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童话小岛,四周环海,岛内绿树葱葱鲜花满地,林间飞鸟走兽和谐相处,好不惬意。
夏凉一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她走到小岛最终最高处的时候,碰见了正在树屋外做秋千的男孩。
“你好。”夏凉小心翼翼地打招呼,男孩转过了头。
男生的眼睛圆润而明亮,见到夏凉笑了起来,笑容如盛夏烈阳般灿烂,一派天然的少年意气。
连自己名字都忘记了,却能轻易的说出面前男孩的名字。
“古清河?!”
日光热的发烫,男孩好像认识夏凉的样子,他惊讶于夏凉怎么会来到了这里,却转而藏匿所有情绪,微笑道:“我没有名字,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男孩拉夏凉坐在一截树桩上,埋头开始编面前的秋千,等秋千做好了,叫夏凉坐上试试。
日光刚好,微风拟人,空气中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夏凉就这样在岛上一连住了两日。
她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孩每日都会问她:“记起自己是谁了吗?”
夏凉总会摇摇头说:“但我记得你,你是古清河。”
男孩摇摇头:“你已经来这里第四天了,就没想回去?明天我带你去海边走走吧,希望能帮你找回记忆~”
夏凉一怔,下意识反驳:“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只要你想,你就能回去,你还在这里,就代表你潜意识抵触从这里离开。”
夏凉不解,可“古清河”已经离开了。
*
阳城医院。
医生:“我们给病人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她的身体体征没有任何问题,这一连几天没有醒,应是病人潜意识里不想醒过来。这种情况其实非常危险,躺的时间越长,病人身体和大脑适应了这种状态,就越难醒过来。”
“已经第二天了。”于晴睫毛颤动间,泪水顺着眼角坠落,她踉跄一步被王亦城揽住肩膀。
“病人大概率是前几天受到刺激后,将前些年靠精神和药物压下去的病根一起激了出来。我建议你们就是平日多在她身边说说话……”
顾辰逸不言,坐在床前,面容憔悴已经两日没有合眼。
在这个世界的第五日。
天还没亮,夏凉被男孩叫醒,一起到了一处断崖,看日出。
漆黑的夜,在太阳出现的那一刹瞬间被点亮,整个海岸线撒上了一片橘光。
可那样好看的景色,夏凉却无动于衷,她静静侧头看向身边的男孩,缓缓启唇:“为什么,我总是看不清楚你的脸~比起的你的脸,我更熟悉的是你的笑容、你的轮廓,还有你的声音…”
男孩闻言,目光忧伤:“因为,真正的古清河,已经去世八年了……你已经渐渐忘记了他的样子。”
话音刚落,夏凉呆住,像是被点醒一般,徒然睁大双眸。
就在那一瞬间,整片海域开始翻腾,天边的阳光无限蒸腾变大,将夏凉的侧脸映衬的通红,可眼角的那滴泪水却像水晶般透明。
“不可能,那你是谁?!”
“我最初就告诉你了,我不是古清河。这里是你的心海,这座岛是你的心结,你执念谁,我就是谁的样子。而我是你,你也是我。”男孩抬手,温柔地擦掉夏凉眼角的泪水。
“从古清河去世那天起,这片海域便多了这座岛……”
“那我呢,”夏凉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神迷离,“我是谁?”
男孩指着那抹日出道,笑得那般柔软:“你看,有比古清河更加重要的人,他们都来接你了……”
*
“凉凉方才流泪了,她流泪了!”于晴
“你们一起唤她,病人现在应该在梦里,正是意识摆正的时候,快!”
“凉凉!凉凉!!”顾辰逸紧紧握住夏凉的手,眸子已然通红。
“夏凉!夏凉!”众人开始一起唤她。
夏凉?我……叫夏凉?!
顷刻间,所有记忆涌上脑海,夏凉什么都想起来了:“没错,我是夏凉!”
只见话音刚落,夏凉脚下忽然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小岛在坍塌,海浪如天幕遮天蔽日向这边涌来。
夏凉下意识想保护“古清河”,却见“古清河”的脸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变成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她穿着18岁那年和古清河去人工湖时穿的衣服——她的执念从古清河,变成了18岁那时的夏凉自己。
“18岁的夏凉”开了口,依旧笑得温柔。
“这些年,与其说你执念于古清河的意外,潜意识里更加不原谅的还是自己。可是前方有更加重要的人在等着你,你怎敢懈怠和弥留于此。我知道这很难,可有太多比留在这里更重要和更有意义的事情。时光大好,好好享受未来的每一刻,好好珍惜真正重要的人,竭尽全力的爱自己!”
“岛要坍塌了,你该回去了。”18岁的夏凉红了眼眶,笑着挥手。
“那你呢。”夏凉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拉住“18岁夏凉”的手,却扑了空:“我们一起!”
“26岁的夏凉,谢谢你。”18岁的夏凉,周身渐渐透明。
“谢我什么。”夏凉呜咽,已哭成泪人。
“谢谢你,我很欣喜你成为了18岁时,我想成为的那个样子;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地救自己于水火;谢谢你,依旧热烈而虔诚地爱这个世界。你知道吗,比起你来到这里见到我的惊诧,我才是那个最初被吓坏,随之惊喜过头的人……”
“回去吧,回到真正属于你的世界,坦坦荡汤,肆意,自由。我就是你,我永远爱你—”
话音刚落,18岁的夏凉消失在这边岛屿,随之夏凉脚下轰隆发出巨响,海水倒灌而来,夏凉随之坠入深海~
蓦然,夏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顾辰逸惊喜的脸,他双眸通红,眼角湿润。
“凉凉你终于醒了!”
夏凉一一扫过床边的人,顾辰逸、于晴,王亦城,白岛,祁雪雪,竟然还有,古韶光……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你睡了整整三天,你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于晴喜极而泣,还想再说什么,王亦城给了个眼神,众人陆续从房间离开。
“顾辰逸,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很真实,就像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一样,等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
“嗯。”顾辰逸收紧双臂,将人仅仅揽进怀里,仿佛担心下一秒夏凉就逃走。
忽然,夏凉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挣开顾辰逸的怀抱,检查顾辰逸的胳膊:“对了,你的手?”
“没事了,已经打过破伤风,输了几瓶液,好多了。”
“我记得你伤口特别深,会留疤的。”夏凉鼻尖一酸。
“留疤怎么办,我这么完美的一个人……”顾辰逸嘴上还不忘逗她,可眼睛深深黏在夏凉脸上,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是啊!你用我之前的那款去疤膏吧,坚持用不会留疤的。我以后要每天给你擦!”说着夏凉拿过床头的手机,打开软件准备下单。
“逗你的,”顾辰逸将夏凉的人手机拿开,紧接着又将人紧紧揽进怀里:“那是保护你的勋章,一点都不丑。”
闻言,夏凉鼻子一酸,侧头吻了一下顾辰逸的脸,紧紧环住了顾辰逸的腰。
夏凉顿了顿问道:“还有,小匡哥哥呢……”
“通报停职三个月,他说他想见你,我回绝了。”
“他也是因为这次意外被无辜波及的人,就这样吧。可顾辰逸,我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顾辰逸揉了揉夏凉后脑勺,目光宠溺:“好。”
窗外,薄雪初降,日光倾城……
医生说,只要夏凉醒过来就代表没什么大碍,可以直接办理出院手续。
夏凉等顾辰逸的间隙,古韶光抱着一束花推门走进来:“给你买了一束花,恭喜出院。”
“谢谢~”夏凉连忙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顾辰逸真是的,还特地把你叫回来了~”
古韶光笑着;“没事,反正我在国外也没什么事做,每天除了做做视频,就是逗逗猫狗,陪我妈喝喝下午茶。”
“那样也很好呀~”夏凉拉古韶光在床边坐下,垂首闻了闻怀里的花束,“这一次你回国,就不要着急走了吧?你第一次来阳城吗?”
“之前来过两次。”古韶光想了想,“都是来阳城催顾辰逸回帝都的,叔叔还好,阿姨一直很不放心顾辰逸一个人在这边。”
夏凉一怔,思绪渐渐飘远。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古韶光连忙摆手:“你放心,我现在对顾辰逸真的放下了,他真的很爱你,眼里也只有你的。”
闻言,夏凉噗嗤一笑:“你说的没有错,顾辰逸来阳城这么多年,也真的该回去了。”
“顾辰逸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韶光问。
夏凉摇头,对于这个话题,夏凉从来没有问过顾辰逸,但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也正是这样的感觉,夏凉一直没有问过顾辰逸,甚至下意识逃避。
人面对山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敬畏。夏凉是个普通人,亦不能免俗。
“你…不关心吗?”古韶光不解。
“我……”夏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心情,于是词不达意道,“没想那么远的。”
病房的门没有关,帘子后顾辰逸瞳色瞬间暗了下去,转身离开。
“对了韶光,”夏凉将手里的花束放在一边,“有一件关于古清河的事,我本打算永远不告诉你……”
“你是想说,清河哥,他对我还有兄妹以外的感情吗?”
“嗯,”夏凉轻吐一口气,目光明硕,“你果然知道。”
“知道啊,”古韶光侧脸看向窗外,“就像顾辰逸对我一样,古清河永远只能是我哥哥。”
这件事说开了,夏凉压在心头的一件旧事,终于彻底除去,只剩神清气爽。
一月末,还没落雪,风刮得猛,跟冰刀似的,天刚亮。
夏凉家小区楼下。
夏凉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往顾辰逸后备箱放,一边放还一边叮嘱他:“这两个是给阿姨的,这两个是给叔叔的,最后这个金色的盒子,是给叔叔的生日礼物,记住了吗?”
顾辰逸眼皮轻掀,瞄了夏凉一眼,关上了后备箱。
一想这一去彼此一周见不到就莫名郁闷,她倒好看起来乐乐呵呵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醒醒,”夏凉从围巾里扒拉出嫩白的小脸,以为顾辰逸没有睡醒,抬手掐了掐他的脸:“虽然这几天高速化冰了,路上也要注意安全,慢慢开。然后,不用着急回来,多待几天陪陪他们~”
“……”顾辰逸眼神一凉,心下更是凉透了!什么叫不用着急回来,呵呵…你倒是大方!顾辰逸莫名不爽,非常之不爽!
“多待几天是几天,三天?三周?年后回来也可以吗?”顾辰逸鼓了鼓腮帮子,低沉的声音透着隐隐的不悦。
夏凉闻言一顿,年后,那都二月份了!
对顾辰逸莫名来的情绪她有些不知所措,却也还是好脾气地应着,虽然有些口是心非:“那…也行。”大不了,我忙完这段时间去找你。
顾辰逸垂首看到夏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睛直直看向她似要把让她的心思看穿:“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去。”
“……”夏凉酝酿良久,说了个我字后,半天没再开口。
“没想那么远,是吧?!” 顾辰逸没了耐性,徒然扬声开口。
“嗯?”夏凉疑惑,甚至没听清,就见顾辰逸长吐一口气,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而上了大G。
顾辰逸本以为自己已经暗示的够明显了,车子开出十几分钟,手机弹出夏凉的消息。
他眉梢一扬傲娇点开,看到内容后笑容瞬间顿住。
夏凉:【顾辰逸。刚刚,你那是…】
夏凉:【起床气?】
顾辰逸:……
一连两日,顾辰逸都没有回消息。
夏凉几乎整日都窝在夏爸书房赶一批稿子,闲暇吃饭的时候看一眼信息,不见顾辰逸发消息给自己,夏凉约莫顾辰逸是因为自己没有答应陪他去帝都,不开心了?她的脑海里反复复盘临走时顾辰逸说的那句自己没听清的话是什么,最终还是放弃。
工作不允许夏凉有太多杂念,夏凉索性将手机关机,吃过午饭倒了一杯椰奶进书房,整个人又泡进书房里,直到半夜。
等半夜给手机开机的后,依旧没有看到顾辰逸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时,整个人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难受。
客厅里,夏妈压低声音问夏爸:“咱闺女这两天怎么了?整天面无表情就知道埋头干活,是不是你惹她了?
夏爸皱眉回想:“那是第一天,第二天中午吃饭你看那唉声叹气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成是写的这本没人看,还是出版社出问题了?”
夏妈:“要不是知道她孤家寡人,我真以为这是跟男朋友闹冷战呢。”
夏爸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护短的笃定:“敢跟我女儿冷战的女婿,还没出生呢。”
【彗屿:额…叔儿,出生于96年。】
这两天,王亦城和于晴轮番打电话,约她去名爵玩,夏凉浑身提不起劲,全都婉拒了。
中午时,她终究没忍住,主动拨了顾辰逸的电话。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始终无人接听。
也是赌气,其实那天夏凉已经将所有稿子全部赶出来了,顾辰逸彻底刺激了夏凉的那根倔筋。
一怒之下,夏凉怒了一下。
于是,将手机关机后变态般的去书房继续噼里啪啦码字,直到晚上夏妈妈唤夏凉出来吃饭都没有再开机。
吃过饭后,夏凉陪夏妈夏爸下楼遛弯,正是跨年,天边不时绽开朵朵烟花。
夏凉意兴阑珊地跟在父母身后,一想到跨年这一天顾辰逸都不理自己,心情就愈发沉闷。
没走多久,夏妈就被社区热情大姨拦住了去路。
“哟,这是你家夏凉啊?听说刚从帝都回来?这比几年前更好看了,长得跟电视上跳舞的那个团伙里的人似的!不对,里面最好看的小姑娘,我看都不及你家凉凉啊!”
夏凉:“……”
夏爸一脸茫然:“什么团伙?”
夏凉笑哭笑不得:“她说的应该是女团。”
“哎你家凉凉有对象吗,我知道一个小伙子,家里做生意的,现在这个小伙子在公司里做运营的主管,可上进了……”
果然。又来。
凉凉叹气,凉凉叹了一气又一气,凉凉叹的气气不一样。
“几点了,爸?”夏凉没再机组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快九点了,怎么?”
“我约了朋友,先回去了。”
夏凉回家的路上,想起家里的铅笔用的只剩个小把了,转身进了小区外的便利店。
结账时,她看到一旁的关东煮,想起那天在711,顾辰逸欠嗖嗖的那句——“这不还有一锅汤吗?”
一瞬间愣了神。
“您好,一共一块六。”
夏凉回神,摸了摸口袋这才拍头想起来,不好意思地将铅笔放回原处:“不好意思,我忘带手机了,我改天过来。”
回家的街道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情侣走过,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凉越想越气,她气的不是顾辰逸,而是自己的。
这几天夏凉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她气自己别扭,气自己因为一点小事就影响情绪,气自己敏感也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生一样撒撒娇说点好听的,好好哄哄自己的男朋友。她和顾辰逸能重新在一起,是有多么的不容易啊。
蓦然,夏凉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彼时已经晚上九点多,夏爸夏妈早已到家,看见夏凉这时候才回来都很惊讶。
“你这孩子,出门也不知道带手机,我们打你手机还关机,这要是谁找你该多着急!”
夏凉没多解释,拿着手机到二楼阳台,坐在秋千上开了机。
手机信号一满格,瞬间弹出来十几通未接电话。两通父母的,两通于晴和王亦城,剩下的,全都是顾辰逸打来的。
眼眶猛地一酸。
她指尖刚触到拨号键,电话就抢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顾辰逸。
夏凉按下接听,声音再怎么克制,也藏不住那点委屈的哑:“顾辰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他刻意压着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在哪?”
“在家。”
夏凉说完静静地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
天外,倏尔一朵朵烟花在空中轰然绽放,把原本乌黑的天空衬托的流光溢彩,火星稀稀疏疏箪向四周,缓缓散落,旋即消失。
夏凉抬头望向夜空,听筒里,顾辰逸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一字一句,落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去接你,来我家,好不好。”
顾辰逸的车停在小区侧门的大枫树下,这边平时晚上没什么人经过,每次顾辰逸来接夏凉时候,都是停这里。
车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夏凉刚走到车边,伸手就要去拉副驾车门,身后的后门却突然开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她拽了进去。
车门“咔嗒”一声,应声落锁。。
这块区域几乎连个商业灯都没有,夏凉本就有些夜盲,此时眼前更是一片模糊:“顾辰—”
话音未落,后座车顶的小灯骤然亮起。
夏凉未反应上来,只觉身上一沉,顾辰逸已迫不及待吻了上来……
我不晓得我以后是否继续写书,写几本书。
但不出意外,顾辰逸就是我小说里面的男主天花板了,不会再有的少年。他的好几乎满足了我对男性的所有幻想,也是这样的男生才会出现在言情小说里吧。
在写他的过程中,很神奇的一点是,他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脱离我本来想为他打造的情景人设和人物思想,变成一个尊重女性,矜贵傲娇却又完全独当一面的男人。他像是生长了自己的血肉和灵魂,用自己的方式坚定爱着夏凉,守护着家族和亲人,却始终不丢失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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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