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测量深渊,如今在鸢尾花丛中迷途。"
——题记
Lux的地下包厢没有窗。梁思因数过,从沙发到门口十七步,从门口到走廊的应急灯坏了一盏,光影在那里裂成两截。她坐在弧形丝绒沙发的最深处,小香风粗花呢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里面是Self-Portrait的珍珠吊带裙,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雪白的天鹅颈,脚上那双金色细带玛丽珍高跟鞋在桌底暗处偶尔闪一下。
"思因最近好乖。"林芷菀递来香槟,"修道院来收你了?"
梁思因接过杯子,指尖在杯柄上停了一秒。气泡上升的速度不对,这瓶开得太久,已经死了。
"在准备A-level。"她说。
骗人。
其实是她昨晚看完了一整季动漫。但在这里,说真话简直是一种失礼。
包厢门被推开,带进一阵走廊里冰凉的空气。看见来人,邵嘉烨吹了声口哨。
梁思因抬头看,那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迷彩点缀,叠穿的衬衫拉链半开。脏得恰到好处的Golden Goose,头上那顶黑色的Chrome Hearts冷帽压得很低。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看清了他手腕上那根黑绳,那是某品牌当季秀款,和去年冬天那张照片里一样。
然后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死掉的香槟。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一个时尚博主在伦敦soho 区蹲拍街头穿搭,然后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上传了一张照片,后来在网络社交媒体上疯传。照片上几个人站在一家唱片店门口。中间那个人穿着件灰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没拉,里面是件印花T恤,帽子压得很低,拍照的时候可能是阴天,光线不好,拍得糊,但构图莫名好看。那个人侧对着镜头,手里夹着烟,不知道在听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有点要笑不笑的弧度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旁边几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随意,松散,像是无意中路过被拍到的。
然后在评论区被刷爆了。
有懂行的人一条一条扒:那件冲锋衣十年前的款,早就绝版;脏兮兮的帆布鞋是小众设计师和Vans的联名,发售当天抢空;连手腕上那根看起来像随便系的黑绳,后来被人扒出价格。
后来有人扒出来,照片里那个人是路家的小儿子,在伦敦读书,剑桥大一,专业说不上来——当然这只是调侃,反正在Land Economy挂了个名,上的课却是艺术史和哲学。
照片中其他几人也是那个圈子的公子哥,有新加坡船运大王的儿子和美国石油大亨的儿子。
再后来,那组照片全被删了。
"迟到自罚三杯。"邵嘉烨起身揽他肩膀。
路西温顺势坐下,位置刚好在梁思因斜对角。他的目光扫过,经过她时没有停,梁思因突然想起上周在酒店房间里,他从背后咬开她拉链时,呼吸滚烫而密集。
"Silas这次待多久?"骆西谦问。他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看见路珀然进门,眼睛一亮,想拿手机,被骆西谦一个眼神按下去。
"路大少爷这半年往返越来越频繁了,"邵嘉烨坏笑,"金屋藏娇?"
“啋,梗系我哋国际飞读生几时返嚟就几时返嚟啦,得啦,既然返到嚟,仲唔安排几个索女畀我哋少爷开心下?”旁边同伴意味深长的说道。
其余几人笑作一团,路西温没接话,经过在场几人同意后,从茶几上摸了根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的瞬间,打火机的光在他脸上亮了一下。眼窝很深,眉骨高,鼻梁挺。灰褐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一闪,像玻璃珠,又不像——太淡了,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
"周末我搞了个游艇趴,给路少接风。"一新来的公子哥趁机巴结。
"都有谁?"
“当然是在座的,难不成你还想带上你老豆?”
“滚呐。”
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林芷菀突然转向路西温,开始介绍:"对了,思因和Silas……你们都住清水湾,就在两隔壁,应该见过吧。"
桌上几个人看过来。
梁思因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也在看她,隔着烟雾,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见过。"她说,"以前在内地读书时经常来外婆家。"
路西温弹了弹烟灰,嘴角弯了一下。
"我记得。"他说,声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梁小姐小时候养了一匹马,很凶,不让别人碰。"
梁思因看着他,没接话。
"我现在也这样。"
桌下,她的脚尖碰到什么。Golden Goose的做旧鞋头轻轻抵着她的钻扣。他没有移开,她也没有。然后她用力踩上去,他没躲,又踢了一脚,他还是没动,只是隔着烟雾笑了笑,模样风流浪荡。
林芷菀从手袋里摸出一盒东西,掷在茶几上。黑丝绒盒子,没有logo。
"玩游戏。"她掀开盒盖,里面是十二支细长的玻璃管,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每人抽一支。颜色对应问题,答不上来——"她指了指角落的冰桶,"把那瓶九零年的唐培里侬喝完。"
邵嘉烨吹了声口哨:"林大小姐真是持靓行凶。"
"玩不起?"林芷菀笑。
其余几人纷纷笑笑。
游戏开始几轮,到路西温时,他正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没阴影里,让人有些看不清神色,没说话,只是伸手,从盒里抽了一支。
琥珀色。
林芷菀展开对应的卡片,念出来:"上一次法式舌吻是什么时候,跟谁?"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随机开始起哄。
路西温把玻璃管放在指间转了一圈,火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那里纹着一只衔尾蛇。蛇身细瘦,鳞片用单针技法刺成,在灯光下像一道凸起的骨节。蛇头咬住蛇尾,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眼睛是两颗极小的蓝点,几乎被肤色吞没。
骨节突出,握东西时蛇身会轻微扭曲,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游动。
梁思因盯着那只蛇看了太久。久到他抬眼,把玻璃管放回盒中,蛇头消失在阴影里。
“上周四。”路西温说,“伦敦,一个法国模特,名字忘了。”
“可以啊路少!”
梁思因轻笑了一声。上周四,他在卧室的淋浴间里,把她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吻了二十分钟,直到两人浑身燥热。哪来的法国模特。
垂眼看着自己的杯子,气泡已经死透了,但她还握着。
"该你了,思因。"林芷菀把盒子推过来。
梁思因抽了一支。淡金色,像某种稀释过的□□。
“给你最近联系的异性发‘我想你了’。”林芷菀眨眨眼。
梁思因解锁手机。聊天列表第一个是老梁,她爸,第二个是家教,第三个备注是一片空白。她点了进去。
键盘弹出来。她打字:“我想你了。”
发送。
没过一会,
梁思因的手机亮了。
对方回复:“乖,晚上再收拾你。”
她抬头,撞上他的目光。
“发了?”林芷菀探头。
“发了。”梁思因微笑,扣了扣手机页面,旁边的人只看见一片漆黑,“我爸回的:晚上早点回家,别玩太晚。”
哄堂大笑。
路西温把冷帽摘下来,揉了揉头发。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桀骜不驯,像照片里那个站在唱片店门口的少年。
"又到我了。"他说,伸手又抽了一支。这次是无色的。
"在场有没有你想上但没上过的人。"林芷菀念完自己先笑了,“这题目有意思。”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单身的女性,隐隐开始躁动。
路西温把玻璃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无色液体里有一丝极细的沉淀,像某种悬浮的尘埃。
"有。"他说。
众人哗然,纷纷议论。
"谁?"
"我喝。"他把玻璃管放回盒子。
"耍赖啊路少——"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起身,走到冰桶前,把那瓶九零年的唐培里侬拎出来。锡纸剥开,铁丝网拧开,木塞拔出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他直接对着瓶口吹。喉结滚动,脖颈上的金属项链轻轻摇晃。梁思因数着,他喝了七口,然后停下来,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太甜的。"他说。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凌晨一点,散场。邵嘉烨提议去转场。
“我回去倒个时差。”路西温掐灭烟头,拿上一旁黑色外套,起身往外走。
"我不去了。"梁思因起身拿外套,"明天有早课。"
等在门口的时候,两人中间隔着几个人,全程没有交流。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整理,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下一闪——上周某天早上醒来时已经套在手指上了,当时她迷迷糊糊,看了半天,那个罪魁祸首靠在床头抽烟,说:"戴着吧,挺好看的。"
两家的司机几乎同时到达。一前一后上车。
一楼客厅,梁思因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身后窗户边传来动静,还未转身,就被一股力量拽过去。冷冽的日本扁柏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烟草气息。
"法国模特?"她看清来人后在他耳边问道。
路西温低笑,黑色短发扎得她痒:"别乱动。"
"我们什么关系呀,"指甲划过他后颈,故意把尾音咬的很重,"小哥哥?"
他没答。那只衔尾蛇纹身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指腹有薄茧,蛇身在灯光下像活物,蓝眼睛一闪,忽然那只作乱的手被她拍掉。她偏头躲掉一个吻,“嘶,你轻点……”
被打横抱起。
卧室里,珍珠吊带裙散落在月光下。窗外霓虹映进来,中环的摩天轮还在旋转。羊绒开衫皱成一团,织物表面浮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梁思因盯着那些褶皱,想起《乱世佳人》里郝思嘉用窗帘改的裙子——战争时期的奢侈品,总带着点仓皇的美。
她挪动脚尖,碰到一条金属扣松脱的皮带,像某种被驯服的兽类颌骨,静静张着。
百叶窗缝隙漏进港岛凌晨的蓝调时分,光线斜切过床柱,空气里的尘埃像缓慢旋转的星屑。她盯着那些浮尘,想起不久前的某个时刻,他的手扣着她后颈,墙上两人的影子骤然拉长、交融,最终坍缩成一片没有轮廓的深色水域。
现在那水域退潮了。只留下无名指上的金属素圈戒指,在渐亮的天光里幽幽反光。
"我爷爷想让我毕业就订婚。"她忽然说。
烟雾滞在空中。
"新加坡的,家里做航运。"
路西温伸手弹掉烟灰:"什么时候?"
"明年。"她转身看他,眨眼,可怜又无辜,"你说我该答应吗?"
从某人的视角看,活像一只又纯又媚的小狐狸。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烟灰烧尽,烫到手指。
最后按灭烟头,重新把她拉回床上。
"你可以试试,宝贝。"他咬她露在外面的肌肤,留下新的印记,"真想和你死在这里。"
梁思因在疼痛中闭上眼。窗外,天星小轮划过漆黑的海面,拖着一条破碎的银白色尾迹。
文中大部分地名是虚构的,然后粤语我打不出来所以书记在网上查到的,嘻嘻,审核员求你别再卡我了呜呜呜??,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支持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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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蓝调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