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怀疑、嫉妒、充满杀意的目光射向月妃。
“那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去叫御膳房给月妃重上一桌菜来。”白熙鹤笑得极不自然。
刘志德领旨下去了。
月妃趾高气扬地看着其他嫔妃,皇后则露出讳莫如深的微笑。
突然,远处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众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末尾,苏玉关的指节紧紧扣住桌角,打碎的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流下,他的脸色惨白,一直在干呕,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玉关!”
白熙鹤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揽在怀里。
“太医!快过来看看他!”
“不必……”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逞什么强?”
白熙鹤拉着他的手,心痛极了。
苏玉关现在太像当年中毒时的模样了,白熙鹤快有心理阴影了。
“我说了不用!滚开……”
苏玉关的眼是血红色的,他推了白熙鹤一把,却没推开,身上反倒更难受了,他头晕得厉害,整个人仿佛浸在泉水中泡胀了,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江太医!”
白熙鹤吼道。
“不……不要……”
苏玉关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周遭的声音逐渐飘远,世界最终陷入一片漆黑。
“玉关!玉关!”
看着怀里陷入昏迷状态的苏玉关,白熙鹤心急如焚,江太医赶紧给苏玉关把脉。
其他嫔妃在一旁看热闹,而月妃则翻着白眼。
“玉关他到底怎么了?”白熙鹤眉头紧蹙。
“陛下,您先不要着急,容臣再看一下。”
把过脉,江太医又看了看苏玉关的眼底,然后又换了只手诊脉。
“太医。玉关他……”
白熙鹤越来越害怕,生怕苏玉关会出什么事。
江太医神色凝重,突然跪伏在地。
“陛下,苏公子他……有身孕了。”
“什么?!”
在场哗然。
男子有孕,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他现在晕过去了!”
“陛下先带苏公子回东宫,待老臣为苏公子施针,或可苏醒。”
白熙鹤二话不说,抱起苏玉关,月妃却在此时拦住了他的去路。
“陛下,臣妾认为此事存疑,苏玉关是男子,怎么可能有孕,这说不定是一个阴谋!”
白熙鹤却不语,只冷冷瞥了月妃一眼,月妃被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不敢再说话。
绕过月妃,白熙鹤将苏玉关小心放在轿辇上,带着他回了东宫。
……
几针下去,苏玉关才缓缓睁开眼睛。
头还是有些晕,肚子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肠子。
看着一脸凝重的江太医和担忧的白熙鹤,苏玉关心想:完了。
本想着空出两天时间给自己配一副药,暂时压制住余毒,可到底还是被白熙鹤知道了。
“玉关,先喝药吧。”
白熙鹤拿着汤匙和药碗,热气飘散在空中,房间内充满着淡淡的清苦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喝什么药了,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苏玉关说,“不过就是个后遗症,你也用不着愁眉苦脸的,反正这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他被药毒坏了身子,身体一直很虚,但表面上看不出来,他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难受,他想忍都忍不了。
白熙鹤欲言又止。
“苏公子,容老臣问一句,您是不是圣灵族一脉?”江太医突然说。
“啊……好像听说过这个族群,怎么了吗?”
圣灵族,这还是他当年在江湖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对他说的,那人说白发琉璃目是圣灵族族人的典型特征,这是一个有着绝世容颜且能永葆青春的神秘种族。
不过苏玉关当时也就随便一听,压根没当回事。
毕竟这种事太玄幻了,像传说。
“玉关,你……你有身孕了。”
白熙鹤还是咬着牙说了。
“什么?”苏玉关大脑瞬间空白,他看看白熙鹤,又看向江太医,“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苏公子。”江太医面色沉重。
“怎么可能,我是男人啊……”苏玉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苏公子,男子有孕在古书上是有记载的。”江太医说,“尤其是圣灵族一脉。”
事已至此,苏玉关开始回想朋友说过的有关圣灵族的传说。
圣灵族的男女皆可孕育后代,只不过男性圣灵族人一生只能孕育一子,所以大部分圣灵族人都更喜欢女孩子。
而男性族人之所以只能孕育一子,是因为他们的生育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由于身体结构的不同,他们没有女性的子宫,而是在结肠内膜长有育子袋,随着胎儿的逐渐发育,育子袋会逐渐变大,造成内脏破裂,最终男性会因内脏大出血而亡。
可是,这还是太离谱了,苏玉关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苏公子能顺利生下孩子,又不会流血过多。”江太医说,
“有办法吗?”白熙鹤焦急地问。
江太医犹豫着:“古书上倒是有记载,可以暂且一试。”
白熙鹤追问:“什么办法?”
江太医说:“在腹部上开刀,避开肾脏和膀胱,将育子袋从结肠上完整剥离下来,再进行缝合,这样可以避免内脏在生产时产生的撕裂。”
“那你们能做吗?”
“臣只能尽力看看。”
白熙鹤后悔至极。
他找回了爱,却也失去了爱。
如果苏玉关真的不在了,那他也绝不独活,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苏玉关,苏玉关不在,他也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不,不,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一定要将天下治理得妥妥当当的再离开,因为这是苏玉关的心愿,如果他真的失去理智为爱殉情,那到了黄泉路上,一定会被苏玉关骂死的。
苏玉关似乎知道白熙鹤在胡思乱想什么,他轻轻摆手,叫江太医离开。
“怎么办,玉关,怎么办……”白熙鹤的痛心疾首。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什么好怕的,没有我,你不是也过得好好的?”苏玉关说。
“那不一样!朕知道你还在,哪怕不能见面,但只要你好好的,朕就有勇气独自面对这暗流涌动的朝堂,可如果……”
白熙鹤说不下去了。
正常人的孕期是喜事,孩子一天天在妈妈肚子里长大,那是新生,是希望,可对于苏玉关来说,却是走向死亡的倒计时。
“陛下,花不常在,人也不会常在。”苏玉关拍拍他的肩膀,将碗里的中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下了床。
“你要去哪儿?你身子还虚着,太医让你不要乱走。”白熙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给苏玉关围上披风。
“没事,就是觉得屋里憋闷,想出去走走。”苏玉关说。
“那朕陪你一起去。”
苏玉关一反常态,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径自走出了东宫。
苏玉关这种情况不是没得治,当年曾告诫过他的那位朋友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夏南昭,只不过夏南昭神出鬼没,苏玉关找他宛如大海捞针,怕是夏南昭还没找到,他和孩子就得先死在找他的路上。
苏玉关倒是无惧生死,只是太快了。
他还没有帮助白熙鹤扫除朝中那些乱党,还没有和白熙鹤好好在一起,自己的人生就要走到头了。
“苏家有异子,白发琉璃目,金光闪烁时,自有仙鹤落。”
倘若白熙鹤与大陈未来的国运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那苏玉关也无所谓。
只要他能好好的。
“陛下不去陪陪月妃吗?”
走着走着,苏玉关突然说。
“玉关,你是想要朕的命吗。”
“是你要了我的命。”苏玉关说,“高兴点吧,至少陛下有了一个孩子,他会像我一样,有白色的头发,琉璃色的眼睛,就算我不在了,也有他陪着你。”
“高兴不起来。”白熙鹤勉强说。
“陛下不哄我高兴,宝宝怎么能健康长大呢?”苏玉关捏捏白熙鹤的脸,“所以笑一笑吧。”
白熙鹤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玉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可白熙鹤的心里却越难受。
“有时间去看看月妃吧,我知道你的打算,既然决定借此平衡朝堂,那就不要让她起疑。”苏玉关说。
“那万一她会对付你呢?”
白熙鹤见惯了那些女人使用的伎俩,苏玉关又向来不注重这些,万一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那就追悔莫及了。
“不用万一,是一定,但还轮不到她。”苏玉关停下来,白熙鹤也停下了脚步。
“很多人都知道了吧。”苏玉关摸着自己的肚子。
白熙鹤点点头。
“不用等多久,明天就会有人讨伐我,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和你的臣子交代。”苏玉关说,“我是无所谓的,但这件事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很可能会阻碍你的计划,你要想好。”
“嗯,朕在想。”
苏玉关抬头望天,夜晚星空浩瀚,宇宙是如此广博,能够容纳世间生灵,而人却不得不挤在小小一隅为了糊口而勾心斗角。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
“气死了,简直气死本宫了,好不容易有了筹码,这个苏玉关却跳出来和本宫叫板,他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