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保。”苏玉关笑眯眯的。
“玉关,朕知道你想走,可现在还不行,你也说了要等你生完孩子之后。”
“我是这么想,但有人按耐不住了,而且前线也等不及了。”苏玉关边说边拉着他坐下来,给白熙鹤倒了一杯水,“信是我写的。”
“你写的……嗯,朕知道了。”白熙鹤恍然大悟,“可这招未免太险了,万一被识破……”
“可是屡试不爽,不是吗?”苏玉关笑笑,也坐了下来。
“也是,至少现在朕可以光明正大地查抄一批官员了。”
“王大人是个聪明人,所以陛下打算放过他吗?”苏玉关打趣道。
“放过是不会放过的,轻饶倒是可以,但就像你说的,前线战事吃紧,朕不可能感情用事,但既然事情已到了如此地步,想必不用朕亲自出手,王永善也知道该怎么做。”
“钱的问题是暂时解决了,那些娘娘们呢?”苏玉关问。
“先封锁春华殿和椒房殿,让她们自行反省,现在还不能动她们,否则那些老家伙就真会狗急跳墙了。”
苏玉关点点头:“也是。还有后续官员补录的问题,我想着宁缺毋滥,如果剩下的人能与我们一条心,就算数量暂时少些,后续也会逐渐好转的。”
“可又会形成新的势力威胁着大陈。”白熙鹤说。
“那就要彻底打乱重排,可陛下是否想过,万一出局的是自己……”
苏玉关突然想起,之前白熙鹤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白熙鹤笑笑,将苏玉关揽在自己怀里:“那就白手起家,只是不知爱妻是否愿意与君共糟糠。”
苏玉关轻声说:“那陛下和我一起出家当和尚吧。”
“比谁的头更圆吗?”
“我和陛下是挺投缘的。”
苏玉关忍俊不禁,从白熙鹤怀里坐起:“对了,陛下,明日就是重阳节了,陛下打算怎么过?”
“古有登高辟邪,配香囊,饮菊花酒的习俗,今年自然与往年一样。”
“陛下果然贵人多忘事,当年的情谊是一点不记得了。”苏玉关逗他。
“怎么会不记得。”白熙鹤轻轻握住苏玉关的手,“只是那时,朕没想过会梦想成真。”
……
秋风卷着黄金落叶席卷大地,苏玉关和白熙鹤登上皇城后的影山,面对着碧蓝的天空,思绪纷飞。
“殿下,我要话想对你说。”
“玉关,我有话想对你说。”
“你先说。”
“你先说。”
苏玉关和白熙鹤相视一笑,但笑容都带着苦涩。
“殿下,你先说吧。”
白熙鹤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枚同心结。
“这是……”
苏玉关有些惊诧。
“玉关,我们成亲吧。”白熙鹤说。
“殿下……”
苏玉关睁大眼睛。
“玉关,我是认真的。”
“殿下,我是你的伴读,我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我心悦你,此生也只唯你一人。”
看着诚恳的白熙鹤,苏玉关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意。
只是……
“殿下,我……”
“玉关,父皇已经准备给我选太子妃了,玲妃娘娘是不会放过我的,你觉得她在父皇面前吹枕边风,会给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白熙鹤的指尖轻搭在苏玉关唇上。
“可……那也不能是我。”
“玉关,你不愿和我成亲吗?”
“我……”苏玉关偏过头,“殿下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
白熙鹤勉强笑笑:“玉关也是心悦我的啊。”
“我没有。”苏玉关抬眸,琉璃色的眼里是慌乱与紧张。
白熙鹤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枚同心结轻轻系在苏玉关的衣带上。
苏玉关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温柔地抱住自己,慢慢向自己靠近。
就在白熙鹤的唇要与苏玉关的唇向贴时,苏玉关侧过头,白熙鹤的唇擦过苏玉关的唇角,吻在他雪白的鬓发上。
苏玉关心脏狂跳,他轻轻推开白熙鹤,后退一步,蹲下身来。
白熙鹤什么都没说,挨着他也蹲下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望着夕阳。
东方的云已被染成紫红色,而西边的云泛着金光,太阳格外的大,像一张刚刚出炉的金黄色大饼。
“熙鹤。”
良久,苏玉关缓缓道。
“嗯。”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嗯。”
“我想出宫。”
“嗯。”
“十三皇子有支持他的军队,你也要有。”
“嗯。”
“所以我不能做你的太子妃,那样只会让陛下更不重视你,让你更孤立无援。”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对。”
“我不同意。”
“为什么,熙鹤?”
“招兵买马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很有可能会丧命,而我绝不能允许那样的事发生。抱歉,玉关,我一向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可是我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啊。”
“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自会放你离开,即便我死了,我也定会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
“你胡说什么!”苏玉关的眼睛有些红了,“整天要死要活的,现在还没到最后呢,太子殿下先丧气算怎么回事?那些君王礼仪这么些年来是白学了!”
“我只是想守住我最珍重的人,如果你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殿下的眼里该装的是天下苍生,我就是一个草芥之人,殿下又喜欢我什么?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美色?如果是我这个人,那殿下登基后像我一样辅佐您的人如过江之鲫,美人亦是如此,殿下现在却目光短浅,只会贪图眼前利益,如果早知如此,那我们一开始就不要相识!”
苏玉关猛地站起身,白熙鹤也慌忙站起来,欲要将他搂在怀里。
“玉关……玉关你不要这样……是我的错,是我错了……玉关你不要走……”
“起开!太子殿下真是让我失望,你难道不知先有国后有家,如果连国都不保,你又能护得了谁?放开我!”
“玉关……”
挣扎之间,苏玉关直接甩了白熙鹤一个耳光。
白熙鹤当即呆愣在原地。
“怎么,太子殿下还想要强迫我不成?你有这个胆子,怎么不想想怎样才能不让十三皇子得手呢?”
苏玉关冷笑着说完,拂袖下了山。
那一年的重阳,没有菊花酒,没有茱萸香囊,只有破碎的心与被扔进炉火中的同心结。
后来,白熙鹤奏请陛下,请求父皇赐婚,而十三皇子的母妃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让白熙鹤娶无权无势的苏玉关,陛下在心中对白熙鹤愈加不满,朝臣也加紧了对苏氏的打压与玲妃的逢迎。
“我告诉你,白熙鹤,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就算你锁着我,我也不会同意!”
成亲这天,苏玉关一身红衣,雪白的长发盘卷着,上面带着金冠,他的红唇沾了胭脂,衬得肌肤更加白皙,眼眸更加清澈。
白熙鹤亦是一身红衣,他垂眸看着苏玉关,这一刻,他真觉得苏玉关就是他的一个梦。
“玉关,你真好看。”白熙鹤微笑着,眼里却满是悲凉,他俯下身,轻轻将苏玉关抱在怀里,宛如怕这泡沫般的梦会碎掉。
苏玉关赌气不想理他。
“玉关,等我回来,车队就要出发了。”白熙鹤撩开苏玉关的袖子,将锁在他手腕上的金链子解开了。
“你……”
“等着我,我来接你。”
白熙鹤留给苏玉关最后的印象,是那个瘦削单薄的背影。
苏玉关的眼红了。
发髻旁,金坠子叮当作响,清脆动听,苏玉关俯身看着绣着鸳鸯的大红色床铺,上面洒满了红枣桂圆,再一抬头,床帐上挂着一只孤零零的同心结——与它成对的那只已被苏玉关烧掉了。
泪珠顺着苏玉关的眼角滑落,他一抿唇,扯下一根银丝,将它系在那同心结上。
最后,他抹去眼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最后看了一眼与白熙鹤朝夕相处的东宫,便毅然决然地走向落日黄昏。
……
“已经十年了。”
白熙鹤握着苏玉关的手,与他一起登上影山。
没喝到的菊花酒,现在他们喝了,没佩戴的香囊,他们带了,没有同心结,伊人却在侧。
只是白熙鹤知道,苏玉关在不久的未来依旧要离开的。
至于多久,他不知道,但至少比之十年前,他有了活下去的支撑。
他们彼此已经也错过太多时间了。
“玉关,朕可以亲亲你吗?”
白熙鹤和苏玉关坐在山顶,如十年前一般,望着金色的夕阳。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交错,仿佛十年之间的所有纷纷扰扰都未曾发生过,就在此时,就在此地,白熙鹤还是那个白熙鹤,苏玉关也还是那个苏玉关,白熙鹤想要和他成亲,想要拥抱他,亲吻他。
苏玉关只是笑,低头不说话。
白熙鹤将他轻拥进怀里,慢慢向他靠近。
苏玉关却是偏了下头,主动吻在他唇角。
白熙鹤感到全身都在颤栗,久违的血液重新沸腾起来。
蜻蜓点水的吻哪能够呢?
白熙鹤追逐着苏玉关的唇,轻咬着,又慢慢加重加深这个吻,唇齿纠缠,菊花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