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是属下的荣幸了。”
“驾!跟上吧,日落之前我们要赶到城门口,否则落了锁,可就还要等到第二天了!”
“是!苏大人!”
……
常国城门,人来人往。
苏玉关穿着连帽衣扮作女子,而林书正则扮作丈夫,正好一家三口扮作商人,也不容易引人怀疑。
苏玉关原本的计划是成功混入常国后毛遂自荐从幕僚做起,再一步步接近权力中心,看看是否能找到与萧河有往来密信的人,然而终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们到达常国这天,刚好赶上常国国王祭天,城内热闹非凡,久久处于压抑环境中的苏玉关来到此国,仿佛来到了人间仙境。
街头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百姓们可吃饱穿暖,脸上洋溢着笑容,小孩子们或是拿着从街头买来的小玩意追逐打闹,或是竞相比赛放风筝,这样繁华文明的国度才是当年苏玉关和白熙鹤期待的桃花源吧。
而烟儿也似乎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看来看去,路上的老妈妈小姐姐们都聚过来夸赞烟儿的眼睛真是漂亮极了。
还没等苏玉关和林书正穿过大街,远处就传来如洪钟般的震响,仿佛有天边天降要降临人间。
“快往两边让让!国王陛下要来了!”
官兵们纷纷拉成一条直线,百姓们站在他们身后兴奋又好奇地看着长街尽头,苏玉关和林书正也找了处人比较少的地方站定。
伴随着古典优雅的乐声,长街尽头首先出现十六匹骏马横拉的大车,车子用各种宝石装饰,里面装满刚运到常国的新鲜水果,大街上骤然铺满一阵清新的水果香气,紧接着是二十四名衣着华丽的侍女,她们体态优雅,尽显奢华,再然后又是点缀着金银珠宝的车驾……
而不用苏玉关猜测,他都知道再后面的车驾上坐着的一定是常王,因为远处的百姓们已经开始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了。
“国王陛下万岁!公主陛下万岁!”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要不是林书正在旁边护着他,苏玉关怕是要被挤出去了。
最豪华的车驾上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而他旁边坐着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想必那就是常国的公主殿下了。
今天是常王的祭天仪式,同时也是给公主招选驸马的日子。
“公主美艳动人,真不知是怎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公主啊。”
“那一定是世间绝顶的男子。”
“害,也未必,你看表面上这位公主荣宠正盛,但实际……”
“诶,别说了,都上古的陈年秘辛了,还在这胡说什么?也不怕被官大人听见了杀头。”
“也是也是。”
……
林书正看向苏玉关,苏玉关也看向他,然后蹙了蹙眉。
陈年秘辛……
看样子常国内部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苏玉关没心情关心这个,他只想赶紧找到常国的王府。
随着车队的接近,疯狂的百姓如热浪般拥挤着,就为了想要再多看几眼国王和公主,而苏玉关怕挤到烟儿,只能尽量往边上躲,结果不知谁的手肘碰了他一下,烟儿没飞出去,苏玉关却飞出去了。
“烟儿……”
当苏玉关抬起头时,才发现他正正坐在车驾面前的地面上,周围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林书正暗暗抽出匕首以备不时之需,令一只手则去扶苏玉关,想把他带回人群里。
然而一介平民阻挡了国王陛下祭天游行的车马,是何等重罪,人群里纷纷窃窃私语。
而当苏玉关起身时,他下意识侧头望了一眼常王,这时一阵风拂过,将他的帽子和纱巾吹落。
人群中骤然一阵喧哗。
“是圣灵族人!”
“我就说刚才看她那小娃娃有点不对劲。”
“真的假的?不是说圣灵族人早在三十年前就被国王陛下赶回天山去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
“诶呦,小声点,这事可不能乱说哟。”
……
苏玉关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之前南蛮王曾对他说过圣灵族人聚集在天山,而天山在常国境内,他早些年不是没想过要回去寻找母亲的家族,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搁了,即便这次真来了常国,他也是为了萧河的事而来,与圣灵族没有任何关系。
可现在看来,常国国王与圣灵族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系,难不成与他们说的什么‘上古秘辛’有关?
“带回去。”
常国国王沉声道,他的眼睛从苏玉关出现的那一刻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陛下,她是我妻子,我们只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带走!”
事已至此,苏玉关和林书正只能开门见山了。
两人极有默契地散出烟雾丸,从两侧跑路,苏玉关和林书正的轻功都极好,他们翻上两侧屋顶,踏着瓦片狂奔。
“抓住那个白发人!一定要将他给本王抓回王宫里去!”
常王双眼猩红,而坐在他旁边的公主脸色也很难看。
在场官兵得令,纷纷向苏玉关逃跑的方向追去。
苏玉关简直要无语了。
两侧是飞快略过的廊檐,他裹紧烟儿的小脑瓜,生怕把她吹坏了。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重操旧业剃头做和尚,现在可好了,出城门是没戏了,这时候常王非得把城门锁死不可。
廊檐尽头出现一群官兵拿着长剑直指苏玉关,苏玉关猛地刹车,往后退,后面也是一群追兵,往左、往右……
“大人!我来救你!”
这时,后方传来一阵哀嚎之声,原来是林书正点燃一堆火把掷向了官兵,苏玉关暗暗夸赞,脚踏着瓦片向后退去,然而正在此时,数颗暗器向苏玉关飞来,苏玉关怕打到烟儿,只能掷出匕首抵挡,而就在这时,身后有人环住他的腰,在他颈上砍了一下,苏玉关瞬间眼前一黑,陷入昏迷状态。
“大人!大人!”
那背后偷袭苏玉关之人正是常王,他带着苏玉关和烟儿稳稳落到房檐上,林书正欲要拼命,却已被数百利刃隔在数十米开外。
常王看向林书正,冷漠道:“一并带走。”
……
“国王陛下总算是信守诺言了。”
玉兰宫内,苏玉关躺在床帐内,而床帐旁是常王和一个穿着白色连帽长衣、戴着白玉面具的神秘人。
“这么多年来,我还以为国王陛下是想袒护王太子殿下呢。”
“怎么会?答应你们的事,本王一定说到做到,这是本王亏欠你们族人的,也是本王亏欠穗兰的。”常王看着昏睡的苏玉关,却又好像透过苏玉关在看很多人。
“那就喂他喝了吧。”面具人从长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瓷瓶。
常王却有些犹豫:“真要如此吗?”
面具人说:“忘掉屈辱,才能甘愿做敌人的走狗。”
“你确定这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他现在还在喂养孩子,本王怕……”
“国王陛下,”面具人突然面对常王,语气透着冷酷,“您到底是怕伤害小公主,还是怕伤害王太子?”
“本王……”
“这是他出生就注定的使命,既然撒拉让您选中了穗兰神女,并生下有我们圣灵族血脉的孩子,那么他的命运注定就是不平凡的,就像小公主,撒拉保佑着王太子,让他即便怀分娩也依旧活了下来。”
常王:“……”
保不齐又是哪位中原的神医圣手救活了苏玉关,常王一向对中原医学抱有崇敬之情。
“而撒拉也在冥冥之中指示着王太子势必会一统天下,并亲手刺死大陈君主。”
常王:“等等,你的意思是说,玉关他会杀死白熙鹤?”
面具人点点头:“是这样的,我们神女的孩子将创造天下盛世。”
常王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面具人俯下身,将瓷瓶里澄清的液体灌进苏玉关口中,并喃喃道:“忘忧水,忘忧水,前生苦,重来过,宁做傀儡英雄,不做泼皮乞丐。”
常王再也忍受不住,大踏步离开了内室。
而撩开粉色的纱帘,外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那画像上是一位长相清秀的白发女子,她的面容竟与苏玉关有八分相似。
常王叹了声气,皱纹布满他的眼角。
人生半百,谁又能保证自己走下去的路是对是错呢?
……
“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林书正见不到苏玉关,急得在牢房里破口大骂。
“你是中原人?”
隔壁牢房内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林书正听见熟悉的中原口音,立刻转头看他。
“您是?”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被困在这小小囚牢中,也是威风不起来咯。”老头笑呵呵地傻乐,绑着铁锁链的手敲打着两块石头玩。
“您该不会是……萧大人?!”
老头瞬间抬眸看向林书正,他的眼睛像鹰,像那种在广袤大草原上时刻准备狩猎的鹰。
“你是谁?”
老头的脸色明显沉下来,看起来十分不友好,甚至带着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