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从夏澄右掌中掉落。
一瞬间,所有剥皮人绷紧身体,仿佛要冲过来将他撕碎,剁成肉酱拌进菜里,还要活剥他的皮。
然而不等他们动作,夏澄一矮身,左手迅速接住酒杯,朝他们晃晃。
恢复正常。
“主人不喜欢被开玩笑。”剥皮人道,“再这样……就……不是礼貌的客人……了。”
“好,好。”夏澄将酒杯放回原处,“我继续当有礼貌的客人。”
剥皮人继续忙碌去了,看起来是要准备夏澄指定的菜。夏澄眼见看不出别的什么,回到客厅,迎接一众或恐惧、或猜疑的目光——某几道还挺兴奋。
兴奋的除了温良,还有丁岳阳。
就在夏澄和剥皮人拉扯的功夫,分组探索的玩家逐一返回。
之所以速度这么快,是因为他们没有钥匙。
结果一群人都凑在那间柜子前翻钥匙,试着开门,多试几次总能成功。他们忙忙碌碌走来走去,确定好方位和面积后叫丁岳阳看,一连看了好几个房间。
结论:这里实在太大了。
他们进来时经过一段门厅,门厅左侧是大厨房,厨房对面的墙角是处理骨头、通往地下室的小门;
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客厅左边有垂直摆放的两个大书架,往前是长餐桌,餐桌左侧是敞亮的玻璃窗,再前方是柔软、堆满软垫的沙发;
往右,则是砧板和水池,隔一小段距离放两个书架,前面一张扶手椅,右侧是更大的沙发,摆了个茶几。
沙发后面有一块给小兔子玩的天地,旁边是挂兔皮人皮的更衣室;
再沿通道往前,右侧是图书馆,图书馆后面有实验室;左侧是带了大卫生间的卧室,卧室和餐厅之间的狭小地方是专挂人皮的更衣室;
卧室左侧有客房,正对另一个卫生间,通道的尽头是阳台。
这还不算完,阳台是悬空的,左侧可以下到地面,那应该是鸡舍,因为他们看到了一群鸡。
右侧还有一道小门,打不开。
二楼则简单得多,活板门处在放满了杂物的陈列室中,往后的门也打不开。
陶逸兴苦笑道:“看起来需要玩捉迷藏了。”
丁岳阳细细画完,标出一个大问题:
大部分房间他们都进不去,只能透过锁眼看里面有什么;即使钥匙试对了进去了,门也推不开多少。
最后,每扇门的锁眼都有两种,一种是常规的曲折孔,一种是大小不一的圆孔。
“等等。”林月突然一激灵,“有哪里不对……”
啪嗒,啪嗒。
咕噜噜……
厨房门开,剥皮人依次呈上了午饭,问:“礼貌的客人们,想喝什么饮料?”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夏澄察觉到不对。他时间观念很强,几十个玩家分组去搜索房间,用不了这么多时间。
“葡萄酒吧。”陶逸兴道,示意那只被凌婉之碰过的酒杯。
林月却不听他的,但声音有几分颤抖:“那个,我想喝果汁,有葡萄汁吗?苹果汁也行。”
“都可以。都可以。”剥皮人喃喃道,给他们倒饮料。
至少一半的玩家看见他们的模样会干呕,恐惧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是的,筷子。
这里的菜肴东西方合并,客人只需要按照自己所好去选即可。
【我滴妈真可以点菜啊,夏澄蛮会点的】
【鸡汤加菌菇和鸡蛋,学会了,鸡蛋能吸收鸡汤的味道】
【好饿啊,你们那边几点,我这凌晨3点】
【没人关注俩水果吗,葡萄和石榴】
【夏澄江紫烟他们应该知道,没提,你以为就你聪明?】
【怎么说话的,招你惹你了】
【吵什么,吃饭去,正好看吃播】
吃饭期间无人说话。
夏澄特意留意了那只老爷钟,一秒、两秒,来回摆动,好似没问题。
他和罕见的几人展现了好胃口,把喜欢吃的都吃了,吃得满足,就连想到凌婉之此刻会在哪里遇见什么也不影响心情。
至于脸色发绿的那些玩家,他没闲心去管。
夏澄认真思考过,或许他……并不善良,而是对比自己强的人有倾慕之心罢了。
倾慕之心……
他不觉失笑。
凌婉之那女人明摆着是个炸|.弹,他这边能有什么倾慕之心,真好笑。
放下筷子,夏澄继续观察老爷钟,对剥皮人的服务无动于衷。
有发现……
有发现!
他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就坐在扶手椅里想事情,顺便看指针分针嚓嚓地动。
——一会慢一会快的。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乔泽居高临下看他:“你发现了什么?”
这人昨日虽是跟凌婉之结盟了,但到底冷冰冰的,好似全体玩家兼NPC都是仇敌,就没个好脸色。
夏澄整个人陷在扶手椅里:“什么?”
乔泽咬牙,弯下腰:“你有发现,说出来,至少我们这一队可以领先。”
“领先啊……”夏澄一脚踏住地毯,无视鞋底地毯虫软趴趴的触感。
“你也有发现。”他道,“等价交换,你告诉我,我告诉你,好不好?”
乔泽犹豫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彭干和马玲,两个玩家在拼命证明自己是真的,已经快要疯了。因为剥皮人对他们的态度一模一样,他们自己开始魔怔了。
“你觉得,他们是真是假?”
夏澄蹭了蹭鞋底的地毯虫:“这是两个问题。”
他慢条斯理道:“我只回答一个。是的,我有发现——”
指向老爷钟。
“不止我一个,至少江紫烟也意识到了。”他的手指随指针一步步绕出圆圈,“时间变快了。”
乔泽还没发话,丁岳阳一笑。“因为钥匙。”
是的,因为钥匙。
夏澄什么都没干,光坐着打量一个个人影,眼前的玩家从面前走过,有的拿了钥匙怼锁孔,有的试图踹开门。
总结下来,怼锁孔的次数越多,钟转得越快。
“好了。”乔泽道,“那这么说,按照他们的行动,再有十几分钟就得到19点,我们必须躲起来。”
他无视厨房里的响动,中气十足,对玩家们公布情报。
结局自然是一部分相信,一部分认为夸大事实继续活动。
乔泽耸耸肩,径自躲进两张沙发的死角处,高大的身影被家具掩盖得严严实实。
丁岳阳随之躲藏,抽走了画图的羊皮纸,折在口袋里。
【拭目以待,夏澄会不会变软】
【干嘛啊哈哈哈哈人家一天收集情报你们就这关注点】
【有一说一我也蛮好奇的】
指针指到19点,大门开。
凌婉之与三个人同时跨进门槛,这让夏澄松了一口气。
“……陛下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听见凌婉之说,“或许我可以帮忙。”
扮演男方的公兔子笑道:“能有什么不满意,陛下身体不好而已,你看下午打球的时候,他/她都没露脸,只不过……”
扮演女方的母兔子接话:“是啊,不过多加练习的话,肯定会进步的。”
凌婉之一通“啊对对对”,目不转睛地看兔子们的动作。
可以预料到。三只兔子——或者说“人”——翻开衣橱,开始刨落单的玩家。
有前一夜的教训,玩家藏在最里面,而且衣橱互通,他们可以四处流窜。
“我饿了。”小兔子说,“妈妈,我好饿,饿死了。”
“马上就好的。马上就好的。”母兔子说,“妈妈给你找吃的。”
她抓起一张床单猛抖,灰尘纷纷扬扬洒在各人肩头,勾勒出不同的轮廓。
到这时,她与吴一帆动作快了许多,马上抓住三个要溜走的玩家,折断臂骨,在痛呼声中拖进水池。
“看,有食物呢,宝贝。”
凌婉之冷眼瞧着三人被折骨剥皮,逐渐失去声息,血肉消失在三张嘴下,只剩下皮被仔细清洗过。
她却靠在书架边不动,等兔子们发出邀请。
“哦,老婆,今天你真是受委屈了。”
“是啊,老公,陛下很少这么反常的。”
“应该与天气有关,这些天老下雨……”
三“人”重复完昨天的步骤,坐在餐桌前,准备呼唤其他玩家出来。
小兔子却忽然道:“妈妈!我的酒杯被人动过了!”
它说得没错,酒杯里的液体少了一些,而且没注水到原先的线上。
它又举起碟子:“妈妈!我的苹果派被人吃掉了两口!”
没等母兔子反应,它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进卧室:“妈妈,不好了,我的床铺有人睡过,之前它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气氛陡然凝固。
端菜的剥皮人们默默退回厨房,关上门,等待。
“这样啊,宝贝。”母兔子道,“那真是太不礼貌了,闯进别人的家,还擅自用别人的东西。我们的宝贝可不能这么被欺负,你说呢,老公?”
公兔子凝视着被翻得乱七八糟以至于无法复原的钥匙堆。
“你说得对,老婆。”
母兔子转向凌婉之:“你知道是谁欺负了我们的小宝贝吗?”
“不知道。”凌婉之纹丝不动,“我一天都跟你们走一起,怎么可能知道谁在干什么。”
公兔子也转向她:“可你与客人们是认识的,不是吗?”
凌婉之垂下手,与那张她不熟悉的脸对视。
“不熟。”
就在这一瞬,她意识到自己不再享有豁免权,因为她庇护了“不礼貌的客人”。
追捕开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黑兔兔(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