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终不还
你师真乃贱货也,沈徽鸣心说。
“啥意思?全世界都知道,就玩我一个人是吗?我来敲敲这个墙有没有边缝,不是,这对吗?进无限流副本了?鱼在水中游,哦,是尾也是头,对吗?这对吗?”
沈徽鸣在心里唱了一段Rap。
他实在不知自己无心写的日记怎会与这上古奇书关联,还撞名,这巧合也太多了。
还有周围这群人,原本以为自己才是游刃有余的高智商现代人,现在好像人均都有剧本,看他的眼神带着意味不明的同情,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口中的这个《知更录》,到底是何物?”
“这本书不知是何人所写,上面记载了很多未来之事,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当时只有他能看见。”
未来之事,那会不会和他之前做过的奇奇怪怪的梦有关。
沈徽鸣身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记起宋代有位哲人说历史其实是循环往复的,会在十二万六千四百年后重演,如此兴替,他不能也无法理解一个距他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古人与他之间究竟有何羁绊,这人莫非是他的老祖宗?
为何他会在状元墓中穿越,为什么命运选择了他。
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不过需要时间加以验证。
有一点他能够确定的是,这个与他同名的古代人,确实机关算尽,他不知道他是有多么庞大而又危险的计划,需要把自己的死算进去,甚至他的死亡才是这个计划的开始,包括自己穿越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沈徽鸣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者,现在发现自己才是过了河的卒子,难回头。
“你醒来时,脑中有多少与原主相关的记忆?”卫灵风试探性问了一句。
“没多少,是碎片,更像是一种习惯,在我用他的身体慢慢接触到这个世界关于他的一切的时候,他的往事就会被唤醒一部分,但都是一些稀碎的瞬间。”
这些支离破碎的瞬间,让沈徽鸣窥见了另一个沈徽鸣,他从流言蜚语开始认识他,从石子儿还有卫灵风这些亲信中了解他,从自己的肌肉记忆中感受他。
如果他真的离去了,那他轮回了吗?转生了吗?投胎了吗?
他能来告诉现在的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吗?
这些,沈徽鸣通通没有答案,他现在也不需要答案,我佛不是说过,只要你见性志诚,念念回首处,脚下即是灵山,
“唉,我同你讲这些,也不是要图你什么,只是,若有一日,若机缘合适,你或许可以通过这本书,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但如果此时放弃生命,我不敢保证你原本的那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
“你威胁我?”沈徽鸣立刻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不善,眯起了眼。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以后行事,能多为他考虑一点……”
“你想让我继承他的遗志,完成他未完成的计划。”沈徽鸣挑眉。
“虽然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自私,甚至有些残忍,但我没有办法了,我们这些人,都没办法了,因为一个人,因为一件事,能改变人的一生。我这辈子,都围着他转了。”卫灵风苦笑道。
石子儿难得没有耍宝,也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卫灵风说的话。
“其实今日你会吐血,是因为秘术的反噬开始了,他同我说过,秘术生效之后,会衰老得比别人快,更快,而这一副作用近乎无解。我这里有延缓的药物,但是只有三枚,一枚效用是三年,也就是说,你还有十年的时间。”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公子想通了,只需要给小石头一个回复,他便会给我修书。到时整个临渊,依旧听候公子调遣。”
沈徽鸣默然,说是给他选了,其实压根没得选,要想活命,还是要听他的。
“不用了,我现在就给你答案。”
卫灵风眼前一亮。
“我答应你。”
卫灵风和石子儿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响起了萧景宸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请进。”沈徽鸣正色道。
“时候不早了。”
石子儿和卫灵风一听萧景宸冰凉凉的语气,相继着退了出去,一时之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就剩沈徽鸣和他两个人。
也不全是,窗外还有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的声音,还有夏日虫鸣,好让这房间不至于太寂静。
“入夏了。这是我来到大夏朝,度过的第一个夏天。”
沈徽鸣的语气充满着希冀。
他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将那窗子一把推开,于是雨声、雨打芭蕉声、夏日虫鸣声,一时之间统统涌入了屋内。
“小心着凉。”萧景宸默默地将外袍拿来,给他披上。
“萧景宸,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吧。”沈徽鸣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他的嘴唇苍白,脸颊上还是病态的红。
萧景宸看他这副模样一怔。
“你这人啊,年纪轻轻,太复杂,一个人背负这么多东西,会很累的。”
萧景宸不应声,沈徽鸣就自顾自地说着。
“人这辈子,就应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你现在还有得选,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不像我,根本没得选。”
“穿来这个世界第一天,觉得新鲜,好玩,觉得能施展抱负,能完成我原来的人生课题……后来才发现人是会想家的,会想我老爸,后来发现在这个世界会痛,会流血,也会有牵挂的。”
说到这儿,沈徽鸣顿了一下,末了补了一句:
“你我,都是不该有牵挂的人。”
从头至尾,沈徽鸣都不敢去看他,哪怕就一眼,他怕他看了,心乱了,就说不出那句话了。
萧景宸试图消化着沈徽鸣刚刚的话,什么“人生课题”,什么“老爸”,他听不懂,只能靠猜。但他总觉得沈徽鸣的话不对,透着一股子告别的味道。
“你终于,要放弃我了吗?”
萧景宸轻嗤了一声,不知是在笑沈徽鸣,还是在笑自己。
沈徽鸣一愣,明明该难过的只有自己才对,只是看着萧景宸这副模样,心里居然酸酸的,比知道自己只能活十年还酸。
“也对,殿试在即,沈公子还是与我桥归桥路归路更好,毕竟我只是一个……名声不太好听的皇子,与我厮混在一处,与沈公子的前程相比,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沈徽鸣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试想过萧景宸的千万种反应,好歹也是天潢贵胄,没想到竟会自贬至此。
“你现在又是闹什么脾气?我说得难道不对吗?你有你的王图霸业,我有我的为官之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不矛盾,前提是,我不能是你这条船上的人。咱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我们为何不能在一条船上?”萧景宸蹙着眉追问道。
“……你的圣贤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了!”沈徽鸣实在气结,差点被他的车轱辘话又绕回头去。
萧景宸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将两人紧紧拴在一起了,继续纡尊降贵道:
“你先前跟我说要进宫是为了彻查沈修源的案子,还为了寻一宫廷画师,你要找什么人,我都可以帮你啊,你为何总是把我推开。”
“不一样,这人你帮不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关于他的线索。”
“这世上,只要是人,就都有其活动和存在过的痕迹,我坐拥千机阁,左右都是千里眼和顺风耳,下至江湖上至庙堂,没有我打听不到的人……”
沈徽鸣实在被他问烦了,索性摊牌道:“我要找的人或许死于战火,或许早就逃往山林中,隐匿起来……”
萧景宸回过身,端起茶壶要给沈徽鸣倒杯茶来顺顺气。
“毕竟他是前朝帝师,战时一身能当百万师的黑衣宰相——姚子霑。”
话音落了,沈徽鸣左等右等,等了半天没等到萧景宸的茶来,回身一看,此人的茶居然倒满了,还漫溢到了小方几上,但他还是笑得跟三月暖阳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到沈徽鸣的嘴边。
这入夏的时节,沈徽鸣竟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找到他然后呢?你打算做什么?”萧景宸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可惜已然迟了,沈徽鸣本就狐疑他的反应,更加不可能将原委和盘托出,况且萧景宸秘密太多,既然他不坦白,自己也没必要陈情,这样对他来说不公平。
“不做什么,有些事情需要跟他问问清楚。”
不过见了萧景宸如今的反应,看来他果然没有听墙角,自然可以默认他不知道后来的事,包括《知更录》,包括他的十年,沈徽鸣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关乎性命的事吗?”
“差不多吧,唉,不过也不着急,还有时间。”
萧景宸神色复杂地看了故作无事的沈徽鸣一眼。
两人看似近在咫尺,心却比天涯海角还要远。
“还有事吗?我们赶路吧。”沈徽鸣道。
“……今天歇息,明日启程也不迟。”
萧景宸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落寞。
“哦。”
沈徽鸣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从善如流地躺到了床上,只是一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看他,像是某种邀请。
萧景宸立刻心领神会,翻身压了上去。
床帘放下的瞬间,沈徽鸣心里想的却是终于结束了。
就这样抵死缠绵吧,他的眼角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什么孽海情缘,都是悔不当初。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里翻腾起少年时父亲提笔教他写的那首苏轼的《南乡子》:
“何日功成名遂了,还乡,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觞。”
彼之东武,我之余杭。
地铁疯狂码字中……有傲娇受和自卑老攻内味儿了。[让我康康][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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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终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