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状元郎 (上)

第三十六章 状元郎(上)

烈日炙烤着大地,王都以其恢弘的气度金碧辉煌、屹立不朽。

沈徽鸣自打那日搬进这京郊的杏花别院以来,就日日闭门不出,温书习字,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殿试,石子儿和卫灵风都不敢打扰他。石子儿还好,每天也是马不停蹄,负责几人的一日三餐,只是这卫灵风整日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杏花别院也是萧景宸的一处宅邸,如今沈徽鸣锦衣夜行,不声不响搬了进去,倒像是三皇子金屋藏娇养的外室,沈徽鸣自己想到这里,鸡皮疙瘩尚且落了一地,不过也没人知晓他们的行踪,不会落人口实。

他坐在雕花桌案前临摹着馆阁体,总觉得自己写得差点意思,他是在中国科举博物馆里真正见过状元试卷的人,从头到尾,无一字修改,笔力匀称,隽秀工楷,他是能尽力照着写,但现代人刚开始模仿就是这样,只得其形,不得其神,若真有什么妙法,怕是得亲口问一问先贤才可知。

沈徽鸣提起毛笔,手都写酸了,一地都是废稿,脾气都要上来了,顺手抓起那镇纸就要往地上拍去,这才想起这“镇纸”是萧景宸几日前方才交给他的。

那是一块真正的石子儿,取材自清河县沈宅门口的草垛里。

萧景宸离开杏花别院时才将这石子儿送给沈徽鸣,沈徽鸣愣神了片刻才接下,他抚摩着这块石头上的纹理,极为光滑,不染尘泥。萧景宸在给他之前早已用手帕擦拭过,沈徽鸣想想那模样就觉得好笑。

“我不是那么矫情的人。”

“我知道。只是清河离王都甚远,倘若你早登青云,这清河更不知何年月才能回一趟,好好珍惜吧。”

沈徽鸣那时没有从萧景宸淡然的脸上捕捉到任何东西,或许从白衣相公身份挑明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这样也好,他落得个清净,好好复习,胜算更大了些。

只不过依着目前的进度,沈徽鸣不得不剑走偏锋了,想到这儿他不禁眯起了双眼。

他可是正经八百的美术生,金箍棒在手,那还写什么馆阁体啊?

想到这儿,他又迅速铺开信纸,手书一封,放置在一只木制的千纸鹤肚中,这是卫灵风教他的秘法,“临渊”中人个个都会制作此机关,目标要比信鸽小太多,关键是可以静音,其实在沈徽鸣看来这玩意堪比现代的小型无人机送快递,这是拿大树当剔牙棒用啊。

这千纸鹤从窗边转身飞过庭院,飞越重重宫墙,来到一处幽闭的庭院,最后落到萧景宸的指尖。

萧景宸看见这小玩意儿神情怡然,轻笑一声,然后像是得了什么至宝,环顾左右四下无人才敢打开。

上面是沈徽鸣的字,工楷的未完全炼成版,萧景宸初见其端倪,然后又趴在上面闻了闻墨香,想象着沈徽鸣书写时的神情,是着急,还是期待,或许有没有对他的想念。

萧景宸接着往下念去,发现果真是自己一厢情愿,沈徽鸣这小玩意儿依旧是无利不起早。不过他最可爱的地方正在于此,每次都自以为自己姿态放得很低,但其实永远都像一只骄傲的花孔雀,把一只手伸出来,然后高高在上、斜睨一眼,冷冷地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吻我了。”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啊沈郎。”萧景宸嘴角挂起玩味的笑,只是沈徽鸣既然能向他开口,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只不过他来日定会向他讨回来,一桩桩一件件……

沈徽鸣此刻只觉得耳朵发红,不知是谁在编排他,想了又想,觉得是萧景宸的可能性极大。果真,华灯初上时分,长风快马加鞭地出现在门口。

“都老熟人了还蒙面,装啥呢。”沈徽鸣一边腹诽道,一边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

长风冷哼一声,将一个匣子抛了下来,沈徽鸣双手堪堪接住,他一路赔笑才送走这位大爷。

长风态度这么恶劣沈徽鸣是可以想见的,他自然是护着自家主子,不想让萧景宸在他身上流连,啧啧,真是忠心。

沈徽鸣又看了看院里正在大口大口吃着西瓜的石子儿和卫灵风两人,白眼一翻就进屋去了。

“感觉公子今天不大高兴。”石子儿试探性起了话头。

“诶,别多问,吃你的瓜吧。”卫灵风埋头道。

“嗯,好吃好吃。”

沈徽鸣点了一盏煤油灯,在灯下将那精致繁复的匣子打开,发现里面果真是一个卷轴,于是将卷轴展开,终于露出一幅字来。

那字的笔体劲瘦,笔力遒劲,像一棵青松,能看出执笔之人性格固执孤僻,笔锋收势之处并不稳定,有时干净利落,有时缠绵悱恻,更有停滞不前的地方,能看出执笔之人至情至性,笔法随文字流淌,手书之人年纪应该不大,再有就是这宣纸,早已泛黄,看起来距今也有二十余年了。

所书内容不过是一卷心经,内容再常见不过,只不过这字迹写到后面之时话锋突转,开始叙述执笔者的心境。

最后落在一句:“千辛万苦不明觉厉,百转千回莫负此身”。

下笔之人没有盖印章,但沈徽鸣和萧景宸都清楚,这究竟是何人的手笔。

那是一个不可说的名字。

署名是香兰居士,应该是个想要皈依佛门的年轻人所书。

沈徽鸣惊讶于萧景宸居然能找到如此罕见的**,一边视若珍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萧景宸会要什么报酬,他咽了咽口水,如此大忙,他怕他给不起。

说罢便开始自制临摹起来,一直到天刚蒙蒙亮才歇息。

歇息之前也不忘将那卷轴收起来,趴在桌岸上就睡了。

石子儿进来送饭之时一眼便瞅见了沈徽鸣,还有一地的字儿。

“真是奇了,公子这几日的书体风格突变,倒不像是科场惯用的‘馆阁体’或者小楷。”

石子儿心里泛着嘀咕,也没忘记跟卫灵风吐槽。

卫灵风在树下剥着葡萄,瞥了一眼石子儿,又望了一眼屋子,最终还是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真是没心没肺!”

“你倒是掏心掏肺。”

卫灵风神色微妙,诡异一笑。

石子儿难得心虚地没接话茬。

“再有两日就到进宫的日子了,咱俩都好好的,安分一点,彼此监督。”

卫灵风顺手给石子儿也剥了一个葡萄,喂到他嘴边。

石子儿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了。

“诶,这就对了。”

卫灵风笑道。

石子儿涨红了脸,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了,半天没搭理他。

两日之期果真弹指即过,东方露出鱼肚白之时,沈徽鸣终于从书房走出来了。

闭关这么多天,除了习字就是看书,再有就是背,对于大夏国情要对答如流、出口成章,现在早已尽人事,剩下的真的只能听天命了。

沈徽鸣挂着巨大的熊猫眼,一看昨晚就是在熬大夜复习的摸样,迈出了大门。

石子儿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公子决然离去的摸样抹泪,卫灵风没心没肺地在啃着沈徽鸣不想吃的烧鸡。

沈徽鸣还是不明白,到底谁喜欢吃烧鸡,石子儿为啥早饭做烧鸡,一看卫灵风这个鸟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就全明白了。

他撇撇嘴出了门,正打算去车行租一辆马车前往皇城,结果迎头一辆马车就从远处直直地冲他冲过来。

千钧一发之机,沈徽鸣看见马车上那个大大的“柳”字,觉得有些眼熟,好似是在哪里见过,但他来不及深思了,因为马车已到身前,不出意外他下一秒就会被顶飞出去。

一只白皙鲜嫩的手忽而从马车里探出,一把就将沈徽鸣拽了上来,若不是这马车横冲直撞,沈徽鸣真觉得这回是要被人贩子绑架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平日里得罪了什么人,就看见那柳家少年郎一副无辜的嘴脸,双颊绯红,向他作揖。

“沈公子,是在下失礼了。”

“你……你认得我?”沈徽鸣奇了。

“春闱那日,在考场,我见你在烈日下复原试卷,后来给了你一壶水。”

沈徽鸣的记忆潮水一般涌来,迅速定格到了那个他无比狼狈,终身无法忘却的瞬间。

他的嘴唇龟裂,日光令人晕眩,面前那个清冷的少年虽看不出喜怒,但却怀揣一颗悲悯之心,那水壶之上的“柳”字让他铭刻于心。

也就是那时沈徽鸣心里也滋生了一种不算光明磊落的想法。

原来那些人中龙凤天生就有帮助别人的能力,活该就享有美好的品格和平步青云的人生。

水壶上的柳可是大姓,河东柳氏养出不少古今奇人。

面前这位柳公子当是柳家三代单传,被宠上天了的小公子,柳怀真。

“噢噢噢,那是我应该多谢柳公子才是。”

沈徽鸣接着道。

哪知这柳怀真脸更红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沈徽鸣唤他“柳公子”的缘故。

“其实那日我就知道沈公子实乃人中龙凤,没想到果然一举夺得榜首,令怀真佩服至今。”

沈徽鸣摸着鼻子讪讪地笑,本以为路遇劫匪,此行创业未半就得中道崩殂咯,哪成想是超绝迷弟啊。

放榜那日,他只顾着接圣旨,还有和他那上不了台面的妹妹斗嘴,一点没注意那第二名的柳家儿郎。

如果没有他这个穿越回来的变数,想必出将入相的当是这柳怀真莫属。

只是当下此人长相童颜,手臂白嫩却有隆起的肌肉,再加上那无辜的表情,简直就是……芭比。

尤其是他崇拜自己的那副样子,还让自己搭便车去考试,天降馅饼意欲何为。

虽说自己其实也是可上可下,但是这柳家三代单传,也不好霍霍人家。

沈徽鸣在心里不断为自己的魅力折服,下马车的时候借着柳家郎君的手臂就就坡下驴了。

还没等他把衣服上的尘土掸掸,就听见一道熟悉而又阴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诸位跪下接旨吧。”

听得沈徽鸣不敢抬头,扑通一跪,呼吸一凛啊。

祝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新春快乐,万事顺遂!

以及卫某和石某是否要组cp 好想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见[让我康康]

段评很早就开啦,欢迎评论互动讨论剧情[彩虹屁][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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