回道:“单侍郎提出要见三殿下,后将所有罪证都一己揽下,账册的事却闭口不言,无论如何都问不出。”

“单侍郎嘴硬,你费心了。”秦寅只有面对宋云辞的时候才会放松,对其他人,太子威严不容轻视。

“都是下官该做的。”韩文俞脊背挺直:“下官斗胆揣测,账册或许在三殿下手上,单侍郎知晓账册的去向。”

秦寅手指从帷幔上划过,掀开一角,风吹进来。

“账册涉及私贩官盐,区区一个单侍郎不敢冒这个险,能让他以命相护的能有几人?就算舍去单家几十口的命,他也不会说出账册的事。”

韩文俞手心渗出薄汗,这件事若真如太子所说,背后牵扯私贩官盐,还与三皇子有关,是否继续查下去,还需请示圣上。

秦寅视线转向窗外:“账册这东西太过要紧,单侍郎不敢说,三皇子手上握着要命的东西,定然也不会好过。”

“前些日子父王因几位御史发了火,韩大人禀复此事时,多留心。”

韩文俞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自然懂得如何将此事上奏:“下官明白了。”

圣上只叫大理寺彻查齐怀忠被刺杀一事,至于其他的,非他能决。

秦寅在宋云辞那里并未睡好,浑身酸痛,她床榻上始终有一股淡香,床榻又太软,软枕锦被像是陷进棉花里,对他来说很不习惯,一整夜睡得别别扭扭。

宋云辞多年来走得是御前红人的路子,为人清冷孤高,从不与朝臣或世家子弟往来,即便有上门递拜帖的,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了。

初春宫中设宴赏花,这才不得不出席。

宋云辞穿着一身锦缎碧色袍,白玉冠束发,面色淡淡,出门前吃过一碗杏仁羹,暂时垫了垫肚子,知道宫中宴会盯着她的眼睛太多,一举一动都要更留心。

宴会设在御花园前的看台上,春意爬上枝头,嫩黄的迎春花沿着假山石垂落,粉白的杏花在微风中摇曳,数十张案几上摆着酒水和精致菜肴,青色酒盏晶莹剔透。

承乾帝坐在南面主位,面朝御花园全景,穿着赭黄衮服,绣有龙纹,衣袖上金线勾勒,灰白的鬓发,看上去精神很好,身边刘全公公近身服侍。

太子坐在东首第一位,枣红常服衬得面如冠玉,目光扫过场中时,落在宋云辞身上,带上一抹笑意。

几位皇子依次而坐,三皇子面色看上去有些冷,手指摩挲着酒盏,不知在想什么,五皇子假笑着与相熟的朝臣寒暄,十一皇子年纪小,规规矩矩地坐在案几后面,身旁有掌事嬷嬷护着,忍不住去瞧园中的景致。

其他几位皇子也陆续到场,低调地找自己的位置坐下。

朝臣们按照品级列坐两侧,有的携带家眷,几位夫人们坐在屏风后,珠翠明暗,浮光锦缎交织。

承乾帝膝下子嗣不多,除了病逝的大皇子和早夭的二皇子,现共有五位皇子,太子位列第四。

视线转一圈,发现秦寅的视线还盯在自己身上,宋云辞眉头轻蹙,抿直唇角。

带四这个辈分的人都很棘手。

瞪视一眼,秦寅笑得更欢了。

宴会开始,歌舞弦乐一派祥和,七皇子许是早有准备,赋诗祝酒,将话题引到皇家和睦这个空泛的话题上,开始一波接着一波客套的夸赞与寒暄。

宋云辞懒得应付这种场合,她如今的官职也无需做出这些谄媚的举动,抿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又收回视线。

灿烂的阳光穿透晴朗蓝天,御花园百花齐放,绿的生机盎然。

秦寅斜靠在蒲团上,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漫不经心转着酒盏,自带慵懒矜贵的气度,歌舞与热络的寒暄充耳不闻,目光穿过交错的人群,不偏不倚落在宋云辞身上。

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狭长的凤眼弯着,端杯隔着满座衣香鬓影与她敬酒。

宋云辞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端杯回敬,手指在琉璃酒盏上点了点。

一个穿着月白团纹长袍的官员端着酒盏走来,客气地拱手,用的是同僚之间最普通的礼数,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善意。

“在下大理寺卿韩文俞。”

态度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是让宋云辞也跟着紧张起来。

连忙端着酒盏站起身,回礼道:“久仰久仰,下官内阁学士宋云辞,久闻韩大人断案无怨诉者,静心书院寒门学子,因被折辱过激导致弑夫子一案,端得公正公允,乃至于书院学子们对判决充分理解,并无异议,下官迄今仍记忆犹新。”

“宋学士当时也在静心书院?”韩文俞盯着宋云辞,语气一派凛然。

这种像是被审讯的态度让宋云辞感到不适,眉心沉下来:“下官当时在国子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只是听闻这桩案子有感而发,书生之见,韩大人见笑了。”

“宋学士客气了。”韩文俞神情微舒,详解道:“此案久远,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为师者不当因弟子家世清寒而轻之辱之,贬低折损,枉为人师,寒门学子十年刑期,也是根据承乾国律法做出的判决,禁锢终身,永不许仕进,于他,此刑已极。”

抿了一口酒,各自拱手作别。

殿内舞姬身姿妖娆,几场舞过后,承乾帝顺手赏赐,看向宋云辞:“听闻宋学士与夫人如胶似漆,今日怎么没一同来?”

宋云辞不知话题怎么引到了她的事情上,乌黑墨发束起,两缕发丝在鬓旁垂下,她生得好看,被点名回话,站起身来就成为全殿焦点,态度不卑不亢,回道:“回陛下,内子欠安,不便出见。”

承乾帝听她如此说,唏嘘一句:“宋学士素来羸弱,夫人亦欠安,府上何时可迎麟儿?”

多喝了几杯酒,面颊泛红,目光在场上转一圈,继续说道:“不若孤为你赐一门亲事,找个与你门当户对的,可好?”

在场皇子和朝臣们全都看向宋云辞,能得帝王赐婚可是天大的好事。

宋云辞只想苦笑,面色不露分毫,行跪拜礼:“臣叩谢天恩,陛下垂帘,然臣身负沉疴旧疾,恐误闺阁,有负陛下美意,臣与夫人合两姓之好,誓不纳妾,不忍相负。”

“陛下圣明,洞烛臣心。”

最后一句说完,殿内无人敢出声。

秦寅的冷哼格外明显,那个蠢妇虎背熊腰,灰容土貌,举止粗俗,哪里值得她抗旨相护!

“你有话说?”承乾帝任由宋云辞保持跪拜的姿势待在原地,看向冷哼的秦寅。

秦寅站起身回话:“儿臣只是感慨宋学士束身自好,见善思齐。”

承乾帝捂唇咳了两声,刘全赶紧端上热汤,喝了一口压下咳嗽,说道:“都坐下吧。”

刘全一个眼神示意,场上歌舞继续。

殿内人各怀心思,三皇子显然不想让话题就此结束,握着酒杯:“四弟这是急了?父王只记挂着肱骨之臣,却忘了四弟也未成亲。”

五皇子接话:“四哥后院连个体己人都没有,我与四哥年纪相同,已有两子,四哥确实要抓紧些了。”

朝臣们听了两位皇子的话,也颔首认同,觉得即便是太子,也是时候选太子妃了,或是先选几位妾室。

殿内的人各怀心思,秦寅握着酒盏:“四弟?四哥?两位可是糊涂了?太子不在皇子排名之中,你们需得视我为储君,称呼我为太子殿下。”

一语惊住在场所有人,秦寅面露讽刺,不顾三皇子和五皇子脸色发青,继续说:“假惺惺的催我成亲,太子的亲事何时轮到你们来置喙?”

字字句句全是针对,丝毫不留情面。

承乾帝重重放下手中酒杯,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放肆!孤还没死呢,就急着摆储君的谱,是不是等不及了?”

殿内所有人全部起身跪拜,齐呼‘陛下息怒’。

宋云辞从手臂间朝秦寅看过去,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冷淡的态度叫承乾帝越发恼火,头冠上的东珠都跟着微微颤动。

“你眼里可还有孤?可知这太子之位,孤能予你,也能收回来。”

承乾帝气急攻心,胸膛剧烈起伏着,刘全立马递上参片,小心谨慎地伺候着含入口中,垂首立在一旁,一句劝说的话都不敢有。

宋云辞知晓此时不是秦寅被废太子的时候,承乾帝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便主动出声劝解:“陛下息怒。”

“你要站出来做说客?”承乾帝舌下含着参片,已经缓过气来,重新坐回椅中。

宋云辞叩首:“臣不敢,太子殿下年轻气盛,难免意气风发,言辞失了分寸,臣并非为殿下开脱,殿下僭越之处,该罚该训,只是,殿下之傲,亦是陛下培养出来的储君气度。”

她的话听上去不偏不倚,连语气都是普通的,让人静下心一想,确实有道理,若储君一点脾气都没有,和皇子们兄友弟恭,做事情畏首畏尾,反而叫人忧虑。

老皇帝想搞事,太子可不会惯着他,谁都不能动宋学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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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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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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