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帝都监狱。
陆虹刑满释放,夏凉去帝都监狱接上陆虹,两人去陆虹帝都的家,打包了所有的行李装在顾辰逸的车上。
从帝都到阳城,七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人轮番开车,和之前一样的默契。
“凉凉,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得到了张谦的赏识。”无声地间隙,陆虹忽然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在里面这半年我才真正明白,其实我人生的贵人,是你。你明明知道我去阳城找你是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但你还是默许了。谢谢你,愿意来接我,并带我回阳城重新开始,我很惭愧。”
“说什么呢,虹姐。这些年在帝都没有你的照拂,我不会这么顺利。”夏凉认真说道:“而且,你能在阳城重新开始,并不是我的的原因,而是你的能力刚好与王亦城目前公司缺少的岗位相匹配。没有你,那个岗位会空缺不知道多长时间,但是你就算没有这个岗位,凭借你的能里也会过得很好。”
一个刚刚出狱有案底的人,哪个正经公司会甘冒风险呢。目前自己的情况有多糟,她知道,听了夏凉的话她渐渐红了眼,两行泪水滑落。她望着车窗外的碧海蓝天,很奇怪,对于这次的从头来过,她不但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充满期待.
傍晚的时候,夏凉回到了阳城的家。
夏凉父母工作单位是一个,这两天刚巧赶上公司组织去藏疆旅游,把家里钥匙拿走了。夏凉昨天一早叫了个藏疆的顺丰快递,说是今天最早也要晚上八点多送到夏凉手里。
夏凉给顺丰小哥打完电话后,将车子开进地库,拉着陆虹饥肠辘辘地直奔牛肉面小店。
——“牛叔,两碗小份牛肉面,两串烤肉。”
——“哎,好嘞~”
夏凉找了靠窗的地方和陆虹坐下:“你先垫两口。一会等钥匙来了我先带你去我家,我爸妈三天后才回来,这两天我陪你去看看房子。”
“好。”陆虹点头。
很快面被端上桌,同样的两碗牛肉面。
夏凉盯着自己和陆虹面前被加满牛肉的面,诧异道:“牛叔,你上错啦,我要普通小份。”
牛叔收了端盘,看向夏凉笑嘻嘻道:“没上错,就是给你的。”
夏凉茫然。
“就上次你带来那男朋友,那天临走的时候多付了500。我要退给他,他说不用,以后你每次来,多给你加些牛肉。我这左等右等你了小半年,你这终于来了,今天一定给你量足足的,不然我这收了这么多钱,睡觉都不踏实!”
夏凉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回过神盯着自己面前铺满的牛肉,有丝暖流直达心底,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知道了,谢谢牛叔。”
牛叔很快去里面忙了,夏凉抿了抿唇,没有动筷,第一时间将面前的面拍下来,发给了顾辰逸。
夏凉:【(图片)】
夏凉:【哇哇哇】
夏凉:【(爱心表情)】
夏凉:【(大口吃面表情包)】
夏凉:【你怎么这么好!】
发完这一连串的,夏凉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的牛肉,放在对面陆虹的碗里。
“呦呦呦,某人给你的特制版牛肉面,我是可以吃吗?”陆虹打趣。
夏凉垂眸笑了,让她少来,然后没再说什么,低头慢慢地吃面,一脸幸福。
第二日,陆虹在阳城很快选中了一套房子。
套二的,八十平,在阳城市市北。
王亦城与这边房产老总关系不错,又给降了一点五个点外加一年的物业费后,陆虹很痛快挑了一个喜欢的楼号和楼层,直接签字全款买下。
陆虹在帝都混的这些年是有存款。阳城虽然也是一线城市,但是房价较帝都还是比不上的,完全在陆虹能接受的范围内。加上她在帝都那个套一房子交过首付后,这些年一直在定期还着房贷,目前只剩下十多年的房贷未清很好出手。
哪怕买下阳城的房子,手里还会余留一大块的空钱。
两个房子的转手流程还要走几天,夏凉父母也已经回家了,再待着不是办法,陆虹订了离王亦城公司很近的酒店,将东西陆续搬了过去。计划报个旅游团出去玩玩,玩够了心无旁骛地入职开始崭新的生活。
这些天夏凉陪陆虹在阳城四周转了转,她深深爱上了这座三面环海空气清新的城市。
她喜欢在海边看海鸥振翅飞翔,喜欢站在信号山的山顶看落日,喜欢晚上去海边的音乐广场听几个流浪歌手弹唱,喜欢这边快节奏却井然有序的生活,还有,喜欢夏凉给自己介绍的每一个朋友,王亦城、于晴、白岛、祁雪雪、还有城奕集团的一众小伙伴。她喜欢他们昂扬的生活状态,还有积极的生活态度,不似帝都那一帮,死气沉沉只会PUA别人的烂人~
重新开始或许需要勇气,但是陆虹想,她这可不是重新开始,她这是凤凰涅槃脱胎换骨。
彻底安顿好陆虹,夏凉和阳城的小伙伴们一一告别,又回了帝都。
再不回去,顾辰逸就要生气喽。
离别前,夏凉还是向陆虹提到了那个名字——张谦。
张谦在两个月前,于养马岛公安局自首,认错态度良好,最终判决还没下,但不至于无期徒刑。小萱小菡的母亲被找到的时候,精神方面已有些不正常了,目前已经被接回国内的医院接受治疗,小萱小菡目前被姥姥姥爷接回南方老家。
夏凉时常想起来也会自责难过,可又想到若不这般,她们的妈妈还不知会在那做囚牢里困多长时间。她时常会给两个小孩寄点衣服零食,好在两个小姑娘目前观察下俩状态还不错,很快融入新的生活,给了夏凉一点安慰。
陆虹闻声红了眼,呆怔了许久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
准备回帝都的那天,北方多省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特大暴雨,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夏凉斟酌着给顾辰逸发消息,商量着要不等雨停再走,毕竟她是开车来的,总不能把车丢在阳城。
消息发过去,顾辰逸半天没有回复,可等夏凉忍不住把电话拨过去时,他却秒接了。
“嗯?怎么不说话了。”夏凉忐忑。
“我在思考。”顾辰逸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闷。
“思考什么?”
“思考说什么,能让你感受到,我现在有多想你。”
夏凉鼻尖一酸,声音瞬间软了下来:“顾辰逸,我也想你呀。”
“坐高铁回来吧。”电话里,顾辰逸默了默,轻声提议。
“车怎么办?”
“不要了。”
“啊?”夏凉顿感荒谬:“卡宴,就不要了?”
“嗯。”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夏凉认真道:“别闹,我再等两天?也不能一直下不是。”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顾辰逸?”
“凉凉,”男人的声音低哑又执拗,“如果你只是因为车不肯回来,我不介意现在就坐高铁回阳城,亲自开车把你接回来。”
“……”
夏凉默然,她要如何告诉他,其实她也早已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扑进他怀里。
*
就在几天前,夏凉回阳城的第二天,城奕集团特意为陆虹举办了一场欢迎派对。现场气氛热闹,夏凉和于晴、陆虹、祁雪雪几人凑在一起,聊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王亦城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给顾辰逸发过去。
王亦城:【四个人开心得快义结金兰了,凉凉彻底玩嗨了】
顾辰逸:【哦】
王亦城;【哈哈,你现在人在哪呢?】
顾辰逸:【(一张空荡荡的家里照片)】
顾辰逸:【独守空房,不行?】
王亦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凉在阳城一呆就是几天,王亦城不嫌烦地每天给顾辰逸汇报夏凉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几分开心。
终于,有一天。
王亦城:【告诉你个好消息,夏凉准备回帝都了!】
王亦城;【哦,还有个坏消息:未来几天北方特大暴雨,哈哈哈哈哈哈,她走不了!】
顾辰逸:【滚。】
第二天下午,顾辰逸和顾宴洲傅瀛寰正在办公司闲聊项目的事,秘书走进来。
“顾总,楼下有您的快递。”
顾辰逸掀起眼皮,语气平淡:“谁寄的。”
男秘回答:“阳城,王总白总。”
“寄的什么?”顾辰逸目光再次投到桌上的文件中。
“……茶。”男秘心想,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快别问了。
“什么茶?”
“……”男秘表情一抽:“菊花茶。”
顾辰逸这才吃吃抬起眼睑。
“嗯…一箱。”男秘被盯得一点紧张,开始比划箱子多大。
顾辰逸秒懂那两位活爹的意思:“有病,拒收!!”
“……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顾辰逸皱眉。
男秘硬着头皮补充:“他们好像提前料到您会拒收,特意发的到付。”
顾辰逸当场语塞,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度。
男秘把快递搬进来没多久,王亦城和白岛的视频电话来了。
一接通,镜头里两人勾肩搭背,笑得一脸欠揍,明摆着是专程来围观他抓狂的。
顾辰逸气不打一处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岛已经先一步笑得眉眼弯弯:“兄弟,别气,这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降火神器。你再耐心忍个十天半个月,等雨一停,人不就回来了?”
顾辰逸:“……”
“没事,我俩就很好奇你现在的表情,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哈~好了我俩先挂了,你多喝点别不好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话音刚落,视频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两人手速飞快地挂了电话,半点情面都不留。。
谁能想到这俩玩意快奔三了。
“……”有病呐,顾辰逸气笑了。
周三这天,顾宴洲提起一个娱乐公司的投资项目,此前已多方评估,前景可观,想拉着顾辰逸一同前去洽谈。
这种场合,顾辰逸向来意兴阑珊,这次却答应去了。
见面地点设在一位国际大导的私人会所内,空间开阔,格调雅致。顾宴洲与顾辰逸是最后入场的两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尤其是顾辰逸,轮廓深邃分明,眉眼冷冽又矜贵,颜值丝毫不输圈内顶流男星,甫一出现,便轻而易举攫取了全场的目光。
席间,不断有人递来名片,顾辰逸浅笑着接过,态度从容,三分疏离七分礼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导端着酒杯主动上前寒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询问顾辰逸是否有跨界拍戏的打算,直言自己手头有个剧本,寻觅男主角许久,顾辰逸这张脸,简直是天选之人。他又笑着补充,这部剧合作的女演员,正是当下炙手可热的顶流偶像,说着,便朝顾辰逸斜对角的方向指了指。
那位女顶流的名字,顾辰逸没有记住,只记得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刚好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撞,女人很快有些害羞的撇开视线。
而顾辰逸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准确的说是那人的眼角。
她和夏凉左眼角下都有一刻泪痣。
几乎是同一秒,顾辰逸收回目光,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首页恰好弹出于晴刚更新的朋友圈:一张室内火锅合照,夏凉、于晴、祁雪雪三人挤在一起,窗外是倾盆大雨,屋内热气腾腾。夏凉站在最边上,一件简单的白T,嘴角弯着浅淡的笑意,手里握着筷子,正低头捞着锅里的菜,干净又温柔。
于晴配文:特大暴雨也挡不住快乐!姐们陪我嘎嘎开心,狗男人都靠边站!
下面王亦城评论:抓紧把人夏凉还回去,他家狗男人要闹脾气了。
于晴回复:(愁)这大暴雨,就是闹离婚咱也回不去啊!
顾辰逸:“……”
他面无表情退出朋友圈,直接给王亦城发了条消息。
顾辰逸:【你是皮痒了?】
王亦城秒回:【哈哈哈哈哈……错了错了!】
场合过半,影视公司开始商谈项目投资的事。
顾辰逸没什么兴致,懒洋洋抬眸,给了顾宴洲一个眼神,没有与众人再打招呼,转身离开。
电梯直达一楼,门刚打开,那位方才席间的女明星便快步追了上来。
“顾总,您今晚有约吗?”
顾辰逸在名利场待久了,一眼便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女人长相明艳,妆容极具攻击性,远看惊艳夺目,可凑近了细看,鼻侧修容过重,眼角与鼻梁的整形痕迹十分明显,与夏凉那种清透自然、干净舒服的模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与夏凉是完全两种类型的女生,也是靠近顾辰逸才看清,女人左眼下的泪痣是化上去的。
“有事?”
话音刚落,司机已将车稳稳停在面前。顾辰逸垂眸看向她,眼神清冷,气质疏离又矜贵。
后者扭捏半天后说想要个联系方式。顾辰逸的视线淡淡从她那颗刻意模仿的泪痣上扫过,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地拒绝,随即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女人站在原地,又意外又难堪。
她分明清楚记得,刚才在席间,顾辰逸曾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黑色宾利没入滂沱大雨中,车轮溅起水花,转瞬便消失在雨幕里,不留一丝余地。
顾辰逸回到空无一人的家,思念便如无声细雨,悄无声息浸透了四肢百骸,渗进每一寸呼吸里。
今天是夏凉离开的第十一天,他想去找她,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半分兴致。
在真正拥有她之前,他尚能沉下心,默默等了整整四年;可一旦将她拥入怀中,便像中了戒不掉的毒,再也离不开分毫。
他早已经习惯了每晚抱着她入睡,她身子软得像一汪温水,窝在怀里安安稳稳;习惯了清晨被她细碎的哼唧声弄醒,看她在枕边蹭来蹭去赖床,怎么哄都不肯起。叫她起床,她会迷迷糊糊抱怨他扰了好梦;不叫她,等她慌慌张张爬起来赶时间,又会皱着鼻子怪他不提醒。顾辰逸无奈,横竖,怎么都是她的道理。
而现在,一推开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没有了她随处摆放的鲜花,空气里少了淡淡的花香;没有了影音室里她看综艺时毫无顾忌的大笑,屋子安静得有些冷清;没有了她缩在阳台秋千上安安静静读书的身影,阳光落下来都显得孤单;没有了她对着电脑敲字时忽而哭忽而笑的模样,连空气都少了几分生气。
他开始想念冰箱里她提前分装好、加热即食的三明治;想念她站在身前,认真替他整理领带时专注的眉眼;想念她坐在床边,把两人的袜子一只只卷成可爱的小蘑菇;想念她把书随手丢在客厅角落,转头就忘,满屋子转悠找书时迷糊又可爱的样子;想念在地板、沙发、车里不经意间捡到的、她柔软的长发;想念她眼角那颗小巧的泪痣,更想念她抬眸望过来时,眼底盛满的温柔。
他喜欢她的果敢与自信,喜欢她骨子里的真诚与自由;喜欢她仗义又善良,愿意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陪着陆虹在阳城跑前跑后安家落户。
他喜欢她的过往也喜欢她的以后,喜欢与她有关的一切……
何其幸运,等了这么多年,他等到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上千万倍。
可也正因爱到了极致,才愈发患得患失,唯恐失去。
这间曾经只是住所的房子,因为夏凉的存在,才变成了真正的家。
她一走,家就空了。
他也空了。
窗外暴雨倾盆,窗外的夜景也模糊下来,霓虹灯光交织成一片,他收到夏凉发来的消息,
夏凉:【(可怜巴巴jpg.)】
夏凉:【(想家jpg.)】
夏凉:【(嘤嘤jpg)】
她委屈控诉。
夏凉:【顾辰逸,你都不想我。(流泪)】
天知道顾辰逸看完最后这条消息,觉得自己的冤枉程度,帝都直接可以六月飞雪了。
顾辰逸:【真不要车了,放王亦城车库或给顾叔叔换着开吧?】
顾辰逸:【买最近的一趟回帝都的高铁回来吧,我去车站接你。】
离此时最近的一趟从阳城去帝都的高铁是凌晨一点钟。
夏凉彼时正在白岛的车上,副驾是祁雪雪。白岛来接祁雪雪回家的时候,两人执意送夏凉回家。
窗外大雨下的犹如盆洒,夏凉半天没出声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送我去高铁站行吗?”
祁雪雪以为听错了,转过头:“啊?”
白岛在主驾驶仓,嘴角牵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心想这两人终于行动了,迫不及待的助攻:“好。”
“谢谢。”夏凉垂眸笑了起来。
车子在香港东路的红绿灯掉头,直奔车站而去。
有一个词叫做:思念成疾。他和她病地有多重,只有彼此能解。
夏凉身无分文,包包里只有化妆品、身份证、一副耳机和一部还有50个电的手机。
一夜几乎未眠。
高铁4:17分到的帝都南站,室外大雨不似昨晚那般,但依旧不曾停。夏凉在高铁上刷手机得知,此次大雨导致北方两个省出现洪灾。
她去超市买了瓶水,喝了几口,一夜未怎么合眼,此时眼睛有些不适。
刷完身份证,出了闸口,她开始给顾辰逸打电话。
那边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很快接听,她站在站内望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和私家车一一从自己面前驶过:“顾—”
话音未落,视线尽头,那辆熟悉的连号黑色轿车,正随着车流缓缓朝她驶来。
夏凉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拳,眼眶瞬间就热了。
雨刮器在玻璃上轻轻来回摆动,隔着朦胧雨幕,车里人的轮廓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顾辰逸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扣子,目光直直锁定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那道视线,沉得像穿过了漫长岁月,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她心口,震得她耳膜发颤。
听闻思念无声,可这一刻,夏凉分明听见,它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