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未看金阳一眼，对着应闻弦语气平平：“小阳，又不听话。”
这是一种看似不在意，却又保有绝对掌控的家长姿态。男人不对金阳假以辞色，却又在瞬间掠夺走金阳全部的注意力。
金阳又是羞恼又是埋怨地站在原地瞪他，一双圆眼玻璃球般澄澈，清清楚楚倒映出男人颀长的身影。
应闻弦在看清男人脸的刹那微怔，又在这找不到自己位置的世界里心下一沉。
男人走近金阳，行走间带起微妙的空气流动，他顺手将外套丢给金阳，食指弯曲刮过金阳颈侧，似笑非笑。偷用哥哥香水的小狗，即使不乖地想从哥哥身边逃跑，身上也早已浸透了哥哥的味道。
金阳瞬间炸毛，捂住脖子。虚伪控制狂，表面上小阳长小阳短的糖衣炮弹，暗地里金二金二的使唤。他忿忿地接住男人的外套，走向衣帽间。
男人不动声色地欣赏着那个气鼓鼓、金灿灿的后脑勺。再一次证明他不曾将床上的病号纳入眼底。
应闻弦掀开被子，扶着床下地，唤道：“小金总。”
金诚凌慢悠悠转身，好似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哦？你认识我。”
应闻弦的脊背僵了僵，复又放松下来，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是的，我正好是山楂娱乐的艺人。我叫应闻弦。”
金诚凌困惑般看看他，视线从应闻弦的拖鞋扫到应闻弦的长发，这就形成了一个隐晦的白眼。无声表达着山楂娱乐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应闻弦又是什么无名之辈，有什么资格凑到他的跟前自我介绍。
金诚凌解开袖扣，挽着衬衫袖子自顾自拐进一侧的会客室，毫不意外人会跟着进来，他眼角对着门一挑，应闻弦关上门。
金诚凌动作从容地打开杯具柜摸出个小号子弹杯，又打开边上的酒柜，几颗五颜六色的糖果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他拨弄着这几颗小玩意儿，无声地笑了笑。于是不再取酒，抓了颗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应闻弦发现男人一个转身间心情似乎就愉快了不少，对他扬了扬下巴：“坐。”
“金恒在今年年初收购了几家中小型娱乐公司，山楂娱乐就是其中之一。我……”应闻弦说不下去了，他不是那种会剖开自己伤口以求达到目的的人。忍耐才是他最擅长的事。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小金总几乎要把他的心气都喊出去了。太丢人了应闻弦，要忍就忍到底啊。
金诚凌不甚在意，反而问：“你和小阳，是在小海边日料店认识的？”了然的语气，只是想看看应闻弦能编出什么乐子罢了。
应闻弦：“是。”
金诚凌：“我把小阳教得不错吧。又单纯又勇敢。就是太单纯了，唉，总是被一些外面的人骗。”煞有介事地叹气。
应闻弦：……
应闻弦能怎么办，总不能大声指天明志：不要再炫了可怕的弟控。给金阳添麻烦，给金阳看肚皮，都是我的错，我下贱。
金诚凌摆够架子，正色道：“应……小应是吧。台风天不要在路上瞎走多危险，伤着自己就算了，害得小阳担惊受怕。小应我看你也没有什么大碍。你是怎么个想法？”
小金总摆明了劝他有自知之明，见好就收，应闻弦跟面临boss直聘一样，试图组织语言想显得诚恳些。
咚咚，门被敲响。
金阳在外面喊：“喂！控制……哥，你在对小闻做什么！小闻该去拍片检查了！”
又敲两下：“小闻，你怎么不说话？”
“哥，你是不是又在偷酒喝！”说着就拧门把要进来。
金诚凌：……
金诚凌：“见笑了。”
应闻弦接过金诚凌递给他的名片。
金诚凌打开门堵在门口：“好了急什么，哥哥不会害你的小朋友的。”
应闻弦看过去，金阳隔着金诚凌探头探脑，一个逗一个闹。
金诚凌一手抓住弟弟的两只馒头手：“行了别跟哥哥赌气了。健健康康地出门，就变成这样子？”
金阳不服地抽动手腕。哪个样子，自己干过餐厅干过外卖丰富了人生阅历！臭哥哥，枉我还给你买了礼物，这可是自食其力挣的钱！
金诚凌握得更紧了，自己挑选领回家的弟弟，为他建起一座城堡，精细地养护日日夜夜地照顾，不遗余力要为他挡去城堡外的风雨。划在弟弟身上的每个伤口都在谴责哥哥的失职。
金诚凌把自己想得十分坚硬，在台风天接到那通电话，弟弟哭喊着救命，他心都要碎了。他想：这么乖巧懂事会关心哥哥身体的弟弟，多惹人疼。跟小孩闹什么脾气呢，弟弟就想做这一件事，我还不能为他达成吗。
金诚凌有心想实现弟弟的愿望，又不想弟弟高兴得太飘，语气难得含含糊糊：“哥哥天天等你回家呢。”
瞥一眼远处避嫌的应闻弦，又小声道：“想出道想做男团，哥哥支持你。这次肯定包你满意。”
金阳：！！！
金阳哇地大喊，跳到金诚凌身上，也不想想他几岁了，浑身上下都是肌肉。
金诚凌苦苦支撑作为哥哥的脊梁，凌乱挽尊道：“不是要陪小应做检查？还腻着哥哥呢。”
金阳跳下来凑到金诚凌耳边，轻轻：“谢谢，控制狂！”欠扁地跑向应闻弦。
金诚凌气笑了：这笨弟弟，上赶着做人跳板这是，每每看到好看又包容的人就迈不动腿了。你的小闻可不是外表这么清纯的。
金诚凌又想：好在是个不喜交际的孤家寡人，又是个频频被贪嗔嫉恨伤害的倒霉人。识时务的应闻弦，想必会乖乖听话照顾好他的弟弟，那他也就不介意给这小子点甜头吃。
小金总的霸道可见一斑，对弟弟要求乖巧听话不说，对员工竟也要求乖顺听话。但他哪里会想到他还是看轻了一个一身反骨善于隐忍，汲汲那唯一一缕阳光的人，只要心中生念，触到那光便会占为己有。
金阳夸张地推来一把轮椅。
应闻弦：……
金阳得了金诚凌的许诺，天高日晴：“小闻，我都没好好看清那个脐钉。太漂亮太合适你了！”
应闻弦：还记着这茬呢。你的好大哥可差点没要把我压下去挨板子。
金阳：“下次带我也去打一个呗。我真的喜欢。”
应闻弦：你可别害我。
金阳快速伸手往应闻弦口袋里掏：“我哥给了你什么？我检查一下。他对你肯定没好脸色，偷偷干什么坏事。”
应闻弦：居然还会点转移人注意力的本事
应闻弦不急着拿回来，只说：“小金总是个好哥哥。”
金阳不听不听，翻看那张名片：“给你胡利辛的名片做什么？”
“他比我哥还坏！”金阳滴滴叭叭开始说胡利辛坏话，显然忘了自己有多少次大喊胡总江湖救急的事，“狐假虎威哼哼。你看他名字就叫狐狸精！”
“坏得很明显吧！”
应闻弦：谢谢，还挺把我当自己人。但我还是得公道点，人胡总对我是不咋样，对你可没话说。
应闻弦：“有些工作上的事。”
金阳：？
应闻弦：“算是个好哥哥准备的惊喜吧。”神神秘秘。
金阳把名片塞回他兜里，一拍。
上上下下全身都检查了一通，金阳松口气，小闻的内脏保住了，不幸的是皮肉筋的瘀伤不少。
金阳想：小闻真是嘴硬，吃痛得都让医生震惊了。除了动不了的时候，竟然试图表现出毫发无伤的样子，差点把他也给骗过去。听说这种擅长掩盖伤痛的人都是因为得不到关爱，但又太骄傲了不想祈求怜悯，就伪装成无坚不摧的模样。
金阳想：好可怜的小闻，我一定会好好赎罪的。
应闻弦和哥哥聊过后也不急着出院了，金阳把行李箱拖出来还给他。
应闻弦查看一下行李箱，果然没有开裂。金阳真是不擅长撒谎，一眼就看得透透的。
金阳扭扭捏捏：“小闻，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我没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住这里。毕竟我要对你的身体负责的嘛。”
应闻弦想金阳今天给他的惊讶可真不少。他想了想选择不辜负金阳的体贴：“嗯。”金阳睁大眼睛。
应闻弦：“谢谢你，小阳。”
金阳呜呜，得小闻一句好话真不容易，但是：“小闻！怎么没大没小！你得叫我阳哥！”
应闻弦：自己还是哥哥的宝宝呢，还想给人当哥。
应闻弦觉得好笑，难得没绷住脸。
金阳盯着应闻弦笑成月牙的眼睛，迷迷糊糊：原来小闻笑起来是这样，这样……让人想摸一摸，抱一抱。冰冷的小闻，暴躁的小闻，笑出月牙的小闻，哪个最接近真正的小闻呢？
应闻弦不自在地避开金阳直勾勾的视线：这对我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一个西装笔挺的身影从那头金毛背后浮现，像隐藏在暗处的守护神。
“小应，人都有些自己的心思这很正常。不管你在山楂娱乐遭遇过什么，你想要解约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但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我对你也有要求。”
“我要你加入小阳的团队。事实上这也符合你的职业规划，不是吗？”
应闻弦想纵使金诚凌再傲慢再霸道，他也是个不错的家长，对金阳充满了保护欲，就是这种保护欲才能成就金阳如今的模样吧。幸得如此，他才能借得一点阳光，把淹没周身的黑暗驱散一些，能够喘口气，他不由对未来也生出了遗失很久的期待，偷偷想：合作愉快，金阳。
金诚凌：可爱吧？我养的
应闻弦：借我遛？那我可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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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哥哥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