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一言惊醒众人心

雷木林望着森青草眼底那抹淬了血的坚定,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从不是躲在男子身后求庇护的女子,她有她的执着,有想要做的事,那些她要是亲自去做。

“你要出门,我陪你。”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喙,“殿试再重要,也不及你分毫。”

森青草轻轻摇头,抬手想去抚他的眉,刚抬起便疼得指尖一颤,雷木林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仿佛握着易碎的琉璃。

“小树,你听话。”她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量,“你苦读数年,为的就是这一日。殿试在即,你若缺席,才是真的负了我,负了那些帮过我们的人。安王的事,有我,有萧家三位公子,还有孟尝,足够了。”

“可你身上的伤——”

“伤不妨事。”森青草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比起小玉儿,比起那些死不瞑目的女子,我这点痛,算得了什么?我若不去,那些证人随时会被灭口,安王便会真的逍遥法外。”

房温暖端着药进来,恰好听见这话,眼圈一红,将药碗轻轻放在桌边:“小草,你身子真的经不起折腾了,萧始公子说你至少要静养十日,才能勉强下床……”

“十日太久。”森青草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尚未消退的勒痕,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刺骨,“等十日,安王早已将一切抹平。我等不起,那些冤死的人,更等不起。”

屋内一时沉默。

雷木林知道,他拦不住她。

就像当初,她瞒着他以身做饵,一步踏入地狱一般。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指腹眷恋地蹭过她微凉的指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我会好好准备。但姐姐也要答应我,万事小心,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再独自硬扛。”

“我答应你。”森青草浅浅一笑,那笑容苍白又脆弱,却像一束光,落在雷木林心上。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森青草便起身了。

房温暖心疼地给她裹了一层又一层衣物,可那些布料一碰到伤口,她还是忍不住轻颤。

“真的要这样吗?要不我替你去……”

“温暖,你去没用。”森青草系好腰带,拿起一旁的薄披风裹在身上,脸色虽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只有我见过山庄里的一切,只有我能指认安王的刑具、密室,还有那些受害者的痕迹。”

萧始早已在外等候,手中拎着药箱,眉头紧锁:“我陪你去。你身上针伤未愈,随时可能崩裂,必须有人在旁看着。”

萧为与萧蓝也一同前来,一人佩剑,一人持笛,神色冷肃。

“府衙与大理寺我们都打过招呼,今日先去见那些山庄的证人。安王的人昨夜已经动过手脚,有两个衙役莫名告假失踪了。”萧为声音低沉。

森青草眼底冷意更甚:“果然等不及了。”

雷木林站在廊下,一身素衣,目送他们离去。

柿子树的叶子轻轻落下,落在他肩头,像一道化不开的愁绪。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必须高中,必须站得更高,高到足以护住她,高到足以掀翻安王这座大山。

另一边,孟尝早已在衙门口等候。

见到森青草这般模样,他也忍不住心惊:“森姑娘,你何必……”

“孟公子,废话不多说,剩下的人在哪里?”

“都在偏厅,我以问话为由将他们留下,只是……”孟尝面露难色,“有些人,已经被上面打过招呼了。”

森青草推门而入。

屋内十几个人齐齐抬头,见到她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的模样,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昨日山庄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安王的残暴,女子的惨烈,他们一清二楚。

可一边是皇家权贵,一边是弱女子,大多数人,早已选择了沉默。

森青草缓步走到厅中,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她没有怒吼,没有质问,只是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锥心。

“你们昨夜应该都收到了消息。安王进了大理寺,用不了多久,就会安然无恙地出来。”

无人应声。

“你们在山庄看到过的,不止我一个女子吧。”森青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泪光,“那里有一间密室,地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墙角堆着死去女子的碎衣残片,还有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叫小玉儿,被活活折磨死。”

“她和你们家中的妹妹、女儿年纪相仿。”

一句话,让不少衙役身子一颤。

“你们可以怕,可以想保命,我不怪你们。”森青草声音轻颤,“但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今日你们闭上嘴,他日,你们的亲人落在安王手中,谁又会为她们说一句公道话?”

“我以身为饵,挨了九百七十四根针,挨了刀,挨了鞭,不是为了我自己。”她猛地掀开披风一角,露出脖颈上狰狞的指印与未愈的鞭痕,“我只是想让他,为了死去的姐妹偿命。”

满室死寂。

有人别过头,红了眼眶。

有人握紧了腰刀,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慌张闯入:“不、不好了!大理寺的人来了,说要带走所有当时在场人,说是……协助调查!”

森青草冷笑。

来了。

安王的手,伸得真快。

萧蓝往前一步,挡在森青草身前,琴声未起,气势已冷:“看谁敢动。”

萧为按住佩剑,目光扫向门外越来越近的人影,淡淡开口:“京城之内,还轮不到大理寺一手遮天。”

孟尝立刻上前:“我去挡着!你们尽快问出证词!”

门外喧哗渐起,脚步声杂乱。

屋内,森青草望着眼前一众人,轻声道:“机会,只有一次。是做助纣为虐的恶人,还是做问心无愧的好人,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话音刚落,最角落一名年轻衙役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我说!我全都说!安王在山庄虐杀女子,我亲眼所见!我可以画押,可以做证!”

有一人带头,便有第二人、第三人。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压抑已久的愧疚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也作证!”

“我也愿意!”

森青草悬着的心,终于微微落下。

可下一刻,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袭来,眼前猛地一黑。

她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小草!”

“森姑娘!”

慌乱之中,萧始一把将她扶住,指尖一探她的脉搏,脸色骤变。

“伤口崩开,内伤发作,立刻回去!”

窗外,日光正好。

远在房府的雷木林,忽然心口一阵剧痛,手中的笔“啪”地断成两截。

他抬头望向天际,喃喃自语:“姐姐……你千万不要有事。”

而此刻无人知晓,大理寺天牢之内,安王正坐在软垫上,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阴狠的笑。

“森青草……雷木林……敢算计本王,我要你们,全都活不到殿试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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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他,他们
连载中萧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