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卫灵风
路途颠簸,不算遥远,大夏的王都已经近在眼前了。
沈徽鸣和萧景宸一路无话。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沈徽鸣时不时地掀起帘子,听一听雨打竹林的声音。
他见萧景宸一直在闭目养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忆起往日种种,沈徽鸣只觉他们之间,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聪明,所以不追问萧景宸在那程知府面前演戏是为何,但他还是很憎恶这种被欺骗的感觉,其实萧景宸一早就知道他杀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知府,结果依旧是闭口不谈。
萧景宸也聪明,不然也不会把事情办得这么滴水不漏。
两个聪明人,一时之间居然谁都开不了口。
沈徽鸣只觉得活着好累,做人太难……
萧景宸身上有太多的疑点,沈徽鸣从前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回不一样,刀剑无眼,掳走的可是他自己,沈徽鸣惜命,自然不会再次、反复将自己置于险境。
出于一种自我保护,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一靠近他准没好事。
现在离殿试也不剩几日了,他耽搁了太久,早该回归正题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倒也松快不少,只是阿婴之死让他歉疚,如果不走这一遭,或许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可若不走这一遭,怕阿婴也是要一直被蒙在鼓里……
“在想什么?”
沈徽鸣望着窗外想得出神,一个没留意萧景宸的折扇就打在了他的前额,轻轻碰了一下,不痛,足以把他点醒。
“没什么。”
萧景宸见状,也不恼,而是耐住性子说下去。
“还在想阿婴?”
“没有。”
“那就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
“嘴硬。”
“自恋。”
沈徽鸣这次没让他,而是截住话头怼了回去。
萧景宸挑眉:“还说不生气?”
他为了示好,把掌心覆盖在沈徽鸣的左膝上,轻轻揉了又揉。
掌心的温热的暖流顺着腿部走遍全身,逐渐包裹着沈徽鸣这具寒如冷玉的躯壳。
沈徽鸣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萧景宸这没来由的亲昵动作,还是这膝上的暖意。
沈徽鸣本想把他推开,却发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听使唤,自从永州离开,他就变得像一个大冰块,这副身子实在是不中用,他居然贪恋着萧景宸掌心的温度,贪恋到挪不开。
“真是个没骨气的。”沈徽鸣在心里哀叹。
“真没生气,三殿下说笑了。”下一秒,他抬起头来注视着萧景宸,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萧景宸却皱着眉头,他大约能猜到沈徽鸣的症结在哪里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楚对方是从何时开始生气的,沈徽鸣就吐了一大口血。
沈徽鸣只觉得气血上涌,有什么淤堵在胸口的东西忽然打开了。
但他看东西依然天旋地转,十分混沌。
慌乱之间,他看到萧景宸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此人匆忙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喂进了沈徽鸣口中。
然后又立刻换了身位,让沈徽鸣半躺在他的臂弯里。
沈徽鸣半梦半醒睁开眼,就发觉浑身都在发烫,发热,情不自禁地将衣服往下扯。
“好热啊。”
萧景宸见状把他的领口松了松,发觉他露出的半截雪白的脖颈竟然在冒着热气,还有晶莹的汗珠就挂在脖子上。
他将马车的门窗封死,然后慢慢解下了衣带,让自己的身躯最大限度地贴合着沈徽鸣。
沈徽鸣朦胧中似乎是感受到了萧景宸宽阔的胸膛传来的暖意,还有整整齐齐的腹肌,他趁机还偷偷捏了一把,他以为自己正在梦中与美男私会,这美男就是躲闪,就是看不清正脸,让沈徽鸣一顿好找。
他傻乐着在萧景宸的身上一通乱摸,能占的便宜可尽占了,萧景宸皱着眉头看着他,明明睡着了,脸上却还挂着笑,就是这双手总不听话,萧景宸把他好动的一条胳膊抬到了自己的脖颈上面,这下沈徽鸣总该老实了。
直到到了一处名为桃花蹊的客栈,马车才停下。
石子儿掀开帘子时,两人就还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萧景宸上身打着赤膊,怀里抱着不省人事的沈徽鸣,像在抱小孩。
石子儿刚想着自戳双目,心里默念了十八遍“罪过罪过”,却见沈徽鸣沾着血污的外袍还放在外面,这才发现大事不好。
萧景宸把人打横抱起,然后健步如飞地往屋里去。
二楼,有人站在窗口凭栏饮茶,正得见三皇子殿下的风姿。
“啧啧,这世间竟有此等俊美的男子!”
“奈何这等俊美的男子心上已有另一男子。”
“唉,呜呼哀哉!”
此人还在自言自语,长吁短叹,只见旁边一只破布娃娃张开了嘴,发出机械般的声响。
“你疯啦?你敢觊觎他?小心白衣相公砍死你!”
“诶,不讲不讲。”
“你怕啥?那个病秧子肯定不知道我俩说的是谁?”
“可以了,你可以了。”此人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捏住那破布娃娃的嘴。
“在下有一同行友人突然吐血昏迷不省人事,敢问阁下可有法子相救?”
萧景宸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那人身后。
“本来卫某人正打算拒绝,没想到……”
“……没想到是你这个俊俏郎君……”
“诶,闭嘴!”卫灵羽赶紧捏住了肩头上娃娃的嘴。
“行了行了,我先跟你去看看人如何了。”
萧景宸见他答应,就知道这次赌对了,他原先看这客栈一楼净是一些散客,只是不见这客栈老板,未成想到了二楼却能发现卫灵羽这等高人。
卫灵羽此人,外表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打扮得却像个江湖术士,身上装了不少符纸,腰间还挂着一个宝葫芦,装备多得像个骗子,还有那双可疑的眼睛,瞳孔是银色的,散发出神秘的味道。
他走路一摇一晃,看起来极其不稳当,实在是没个正形,若非萧景宸走投无路,是绝对不会放心将沈徽鸣交给他看的。
“我方才已用一剂救命的药丸,强行护住了他的心脉,只是不知他为何吐血,我这朋友实在体弱,恳请先生垂手施恩。”
萧景宸眼神实在诚恳又炙热,这让卫灵羽不得不背过身去,可这背过身去却又见到了一张故人的脸。
“又是这倒霉催的背时鬼!”
破布娃娃趁机开口。
而这话又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萧景宸的耳朵。
“先生之前也认识我这朋友?”
“呃,嘿嘿,我就是个算命的游方术士,哪能认识公子这等白衣卿相。”
卫灵羽尴尬一笑,还是硬着头皮为沈徽鸣诊着脉。
“你这娃娃倒甚是灵巧,不知里头有何机关,竟如此通人性?”萧景宸慢慢挪步到了卫灵风身侧,满脸狐疑地盯着那只丑陋的娃娃。
“哦呵呵,机关,机关而已,都是些江湖中的奇技淫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卫灵风干笑两声,将那布娃娃的头慢慢转了一圈,面向自己。
他又保持着诊脉的姿势,眉头紧缩起来。
然后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木箱里取出一整包银针,开始为沈徽鸣针灸,额头,喉结下方,手腕处,都被扎了好几针。
“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醒转了。”
卫灵风熟稔地又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药房,让萧景宸按照这个方子去药房抓药,然后拍拍屁股就想要出门了。
萧景宸抓着那泛黄的药方,眉头紧缩,折扇一横就将人拦了下来。
“卫公子留步,你现在还不能走。”
“喂,你小郎君咋这么不讲道理,我刚刚救了你的心上人诶,非但连句感谢都没有,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卫灵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开始扯着嗓子开始装腔作势。
“只是有件事情,我没有想通,待在下想通了,自会放卫公子离开。”
卫灵风本想着继续扯皮,却一下瞥见了萧景宸腰间的龙纹玉佩,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你是皇族中人?”
“是。”萧景宸没想瞒着他。
“天潢贵胄,怎么跟这病秧子扯上关系的?”
“不许胡言。”外人面前一向温良守礼的三皇子只能憋出这样的话。
“……不管你是谁,离他远一点。”
“这是何意?”萧景宸心说他还没来得及质问你呢,你还倒打一耙上了。
“你不知道吗?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纯倒霉鬼,克父母克兄弟克自己,最后还一不小心把自己克死了!”
卫灵风一开始只是惊奇这愣头青居然对沈徽鸣一无所知,后来发现自己实在是言多了,怎么能言如此多,实在该打嘴。
萧景宸一听这话就想起之前沈徽鸣在千金台与他宴饮那一遭,他也说了如此多奇怪的话,虽然萧景宸早就接受了沈徽鸣身体里是另一个人的事实,但他还是想知道这个卫灵风口中的天煞孤星的命格是怎么回事。
除非……除非他认识原来的“沈徽鸣”!
想到这儿,萧景宸眯起双眼,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起了杀意。
而这一切也被床上悠悠转醒的沈徽鸣尽收眼底。
“咳咳!”
萧景宸赶紧将人从床上扶起来坐着。
沈徽鸣其实早已醒来多时了,将外面两人的谈话听了个囫囵,其实得出了跟萧景宸一样的结论,萧景宸肯定觉得此人不能留,不过他总觉得这个卫灵风看自己的眼神总是躲闪,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呢?
沈徽鸣心想。
难不成是原身的这张脸吗?
他眯起了双眼,斜睨卫灵风,迅速捕捉到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他总觉得这双眼睛自己在哪里见过,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他说自己是臭算命的……
算命,算命……
“我见过你,你是那个瞎子!”
沈徽鸣的声音像冷冽的冰泉浇灭了卫灵风的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经常会因为数据焦虑,会因为生活中各种烦恼和琐事想着要不要搁置,但我想还是不要了,平时不爱看鸡汤的,感觉好矫情,今天刷到了一个很有用的鸡汤,希望能鼓励身处低谷,并且看到这里的你:
"你身上有种'沉默的韧性':烦躁没有吞没你,孤独没有逼疯你,你依然在一点点辨认方向,并愿意从'打扫房间'这样具体的事开始行动。真正的安全感,或许不是永不失控,而是相信哪怕失控,你也能为自己撑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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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卫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