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长青街热闹非凡,街上人来人往,秦菀声隐没在人群里没有人关注、没有人奉承、没有人使绊子,她还有一群年纪正好的朋友,面对这样安逸美好的日子她不知为什么一阵子一阵子心虚。
几个人就这么在街上闲逛,遇到好玩的还要聚在一起看看,顺便讨论一番。叶歆和乌程被一把泛着银光的宝刀吸引住视线,众人跟着他俩走进才发现是城西的曲直铁匠铺的摊子。“曲老板?你怎么也来这摆摊了?”裴明宣和老板熟稔的打招呼。“诶呦,二位公子好。” 裴、贺二人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这不是小儿非要来长青街玩儿,内子便说不如来这支个摊子,还能打个名声”。“哈哈哈,这晋阳城会点功夫的谁不知道曲家铺子的名号”。
“我看姑娘相中了这把刀,要不要试试。”曲老板笑呵呵的对着叶歆。“这里不太方便吧。”叶歆环顾四周都是行人,不好出刀。“诶,姑娘若是想试,我已经和铺子的老板商量好了,这个院子今晚归我。”要不怎么人家发财呢,曲老板租下了身后当铺的院子。
“也行,叶子你要不试试。这几日一直都是用家里的兵器练习,也没个自己趁手的。”秦菀声虽不懂武器的好坏,但是这把刀确实漂亮,她也挺喜欢的。“那就去试试呗,有劳曲老板了。”裴明宣提着那俩大灯笼,站在旁边一脸喜庆。“请。”曲老板比个手势,众人跟他进了当铺的院子。
叶歆接过刀简单武动几下,身形干净利落,动作流畅有力。大家纷纷鼓掌,“是把好刀”,乌程不知道从哪个影子里窜出来,从腰间抽出软剑就和叶歆比划起来。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回廊下边的几个人看的好不热闹。“夜晚看不清,姑娘又第一次使这把刀,二位可千万小心啊。”老板看他俩打的太认真了,有点担心。“嘿,乌程这小子。我求他他多少次,他都不和我打,今天倒是主动出手了。”裴明宣吐槽道。贺景润笑起来:“你啊,你好好看看叶姑娘身手,是你我能比得上的吗。”
乌程只看身法就知道叶歆基本功扎实,只是对于刀法不是太熟悉,出刀算得上干脆但速度和力量都有待加强。二人打了十几回合,也算点到为止。“承让。” 叶歆知道乌程手下留情。“谈不上,只是我比姑娘习武时日更长而已。”早在三回合下来,乌程就看出来叶歆的天赋了,假以时日更甚自己。
“老板,这把刀怎么卖。”叶歆觉得这刀重量和锋利程度甚合心意,当下就掏出荷包。“此刀玄铁淬炼,花了我七个月的时间,能遇英雄也算不枉我半年来的心血。诸位又都是朋友,四十三两罢了,只当我曲某人也交个朋友。”曲老板此番言辞真挚、仗义爱才,这也是他一个外乡人能在晋阳城站稳脚步的原因。“多谢老板,再会”。六个人、一把大刀、一双灯笼,又说说笑笑往前走。
“诶,那边是不是有烟花。”沈沅芷率先注意到远处的烟花。“哇,好看!”秦菀声顺着声音看过去“走啊,我们过去看看”。但是她们出来的有些晚了,前面都是人,只能在外围远远看。“刚才买刀耽误了时间,要不我们能再去前面一点的。”叶歆看三个女生这么喜欢看烟花,有点不好意思。“没关系的,你不知道,长青街每年看烟花人挤人,这样正好,要是在前面,等散场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挤出来。”沈沅芷安慰她。
在这样欢快的氛围下,贺景润竟也跟着看入迷。“诶,小心。”提醒的声音不大,秦菀声手急眼快。迅速把被人群绊住脚的贺景润扶正。又把他身后的小朋友从人群里捞出来,接着拍拍小孩身边的男人,让他注意自己的孩子。“哦,哦,谢谢啊。”男孩的父亲对秦菀声表示感谢。“没事。”秦菀声挥挥手,转身看贺景润有没有事。
贺景润对着她说了一句什么,烟花爆炸的声音太响了她没听清,但她猜应该是“谢谢”之类的吧。连着玩了四五个时辰,她有些累了,打个哈欠语气平常得聊天,但声音大了一些:“你也有不留神的时候啊”。“嗯,看的入迷了,今年中秋的烟花很不错。”贺景润平和的回她,“困了吗?烟花一会就结束,我们也是往回走吧”。秦菀声又打一个哈欠,随后点点头。原来你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啊,这是刚刚秦菀声没听清的话。
许是第一面真的太重要了,贺景润一直觉得秦菀声是一个文文弱弱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人,能在皇宫太平的生活这么多年足以证明她擅长明哲保身。可是在蔷薇阁她愿意帮助昂多,刚刚她又去提醒一个父亲注意小孩的安全。初识的几次她一直端庄文静,可后面她欢快跳脱。贺景润不怎么和女生相处,在他的印象里女生不是这个样子的,可他又觉得这样性格看起来很有趣,他喜欢热闹。
烟花结束,街上的人逐渐散去,今天大家都玩的有些累。一行人安静散漫的往回走,不似来的时候吵闹。走着走着,秦菀声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任务呢:“裴明宣,你今年多大”?这一句话问懵了五个人,她解释:“你派人送信碰巧我祖父看见了,然后就想起来问你今年多大,我说我不知道,我问问”。“我和景润十九,乌程十八。”裴明宣也是没过脑子,直接就来了一句。“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告诉他们。”秦菀声都累的拉长音了。“我十六,叶子也十九。”秦菀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这一句。“我十七,芙蕖十六。”沈沅芷也加入这个没头没尾的对话。“我们为什么要互相说年龄啊”。“不知道啊,大家都说,我就说了”……
可算走到了家门口,秦菀声和秦礼打了招呼,也顾不得什么洗漱,拖了鞋子和外衣就往被窝一钻,不到一分钟就想起了均匀的呼吸声。裴明宣到家也是倒头就睡,剩下几个还算体面,这个中秋夜大家都获得了一夜婴儿般的睡眠。
秦菀声一觉睡到晌午,醒来就听见两个重磅消息:一个是秦楚进京城了,此刻正在去往皇宫的路上;一个是皇帝病了,在中秋家宴之后就病了。听秦礼讲完,秦菀声反应了一会儿,还是把上次她在宴会上看见的事说了:“其实,皇帝应该病了很久了。上次三皇子生辰礼,陛下的脸色就不太对。后面我在太后那里遇见皇上的时候他也不如之前看着有精气神。只是那时候我不确定。再后来我出宫就把这事给忘了”。
谈话间,秦楚已经回来了,哪怕在秦仲儒的书房都能听见府丁在院子外的呼喊声。“姑姑回来了”!“秦将军”!“二姐”!四个人起身就往门外赶,秦楚一身红色铠甲,身姿挺拔立于马前。“阿楚。”最先叫她的是秦老将军——这是他的小女儿啊,一别十三载,他怎么不想念呢。记得秦楚刚离开京城时不到二十三岁,活泼大方。而今在见面已经是一个不怒自威的大将军,秦仲儒戎马三十余年,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秦楚在徐州得吃了多少苦。
秦楚与秦仲儒相视无言,眼眶逐渐湿润。“二姐,快进来,我们进去说。”秦礼打破寂静。秦楚的眼睛快要忙不过来:小时候机灵古怪的弟弟如今已能撑起秦家门楣了;瘦弱的小侄女也出落成大姑娘了,神韵气质像她大嫂,唯独一双眉眼简直和大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仔细端详爹爹也是多了许多白发,身姿不如当年挺拔。再看叶歆也是愈发英气了。
多年未见,每个人心中五味杂陈,大家都激动的表达多年的想念。漫长的叙旧结束,秦楚率先回归正题:“开始的时候,定的是六月初回京述职,但是西畲忽然对着徐州蠢蠢欲动,接着西畲就发生了内乱。我耽搁半月,刚一进京,又告诉我陛下生病了”。“西畲的世子现在不是在晋阳吗,西畲怎么回事”。“这个不清楚,内乱很快就被他们首领平定,徐州城外的兵也跟着撤了”。“对了,姑姑,祖父为了我把虎贲营的兵符交给陛下了”。
虎贲营是秦仲儒和秦钧一手创办的,虽然从未提过,但秦菀声始终觉得愧疚。“也好,爹爹年事以高,虎贲营辛劳,就在府中歇歇吧。”接着秦楚又补充:“我去太和殿的时候是太子在处理政务,想来陛下可能会多将养些日子了。我出来的时候还看见宸妃也去了,她向来不是什么好鸟”。前朝后宫谁人不知世代簪缨的周家,谁人不知宠冠六宫的周宸贵妃。秦仲儒喝口茶水,起身拍拍秦楚的肩膀:“看来这晋阳城往后的日子不好说喽,我也好些日子没上朝,明日我同你一道去吧”。
秦楚贯看不上周云卿,在加上周云卿使了手段将大姐和孩子逼到西南。那里偏远,常年湿热时有毒虫,想到这些秦楚更恨了。若不是当年大姐拦着,还有祁……那个人拦着,她定会给周家点颜色,让他们知道知道秦家的厉害。周家兄妹你们最好给我消停点,秦楚暗暗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