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寒风过境,雪歇,狂风卷着泥沙狠狠拍在窗棂上,天边无月,暮色沉霭,四下里静得只剩风啸。

“唔!”

夏凉被困在方寸之地,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夏凉被圈在方寸间,浑身僵住,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顾辰逸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不过一瞬便松了开,他的目光凝在她泛红的唇瓣,眸子深不见底,清绝的嗓音裹着几分蛊惑,一字一顿:“说爱我。”

“……”夏凉还在晃神一动不动弹,等反应上来整张脸瞬间涨红,她抬手推抵顾辰逸,只想逃开。顾辰逸眸子一黯,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再次落了下来:“别—唔!”

惊颤从尾椎窜上头顶,顾辰逸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裹住,却又在她绷紧脊背时倏然退去。他抵着她的额头,沉声再问:“说不说。”

“你别逼我—唔!”

仿佛今日若不说出那三个字,便别想踏出这扇门。

“还要吗?”他只顿了一秒,唇瓣再次覆上。

“唔……”

“嗯?”他的吻轻碾,带着催促。

“唔~”

他的指尖扣紧她的后颈,尾音凝着冷意:“?——”

“爱!”夏凉的手抵在他胸膛,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乱得不成样子,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爱爱爱!”

三个字落空,空气静了一瞬。

顾辰逸的目光始终锁着她的眼睛,像在勘破这声被逼出来的告白里,藏着几分真心。他的眸底沉如幽海,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翻涌着暗潮。

可就在某个瞬间,他恍然清醒闭眸稳了下心神,再睁眼时眼底赫然挂上了一层薄霜,薄霜下好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却在对上夏凉泛红的眼尾时,已经没有了说的意义。

他想起方才和张谦聊天的画面,视线渐渐失焦。

……

四十分钟前。

顾辰逸走近,张谦上下打量他,勾着唇角不冷不淡:“形象气质倒出挑,模特?练习生?”

路灯下,顾辰逸双手插大衣兜,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淡,一语不发。

张谦笑意更浓,话里藏着暗讽:“都不是?那是自媒体网红?”

他看人极准,上次便猜到顾辰逸帝都背景不简单,这也是他此后再不敢靠近夏凉的缘由。

天地皆白,风雪寂寂。

这时顾辰逸开口,眸中带冷音色清绝:“张谦,原名张波涛。祖籍南河,毕业于南河大学,加州留洋两年,跟同为华人的大学老师相恋,毕业后结婚又在两年后离婚,构陷前妻夺取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现帝都**有限公司股东,**传媒幕后投资人,挂名阳城市**管理局副处长—”

“够了!”张谦骤然扬声打断,脸色铁青,“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到我了。”顾辰逸上前一步,目光冷寂浑身透着高位者的威压,这股气度绝不是寻常门厅家族能够有的,:“离我的人远一些,不是提醒是警告。否则,我不介意将当年的案子重提,看法律是偏袒你,还是你那位关在异国精神病院的前妻。你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自己在两个孩子心目中的形象吧。”

张谦哑然,望着他的目光满是惊骇,大衣下的手颤如筛糠,心底翻涌着刺骨的恐惧。

这些年,张谦见过太多所谓的精彩绝艳的年轻人,外面吹十分往往真实见到本人于传闻而言能匹敌上五分已是不易。吹学历高的,情商和社交往往落于下风,与张谦打交道时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吹白手起家经商奇才的,往往气质又少了一分贵胄的矜贵威仪;吹是哪哪的真皇族后裔的,可更多的只会摆个花架子,大脑空空。而面前这个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气场和拿捏人心的本事远远超出了同龄人。

话,点到为止。顾辰逸后退一步,面上毫无波澜转身离开。他料定张谦聪明,知其中利害——当年旧事虽掀不起大浪,却足够让爱财爱权的他丢了职位,而女儿在张谦心里,比什么都重。

黑皮鞋踩在落雪上,咯吱轻响,顾辰逸的背影挺拔又孤绝。张谦望着那道背影,想起夏凉。他看守多年悉心栽培的花,就这样轻易地归了别人。嫉妒陡然烧至顶峰,面目瞬间扭曲,眼底翻着妖异的冷光。

他扬声嘶吼,字字淬冰扎心:“你以为夏凉心里有你?她为什么突然回阳城?她以为你在帝都,不想见你才躲回来的!那日你撞见我们,她就是在跟我抱怨你!你还要缠着她到什么时候,她根本不爱你……”

再后面的话,顾辰逸都没有再听了。

夏凉回来后的次次相遇却刻意避嫌躲避的样子,此刻全涌进脑海。今天中午,她可以留个言就离开,就像她不久前说的话——顾辰逸,就算走,那也是我的自由。

……

思绪回来,顾辰逸的放在夏凉后脑勺的手渐渐松开,他垂目看着面前的人儿,是真有些受挫了。为什么她不喜欢自己,那她喜欢谁,彭扬吗?

夏凉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瞧着他眼底猝然翻涌的沉痛,心下慌作一团,心知再不解释,误会只会越结越深。

“我回阳城确实是以为你在帝都,但我其实——”

“别说了,我不听。”顾辰逸轻蹙眉头,漆黑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的逃避,仓促打断了她的话。

夏凉乖乖噤声,嗓子眼漫上苦涩,抬手轻轻拨开他遮在眼睫的刘海,鼻尖一酸,眼角又湿了。

她要怎么告诉他,其实这些年,她也很想他。

灯光如昼,顾辰逸有些累了,他等了她这样久,不该是这样的结果。那般高大的身躯此时缓缓弯下,他将夏凉拥入怀,脸埋进她的肩窝。

“这就是我发疯找了你这么多年的答案?”他狠狠蹭了蹭夏凉颈肩的肌肤,声音闷塞,偏执带着委屈,呼吸的灼气一字一字熨烫在夏凉耳畔:“你回阳城是想躲我,那此刻呢?我们遇上了,你知道我还在等,也知道我还喜欢你,可你就是不要我了……”

这一长段话,用字字剜心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夏凉听后心口揪着疼。她眨了一下眼睛,一串泪珠顺着脸庞砸在顾辰逸眉角,他察觉到后抬起头,却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怔住。

疯就疯吧。

这一次,夏凉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上他的唇。

窗外长风卷起,雪意缱绻又浓~

这个吻,代表了夏凉今晚未能宣之于口的爱,她睫毛轻颤心里有些紧张,却是现下她本能能够想到的最直白的回应。

顾辰逸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夏凉的唇只是印在他唇上两秒便意离开,只是反应上来的顾辰逸哪肯放过她,他一手附上夏凉的后腰处将人抵在墙上,另一只手附在夏凉后脑勺,无一秒停顿。

这个吻相比于大学时在话剧社顶楼天台的试探,更像是确认彼此心意和对这些年思念的宣泄。

这一路风尘仆仆,还好终有归途。

而这一次,夏凉没有将手抵在他的胸膛推拒,她环着顾辰逸的脖颈,这一刻熟悉又陌生。夏凉眸子轻颤,甘于此刻的沉沦。她不想知道今天过后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此刻她不舍得再拒绝顾辰逸分毫。

大衣外套在拉扯间滑落,在夏凉呼吸都费劲的时候,顾辰逸离开了夏凉的唇,垂目看她眼里已然有了温度。

此时的夏凉,手从她脖子垂了下来小脸通红,正气息不稳地小口急促喘着气。她的头发微卷此时散落在肩膀两侧,眼睛是很有灵气的那种漂亮,此时因为刚在哭过,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粒粒小颗的泪珠,嘴唇因为刚刚被顾辰逸几次吻过,此时轻微嘟起来水光潋滟,像樱桃味的果冻。

顾辰逸心中轻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夏凉气息渐渐平息,她的两只手臂抵着顾辰逸,手掌轻轻攀上他的肩膀位置,此时顾辰逸近在眼前,她被困在直角墙壁和顾辰逸的臂弯之间,睫毛轻颤:“我想去洗脸。”

顾辰逸沉默一瞬,垂眸后退半寸,刚松了桎梏,下一秒便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进了身后的浴室。

室内是一片莹黄色调的灯光,暧昧又潮湿的氛围,还有很淡的柠檬草的清香。

夏凉定定地站在洗漱台前的镜子中找自己的脸,随后视线移向身后的顾辰逸。

顾辰逸正站于夏凉身后,也与她一样盯着镜子中的对方,一言不发。他穿着米棕色的毛衣,肩膀挺阔比她高了一个头,发丝不见丝毫的凌乱,垂目看向她时下颌线分明却有没有攻击性。

他的眼神像是烫人,夏凉移开视线,她今天化了妆,顾辰逸这边没有卸妆品。她弯腰从台子上抽了一张洗脸巾,脸凑到镜子前轻微的擦拭眼部周围的泪痕。

整个过程,顾辰逸就在夏凉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抬头看向顾辰逸晦暗不明的目光,睫毛颤了颤直起身来。

“好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封闭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夏凉点了点头“好了。”

“不洗脸了?”顾辰逸又问,此时声音比方才还要更低。

夏凉眨了两下眼睛,启唇说:“不洗了。”

“好。”顾辰逸说着向前半步步,身子靠了上来,那眼神的意思已经明显。

夏凉后背一僵顿了几秒,拿着洗脸巾的手攥起又松开,将洗脸巾扔进垃圾桶里,随后转过身去。

转身的那一刻带动着衣服摩擦,夏凉的膝盖蹭上顾辰逸的大腿,紧巴巴地从本就狭小的空间转过身,抬首的瞬间,顾辰逸将她往后一推抱上洗漱台,她的后背抵上微凉的镜面。

夏凉抬头顾辰逸的脸就凑了过了来。

“那就继续,”顾辰逸附在夏凉耳边,嘴唇有意无意地轻刮着夏凉的耳垂,直到夏凉耳朵红的能滴血这才混不吝地哑声说:“我还没亲够。”

这话一出夏凉小脸瞬间烧得滚烫,不待反应顾辰逸偏过头,吻再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再浅尝辄止,细碎的吻落满唇瓣,不给她半分呼吸的余地,轻吮渐渐化作缠绵的唇齿交战。夏凉的理智慢慢涣散,感觉到他的舌尖扫过贝齿,呼吸一颤,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可偏偏,控制不住心底的悸动。

顾辰逸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蹭她颤动的睫毛,似是带着几分试探的征询。夏凉轻笑,眼尾弯弯,灵动撩人,贝齿轻启,舌尖轻轻触了触他的唇。

蓦然,顾辰逸下腹一紧,猛地睁开眼,仓促与她拉开距离。

“?”夏凉愣住。

顾辰逸垂眸扫了眼某处偏过头去,嗓子哑的像刚抽过两支烟:“咳,不能再继续了。”

两秒后,夏凉才恍然明白他的意思,脸颊瞬间爆红,还未羞赧完,便被他轻轻推出了浴室。

不一会,里面响起哗哗冲澡声,夏凉难为情地捂上了眼睛。

窗外落雪覆了小院,月光淌在雪地上,从楼上望下去,恰似铺了一地碎琉璃。夏凉拿起床上顾辰逸的手机,输进他曾说过的密码,屏幕应声亮起。

他的屏保和微信背景是同一张图,不过是本摊开的书,平淡得没半分特别。

猝不及防,王亦城的消息弹了出来。

夏凉发誓绝非故意,指尖竟凭着肌肉记忆点开了对话框。

王亦城:【欧巴(么么哒表情包)~你什么时候回来,阳城公司这边出了点事,我弄不定,我不管你得帮我。】

夏凉点进去的时候有些慌,意识到是工作上的问题的时候本能想着退出来她心头一慌,眼角余光却扫到了自己的名字,动作陡然顿住。

是昨天晚上的信息。

王亦城:【大哥,我人到阳城了,夏凉可交给你了。】

顾辰逸:【嗯。】

王亦城:【你俩有什么进展没?】

顾辰逸:【哦 她刚对我笑了?算吗?】

王亦城:【……】

夏凉嘴角忍不住扬了扬,退出界面,借着他手机里的软件开了房间防盗,轻步下楼。

桌子上是夏凉中午炒的几个小菜,没有动过,还整整齐齐地被封着保鲜膜。还有顾辰逸打包回来的食物。夏凉解开袋子一盒盒取出,在注意到食物都是与“椰子”有关的时候,咬了下唇心里又暖几下。

她将桌上的食物一一拿出来加热,又寻着记忆找到橱柜里的保暖瓶接上热水,最后将食物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很快顾辰逸下了楼,出现在夏凉眼前,他换了一身墨色睡衣更显身形挺拔,脚上蹬着雪白的棉拖,头发半湿,刚洗过澡皮肤更显清透冷白。

方才在张谦家,夏凉被那串贝壳项链堵得没吃几口,此刻见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顾辰逸亦是如此,清晨啃了片面包便匆匆出门,折腾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两个人默契的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大晚上的夏凉担心长胖,只敢吃个半饱,她一边吃着孩子啊感叹,顾辰逸带回来的每一道饭菜都好好吃。这还是打包回来又经过加热的食物,如果是在现场做出来的岂不是更美味。

一边吃着,夏凉默默记下了食盒上的饭馆名字——椰嘻斋,想着下次再来南济一定要去吃现场做出来的。

饭毕,顾辰逸站起身收拾:“我来,你上楼看看行李吧。”

夏凉点头,想了想又说:“刚才王亦城给你发的消息,我不小心看过了,真是,不小心看到的。”

“嗯,”顾辰逸手上没停,:“特地看的也没关系,我对你没有秘密。”

“……嗯,”夏凉偷笑了一下:“我见王亦城那边挺急的,你什么时候回阳城。”

闻言,顾辰逸的动作骤然停住,直起身看她:“你呢?”

“我还有点事,晚两天回,”夏凉连忙补充,“王亦城那边好像真乱了,刚还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先回去吧——

“没关系,我等你一起。”顾辰逸打断了夏凉的话,:“王亦城那边不重要,要真这么急以他的性格,我现在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夏凉愣了一下,闷声戳破他的话:“王亦城刚才还说,你把他两个电话都拉黑了。”

“……”夜色沉寂,顾辰逸皱了皱眉,继续弯腰收拾桌上的残局,没说话。

“顾辰逸,我不想瞒你。”夏凉默了默开口,顾辰逸手上的活再次停住。

“今晚我本来订了去帝都的机票,不然你也不会在酒店大堂拿到我打包好的行李。我把机票改到了明天一早,明天,我不能再留在这了。”她声音很轻,走到他身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了王亦城昨晚的消息,昨天对你而言的进展,是我对你笑了。可对我来说的进展——”

“是这一次,我想勇敢地去面对。”

话音落,顾辰逸眸色微震,瞬间了然,沉声问:“你去帝都是要找古韶光?”

见夏凉点头,他当即蹙眉:“我陪你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夏凉猜到顾辰逸会这么说,抬手拉住他的手腕:“你去了,会干扰我,我会哭鼻子的,我会没有勇气的—”

夏凉说话间,言语已经哽咽,她手腕上的力道一紧,下一秒被顾辰逸拉进怀里。他的怀里满是沐浴露的清香,淡淡的西柚味伴着些许的冷冽。顾辰逸的手掌埋进她的发丝里,满眼都是心疼。

这一刻,顾辰逸的心里,五味杂陈。

翌日清晨,一架客机穿云而上,载着夏凉往帝都飞去。

与此同时,与航线背向的高速上,一辆黑色越野疾驰而过,路旁指示牌上,“阳城”二字清晰醒目。

此刻所有的背道而驰,皆是为了不久后,双向奔赴、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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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
连载中彗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