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外卖员我的外卖呢?怎么还没到啊你。这个汤不能凉的,凉了腥得很!”
金阳两只脚触地支着电瓶车,一手把车头,一手举手机,顾客情绪激动喊得他脑袋嗡嗡响。
这个小区真是太偏僻。
金阳从没见过楼距那么密集,每栋楼长得又一模一样的住宅区,更可怕的是还没有明显标识。
健康证一交也没什么培训就上岗了。金阳哪里晓得怎么安抚顾客,只能跟个复读机一样:等一下,就到了,马上,很快,一会儿。
“等一下我再找找。顾客,请问是让13栋管家送过去吗?”兜了好几圈,金阳眼睛都要变成蚊香眼了。
“什么管家啊你疯了吧你。哪个小区会有管家,神经病。”顾客的差评即将派送中。
“快点送上来啊!”
金阳傻眼,外卖单上标着13栋12层。小区年纪大,并没有电梯。
一单超时,单单不顺。
摘下头盔全是汗,金毛湿漉漉贴着,金阳算是明白满大街乱窜的外卖员是哪来的了。
走进便利店,金阳恹恹的:“一瓶冰矿泉水,谢谢。”
收银员扫码装袋,金阳赶紧:“别,我自己喝,不送的。”
收银员看他一眼,把水又掏出来。
金阳一屁股坐到靠窗位置,拧开瓶盖喝一口差点喷出来,举起水瓶一看,标签上贴着冰爽牌矿泉水。金阳回味一下,水如其名,怪不得只要两块钱。
一个店员在他后面来来回回地拖地,真会磨洋工。
金阳把脑袋搭在头盔上,点开手机天气看一眼,气温直逼36度。
坐了一会儿,在货架上挑挑拣拣买了份凉拌面。
两个店员躲在收银台后面指着他说小话还以为他没看见呢,玻璃都把你俩暴露了!但金阳不想管,无非就是那些,这男的是混血吗,肌肉真好看之类的。没什么恶意,就是纯八卦。
看着窗外,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过去啦!要不下午别送了吧,金阳开始打退堂鼓。
才一早上,手臂就晒得发红发痛。下午指不定得热成什么样。
金阳嗦一口面,呸呸吐掉伪装成土豆丝的姜丝。感觉这鸡丝凉面全是科技与狠活,赶紧喝点水。完蛋,难吃加倍。
他在心里长长叹气,打工真是难啊。相比起来,在小海边日料店的日子都算是打工人天堂了。
他又想,同是天涯沦落人,也不知道Vince怎么样了,没有我在,Vince再遇到流氓可怎么办呀。
Vince,应闻弦快速地炒了一肉一菜,手在围裙上一抹,走到紧闭的门前轻敲:“婷婷,吃饭了。”
门一震,是枕头砸在门上的动静,里面的人无动于衷。
应闻弦又劝了两句,里面骂道:“你滚。”他习以为常地走开。
赵婷是他的女朋友,从大三谈起,已经三年了,感情还不错。但最近脾气很大,总是在冷战。
在饭桌前干坐了十分钟,赵婷慢慢走过来,也不说话,把那盘肉拖到自己面前就吃饭。
应闻弦看她胃口还可以,也就放心地吃饭。
两个菜也吃不了多久,一下就光盘了。赵婷抽两张纸抹嘴:“我们谈谈。”
应闻弦放下碗筷,观察她的脸色。很平静,这些天的坏脾气再也找不到踪迹。
赵婷看他放松下来,讽刺地笑笑:“我说应闻弦你真的有在打算结婚吗?”
热战一触即发。
应闻弦还在那发懵:“怎么了?钻戒已经定下了,付了全款。婚庆我们可以约……”
赵婷粗鲁地打断他:“你以为结婚就是钻戒!婚礼!呵呵,都是些不值钱的碎钻。”
1.5克拉也不算碎钻吧,应闻弦默默想。
“你知道阿眉的婚戒是海瑞温斯顿的吧,婚礼办在湾岛花园。”
所以呢?应闻弦沉默。
“人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你呢要朋友没朋友,还跟家里闹翻。”
应闻弦皱眉,赵婷冷笑:“说你两句还扎心窝了是吧。”
“应闻弦你能不能走出你的世界。看看我?我真的好委屈。”
应闻弦感觉很累,但他还是握住赵婷的手,组织一下语言:“婷婷,我最近攒了不少钱。会照顾好你……”
顿了两秒,不情不愿地补充:“和宝宝的。”
赵婷顿时面色一拧,不自在地甩手:“你总是这样,根本没有在意过我。应闻弦你真的有心吗?”
赵婷又说:“没有小孩了。”
应闻弦拳头握紧。好狠心啊赵婷,这个小孩连没有血缘关系的我都在怜悯,而你却要扼杀掉他。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要他。怎么那么不爱惜自己!
你到底是从哪天开始变了的呢?他又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赵婷说得对,应闻弦没有心。
赵婷语气冰冷:“你以为我最近又在闹脾气了是吧?”
“应闻弦,我不要你了。”
还不够忍耐吗?明明只想要你留下来而已。应闻弦肩膀下沉,掩饰性地垂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印下两排小刷子。
赵婷还想刺他几句,心想三年,我浪费了三年。对我们这种吃青春饭的女孩来说,三年实在太宝贵了,足够一个潜力股升值,而应闻弦却还是这样一副摆烂的样子。真的受够了。
赵婷看他那样还以为他哭了,差点就要心软。
手机突然响起,应闻弦马上看屏幕,是团购闹铃。
长睫倏地掀起,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哪里有一滴泪呢。
应闻弦假装接电话:“嗯嗯,好的。马上到。”
然后语速很快生怕自己会后悔:“婷婷,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伤害你的感情。你的选择,我只能支持。”他手指在手机上胡乱划拉几下。
半分钟,赵婷手机咔咔响,赵婷按亮屏幕,几条短讯,工行累计到账30万。估摸着差不多是应闻弦全部的积蓄。
应闻弦站起来:“我现在有个工作,我先去工作。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应闻弦的慷慨既符合了赵婷的期待,又使得她在后面摔碗大骂:“应闻弦你真没出息!你把自己变成懦夫,把我变成疯女人!太叫我失望!”
应闻弦没有变,还是那个心地善良、有担当的应闻弦,即使走到撕破脸的地步,也会护着她的脸面。
他只是时运不济,可是我实在等不起了。赵婷给自己做了好些天心理建设,说后悔是绝没有的,但此刻看着到手的30万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她编辑了一条短讯:“老王,都处理好了。说好的,那个项目让我上。”
应闻弦夺门而出,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坐到花坛边,还没缓两下。一只乌鸫飞过留下一泡绿色的屎,他盯着那滩马赛克,不住反胃。
舍不得,宁可忍所不能忍,并不能让一个去意已决的人停留。应闻弦干呕好几下。
点开手机日程,赵婷明天下午有场秀。如果自己明早去商场表演完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只用半个小时,就可以避开她。
至于去哪里,一时也没有主意。走到哪算哪吧,实在不行还有24小时的肯德基。
应闻弦戳房屋中介的短讯,手指一歪戳开一条气象新闻,黄色标志跳来跳去。
L市夏季多台风,黄色警报不要钱地撒,但也就刮点风,下点雨。应闻弦没有在意,只想怪不得今天闷热得不正常。
感应门一开,外面的空气像热浪扑面而来,金阳犹豫一下又退回便利店。
一条短讯跳出来,金阳马上戳开。
变态饲养员(备注):流浪狗不好当吧:)熬不住就乖乖回家
金阳警惕抬头四处张望,像个狐獴。这个控制狂前科累累,指不定又在哪个角落尾随监视自己。
短讯又来了。
变态饲养员:不要挑战哥哥的耐心
金阳哼一声,直接消息免打扰。还说我在外面活不过三天,九天了,三倍的三天我还活蹦乱跳呢。
臭哥哥看不起谁。
我是不会屈服的。我会证明我能独立生活给你看。金阳握拳。
“请问这里有那种绿色的油吗?”
两个店员看着金阳突然靠近的脸,面部不自然的抽动。
金阳摸摸头盔,手指比了下大小:“大概这样的尺寸。听说涂了不容易中暑。”当然是听外卖员工友说的。
早上路遇中暑工友的那幕像恐怖片段一样在脑子里闪回。
当时两人还打着招呼呢对面就连人带车倒下了。幸好是在等红绿灯,且十米开外就有个交警亭,不然金阳真怕自己刚打完招呼就要把工友送走。
金阳又问了一遍:“就是那个绿绿的。有不?”怎么就没记住名字呢,恨不得把脑子翻出来给店员看。
店员:“风油精是吧?”
你说是就是吧。金阳点点头。
店员:“小帅哥,这是非处方药得去药店,不过这附近没药店。”
“啊……”金阳耷拉眼皮。
另一个店员看他为难,犹豫一下:“我有一瓶,不过开过了,你……”
“谢谢!”金阳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他在收银台看一圈,抽了两瓶益达。付完钱就送给了店员,两个女生脸红红的怪好玩的。
应闻弦:如果爱情有颜色,那一定是绿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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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换个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