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走远后,白熙鹤倒了一杯热水给苏玉关:“新的粮草已经发下去了,希望将士们能过个好年吧。”
苏玉关用杯子焐手:“要想知道实情,得需陛下相助。”
“好。”白熙鹤覆在苏玉关手上,“那朕等你的好消息。”
……
年后,白熙鹤以苏玉关荐人不查的名义暂时将他降职到西县做知县。
皇城门外,冽冽寒风,守城士兵在城门两边向外一字排开。
苏玉关身披雪白色暗纹银竹大氅,白色长发用金冠束起,落雪纷纷,他的睫毛沾染上雪花,琉璃色的眸子愈加澄净,宛如山中精灵。
“还在看什么?你老公忙于公务,可不会来送你了。”夏南昭在一旁说。
苏玉关笑笑,微微垂眸:“我知道。”
“走吧。”左君酌牵着一匹汗血宝马。
“这一别,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面了。”苏玉关看着二人,左手覆于右手作揖,“二位保重,愿此去一路顺遂。”
“保重。”
夏南昭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作揖回礼。
三人分做两路,进入车轿,两路人马彼此背对,向方向相反的地方行进。
苏玉关抱着烟儿,轻轻撩开车帘,却不想,在城垛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是白熙鹤。
双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他们谁也没有先转头,他们就那样默默凝望着对方,直到互相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中。
……
车马一路向西南前行,气温逐渐回暖,苏玉关也将大氅收了起来,给烟儿换了一套轻薄的小汗衫。
这天,由于两个驿馆相距太远,苏玉关决定暂时宿在树林边,夜晚明月当空,繁星闪烁,其中一颗星始终隔着茫茫星河与月亮相对。
月色甚美,苏玉关想带着烟儿到附近走走,负责护送他的王之和怕他遇到危险,尽力劝阻:“苏大人,这里丛林茂密,恐有异变,大人还是带着小公主待在车上比较好。”
苏玉关道:“没关系,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的。”
王之和无奈,只得同意了,但还是提醒他千万小心。
于是,苏玉关便抱着烟儿在树林里转悠。
月挂枝头,山鹰夜啼,混迹江湖惯了的苏玉关突然觉察出哪里有些不对劲。
太静了,静到仿佛是有人刻意为之。
苏玉关抱紧烟儿,另一只手从袖口中抽出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突然,一阵树枝炸裂声响起,一片暗影落下 苏玉关早有准备,高举匕首将落下的大网劈成碎片,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手持长剑从树丛中跃出,将苏玉关围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边传来刀枪剑戟之声,看样子他们是被调虎离山了。
苏玉关抓紧烟儿,环顾四周,黑衣人持剑步步紧逼,包围圈逐渐缩小。
瞬间,苏玉关一个完美的回身将匕首扔出,同时身子向上跃上树杈,匕首旋转着飞了一周,与黑衣人的银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铮啷声。
烟儿的小手紧紧抓着苏玉关,生怕自己被甩出去。
黑衣人们暂时被逼退一圈,苏玉关想要突破重围,但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他们迅速将苏玉关和烟儿重新包围起来。
苏玉关紧咬嘴唇寻找着突破的方向。
刚才在匕首转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群刺客的薄弱之处,随着黑衣人的逐渐靠近,苏玉关手起刀落,向其中一个方向猛攻。
其他黑衣人瞬间向这边靠拢,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说实话,若是只有苏玉关一人,他逃脱并不难,但现在身边还有烟儿,他暂时抽不出右手,攻击力也就减弱了大半。
苏玉关的左臂被划破,流出鲜血,烟儿在怀里开始啼哭,苏玉关边放出匕首边哄她:“烟儿不哭。”旋即他又侧身躲过黑衣人的攻击——金冠被劈成两半,雪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着银光。
匕首噼啪打退了一圈黑衣人,就在苏玉关思考如何突出重围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起。
“(一大群男人欺负女人孩子,中原人也没那么文明嘛。)”
苏玉关瞳孔瞬间放大。
月色下,一个身体健硕的男子缓缓走来,伴随着他的脚步,身上银饰铃铛作响,他的衣着带着异域特色,衣服上是名贵宝石,双耳下是孔雀翎耳环,男人右手持一把银斧,而裸露的左手臂上则闪烁着点点银光,苏玉关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一条银蛇!
黑衣人面面相觑,同时握紧配剑迎面而上。
男人冷笑一声,将银斧对准黑衣人,缠在左臂上的银蛇懒洋洋地顺着银斧柄滑向银斧头,就在黑衣人冲上来的瞬间,银斧与银蛇同时发动,银斧一挥,横扫千军,银蛇游窜,将黑衣人咬得丢盔卸甲。
然而,这些黑衣人似乎是死侍,即便身边同伴不断倒下,他们依旧无所畏惧地向前冲,苏玉关的手臂受伤,拿着刀的手都是颤抖的。
“(喂!过来这边!)”
男子便挥斧头边冲苏玉关喊。
苏玉关一懵,在逼退一名试图靠近的黑衣人后向男人看去。
“过来!”
这一次,男人用中原话喊他。
瞬间,一道银光划过苏玉关眼前,紧接着,试图靠近苏玉关的黑衣人捂着脖子哀嚎声一片。
紧接着,苏玉关感到腰下一紧,背后靠上坚实的胸膛,他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真香,白发的美人。”
男人靠近他的后脖颈深嗅一下,宛如野狼叼住了兔子。
“抓稳了,美人。”
下一刻,男人将银斧掷出,银斧翻转着向黑衣人横扫过去,苏玉关腰间被男人抱紧,腾空而走。
其中一名黑衣人避开银斧后,向苏玉关他们掷出暗器,苏玉关眼疾手快,急忙射出匕首,只听“锵啷”一声,暗器被击落,苏玉关收回匕首,而银斧带着银蛇也飞回到男人手中。
“干得不错嘛,美人。”
苏玉关欲要发作,但还是忍住了,他抱紧烟儿没有作声。
直到把那些黑衣人甩得不见人影,男人才停下来。
而就在男人松手的一瞬间,苏玉关抽出匕首回身抵在他喉咙上,眸子冰冷如寒潭。
“你到大陈,有什么目的?”
男人却没有丝毫震惊,泰然自若地笑笑:“原来是个男人。看样子你很幸运,生完孩子也活下来了。”
“说。南蛮王千里迢迢来到大陈境内,是何居心?”
苏玉关神色依旧冰冷。
“哎,本王可是救了你的命,再说你的胳膊还在流血呢。”
匕首尖尖端按在南蛮王脖颈上,在上面刺出血珠。
“哎好好好,本王告诉你,你把刀放下。”
苏玉关依旧盯着他。
“就算不放,你难道还以为自己真能杀得了本王吗?”
的确不能,论情论理都不能。
就算南蛮王真有异心,若是让他不明白地死在大陈的国土上,那假叛变都要变成真叛变。
苏玉关缓缓将匕首挪开。
缠在南蛮王左臂上的银蛇似乎感知到了血腥味,慵懒地爬向南蛮王的脖颈,伸出银色小舌细细密密地舔舐着血珠。
“本王来找王妃。”
苏玉关看着南蛮王:“她是汉人?”
南蛮王盯着苏玉关:“对。”
形单影只来大陈找王妃,一是不想引起大陈怀疑,再一个……他能这么笃定王妃身处何方,恐怕是已经在那姑娘身上下了什么……
“都闻南蛮女子妖艳妩媚,南蛮王又何必纠结在一个汉人女子身上,我们中原人讲求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您这样霸道无理,恐怕那位姑娘消受不起。”
苏玉关在奉劝南蛮王好自为之,别再祸害人家姑娘。
“不是汉人女子,是男子,而且用你们中原话说,本王已经和他圆了房,他这辈子都是本王的人,永远也逃不掉。”
苏玉关:“……”
信息量有点大,苏玉关得消化一下。
“再说,你又为何这样护着大陈?圣灵族人住在终年积雪的天山上,是雪山的精灵,你来到凡间,与凡人生子,这是违背天道的。”南蛮王一边给苏玉关包扎一边说,“你们青春常在,而中原人会年老色衰,你从未想过以后的事吗,看你身手不凡,还猜出了本王的身份……难不成你是大陈皇帝的人?”
“这就不劳南蛮王费心了。”苏玉关抽回手,他的手臂已经止血了,干涸的血液在衣袖上留下大片污渍,“今日多谢南蛮王出手相救,在下有要务在身,没时间与阁下周旋,但烦请南蛮王好自为之,如做出有损大陈国体之事,休怪在下不念昔日旧恩,告辞了。”
毕竟苏玉关要赶回去看王之和那里情况如何。
“好,那我们日后有缘再会。”
月光下,环佩叮当,银光闪闪。
……
苏玉关抱着烟儿穿梭在树林中,月亮撒下光辉,给黑暗的丛林添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南方多毒蛇毒虫,自然也就孕育出了独特的南蛮文化,各种神秘的上古传说都起源于蛮族。
苏玉关走南闯北这些年,自然也对这位南蛮王有所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