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镇民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头,肩膀剧烈起伏,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
李林试探着向镇民走了几步,轻声唤道:“叔?”
那人猛然抬头,脸上的肌肉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两只眼珠膨大突出。
眼白逐渐被黑色吞噬,就在眼白完全消失的前一刻,白衣镇民短暂清醒了一瞬,低吼道:
“快……走……”
李林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几缕黑气自镇民身上浮出,缓缓向李林浮动。
夕颜倏地冲上来将李林挡在身后,掌心浮动些许蓝光。
李林有些怔愣地看着她。
她,在保护我……
黑气颇有灵性的拐弯,缠上地上那把铲子。
“咔嚓”
李林心猛地揪起,莫名地有些不安,眼神追逐着那把铲子逐渐升空。
“刷——”
铲子飞速向夕颜砸去。
“小心!”李林连忙推开夕颜,破空声紧贴耳际划过。
镇民趁机直奔内室,速度快到李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诶!你做什么,内室不能进!”
夕颜将将站稳,来不及跟李林解释,几道锁链拔地而起,将内室的门牢牢封锁。
那镇民好似看不见锁链一般,身体狠狠撞击着内室的门,不过短短几秒,锁链上便血肉模糊。
李林有些不忍,上前扣住镇民的肩膀,向后拉拽。
不料却被狠狠甩开。
不是,我就这么被甩飞了?我都没看清他那里动的手!
他双眼紧闭,等待着撞击感和疼痛的降临。
不期然间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托住,轻柔地扶到地上。
他睁开眼,却只看到夕颜的背影。
他看着夕颜利落地劈晕了那人,他看着夕颜熟练地将那人扔进一个小房子中,他看着夕颜习以为常地解开那道被封锁的门。
这种事情,很多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
夕颜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恰巧和李林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好像没有那么敌视了,反而……带着几分心疼与愧疚。
夕颜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罕见地开口解释:“那个镇民……救不回来了,他已经被彻底控制了。”
她紧紧盯着李林,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李林有些讶异,随后带着点释怀地轻笑。
“嗯。”
之前那些人……
罢了,知道她还是她就够了。
没几件事是经得起追根究底的。
他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开口追问。
回想起自己之前自以为是的一系列质问,耳朵霎时一片通红。
见他这副样子,夕颜也笑起来,李林的头登时埋得更低了。
一时间小院欢欣洋溢,一派安宁。
“好了,你的头都快埋地里了,我去给你拿种子。”
李林的头这才抬起来,他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耳朵。
嘴里嘟囔着:“求你别红了,情绪波动一大,红的比谁都快,真是的。”
诶?李林动作一顿,左右张望起来,岑奶奶呢?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岑奶奶不可能不出来看看。
“给,白色种子,你看看。”
李林接过,打开确认颜色时不经意地问道:
“好久没见岑奶奶了,最近又在研究什么新花种啊?”
夕颜沉默半晌,缓缓说道:“奶奶年纪大了,研究一会儿就累,经常……在休息”
“经常?”
“对”
“我能,进去探望一下吗?”
“不太方便呢。”
李林低垂着眼,轻声道:“我知道了。”
“……”
“还有……那个……”李林脸憋得通红,“之前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后,李林当即转身飞速离去,不敢回头看夕颜的眼神。
“噗嗤”
李林踉跄了一下,非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直到跑出花田,李林才停下来喘口气。
她还记得我们的童年密语啊,这真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
不过岑奶奶的情况……怕是有些糟糕。
我们小时候约定,当自己生病需要治疗时,就让小鱼给对方带纸条。
治疗三天之内就说,偶尔在休息,七天就说有时在休息。
她这次用的是经常,岑奶奶怕是已经卧床休息很久了。
意识清不清醒还是两说。
这些年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我不知道,可能也理解不了的事情啊……
他放慢脚步,缓缓注视着这片生活了百余年的土地,轻轻抚摸石墙上苔藓的脉络。
“这些花,开得还是这么有生命力。”
“这样平静的日子,所索取的代价……还能支撑多久呢。”
“刷刷刷——”
一道金色的影子划过,李林抬头看去。
这个颜色,是许久未见的那只水母回来了吗?
李家小院。
“大人!”
“出大事了!时间线马上要被截断了,根本过不去!”
“我见过时间线了,他居然一点都不急,我怀疑他要自爆!”
裴流银抓住小水母喘气的缝隙,问道:“被什么截”
“镜湖!就污染我的那股能量!”
“他不会”
“情况非常紧急!自爆不仅不能消除,反而会令其他时间线受到污染!我们得马上行动!”
小水母八条触须一齐出动,使劲将裴流银从椅子上薅起来。
裴流银一边对抗着触须,一边道:“我是说”
“先听我说!”
“……”
“绝对不能让时间线”裴流银忍无可忍地一把薅住小水母的伞盖连接处,快速摇晃。
“你干什么!让让我我把把把……”
裴流银手一松,小水母便像落叶似的飘落到地上。
黑豆眼晕乎乎的在伞盖上转圈圈,眼前世界天旋地转,一时间不知道该看那里。
“总算是安静了。”
裴流银重新坐回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欣赏小水母晕得在地上张牙舞爪四处乱爬的身影。
待它清醒了些,才收回视线。
轻抿了口茶水,悠悠开口,“时间线那边我去谈过了,他会协助我们,自爆这件事,你不必担心。”
小水母触须卷卷地凑近,“那我们接下来?”
“等。”
“等?”
裴流银目光落在它不停卷曲的触须尾端,抬手轻柔地摩挲小水母的伞盖。
“对。”
“不要焦躁小家伙。”
“瞧你的触须,都快卷成棒棒糖了。”
小水母顶了顶他的手心,他唇角泛起几丝笑意。
万事俱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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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遗忘小镇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