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家小院。
“吱呀——”
微微刺耳的轻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锁骨窝处的小鱼幼崽无意识地动了动尾巴。
裴流银侧身倚靠门框,左手轻轻拍打小鱼幼崽的肚子,重新将它带入梦境。
刚想向李林示意,他便嗡的一下彻底推开了门。
低沉的嗡嗡声倏地闯入小鱼幼崽的美梦中,不期然间打搅了它的安眠。
它甩了甩尾巴,气冲冲地朝那个打扰它睡梦的罪魁祸首冲去。
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拢在掌心。
“你的动作可真是快。”裴流银无奈地撇撇嘴,话语中带着一丝责怪。
掌心传来一阵密集的轻痒,他手指微动,也去挠小鱼幼崽的痒痒。
“这么早在我门前站着是?”
李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肩上的细沙、头发丝间的海藻碎、还有之前在他身上睡觉的小鱼……
这人是在我门前站了多久?
裴流银轻轻拂去肩上的细沙,避过李林有些呆愣的眼神,云淡风轻地说:
“当然是叫你干活啊,”
李林当即愣在原地,眯起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在我门前站的沙子都落一身了,结果就是为了让我干个活?
真是过于魔幻了……
不过那只水母好像有段时间没出现了,会是因为这个吗?
“助理先生。”
裴流银的话语打断了李林的思绪,他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左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哦对,我现在是他助理来着,当这人家的面走神还被抓包了,真是尴尬啊哈哈。
“帮我去夕颜那边拿袋种子。”
“种子?”
“嗯,要看好,我要的是岑婆婆改良的,白色的,夕颜花种。”
“打开袋子要是蓝色种子,就叫她换一袋。”
“好。”
“现在去,注意看路。”裴流银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助理,像是在看某个未经验证的“结果”。
“路上小心,别摔了。”
李林抬头看他,眼中的迷茫与疑惑近乎凝为实质。
裴流银不紧不慢地给小鱼幼崽捏了一只金蝴蝶座驾,还贴心附赠了一个大小合适的小床。
让小鱼幼崽在回家路上也能睡个好觉。
直到金蝴蝶载着小鱼走远,这才发现李林仍旧伫立在原地。
“还不走吗?”裴流银歪头问道,语气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
李林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要让自己注意安全。
对上那双带着疑惑的纯良眼瞳,终究是什么都没问。
罢了,问了大概也不会得到什么正经回答。
“注意看路,还说路上小心,这难道是什么暗语?”
“想传递什么信息?难道是路上有人要揍我?”
“夕颜要揍我?不会吧,她虽然……但也不至于这样。”
东街入口处一块蓝色木板横在道路中央,旁边一块牌子,写着:道路翻新,请绕行。
李林没在意,转头朝另一条路走去。
这路用了几百年,好像是第一次修,还正巧被我赶上了。
难道裴流银是在提醒我换一条路走?
可这路都被挡上了,还有警示牌,能有什么危险。
片刻后。
一大片淡蓝花田出现在海际,数位镇民穿梭其中。
李林小心翼翼踩着田埂向夕颜家后门走去。
“诶!你听说了吗,夕颜那小丫头今天又抓到两个乱采花的镇民。”
一位身着海朝族蓝靛色服饰的婶子正跟旁边的姐妹闲聊。
李林敏锐的捕捉到了夕颜二字,连忙躲进花田中,踮着脚悄悄靠近声音来源。
“又有两个?这些人胆子真大啊,谁不知道那丫头把花看的比命还重。”
“就是啊,上次那些不守规矩的人,可是一个都没回来呢。”
“你猜,他们去哪了。”
“还能去哪,顶多扔到深海喂鱼。”身穿黄色桂花裙子的婶子不以为意的应着。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家那位前段时间帮她做事,说是,”
那人声音骤然放低,凑近姐妹压低声音说,“那些人都做成花肥了。”
“啊?真的假的?那丫头能有那么狠心?”
“嘘!小点声”蓝衣婶子连忙去捂姐妹的嘴,左右张望着生怕被人听到。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没发现吗,越靠近她家,花田长势越好。”
“不信你看,前面那些花田,是不是比这片开的艳。”
黄衣婶子站起身张望了一番,李林见状连忙将自己压的更低。
整具身体同地面进行了一些亲切友好的交流。
“诶哟,还真是啊,那边花骨朵也比这边大着嘞。”
“是吧,我没说错吧。”
“我估计今天那两个人啊,怕是凶多吉少了。”
“就是,你说他们惹谁不好,非得……”
李林脑子登时嗡的一声,什么话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又在杀人,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为什么不给那些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哪怕是和她彻底翻脸!
一道残影自二人身旁擦过,搅起了些许泥沙,引得二人嫌弃的挥了挥面前的海水。
“哪个浑小孩,在花田里跑这么快。”
“是李林那小子吧。”
“肯定是去找夕颜的,这俩孩子感情真是好啊。”
“可不嘛,都多少年的青梅竹马了,当年李林那小子的命还是夕颜救的呢。”
“等会,这小子刚刚是从咱俩旁边窜出来的吧?”
“应该都听见了吧?”
“肯定听见了,这小子长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藏都不会藏,鞋都露在外边呢。”
“是嘞,我刚刚站起来的时候,都看见他了。”
两位婶子相视一笑,手牵手离开了花田。
-------
李林砰的一生撞开后院的门。
顾不得站在门口,冷冷瞪他的夕颜,左右张望着找寻镇民的身影。
待看到院中有一镇民在为花施肥,这才放了一半的心,沉沉的呼出一口气。
“呦,是哪阵风把李大少爷吹来了?”
“另一个人呢?”
李林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夕颜挑了挑眉,眉眼间有些无辜,“什么另一个人?”
“你抓了两个人,这里有一个,另一个呢?”
“……”
李林站在原地,执着的看着夕颜,等一个答案。
好像又不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们呢?”李林强压着怒火,再一次问道。
“……”
良久的沉默后,李林骤然发难,歇斯底里的冲夕颜怒吼:
“他们是破坏了花田,但那也罪不至死啊!”
可夕颜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平静的像是,已经没有分毫的期待了一般。
李林看她这副样子,心里发堵的厉害,堵得他不得不大口呼吸。
为什么不解释呢?
哪怕,哪怕就一句,也好啊……
她自嘲的笑了笑,拢起眉眼轻声道:“这件事不要提了,没事就离开这里吧。”
李林深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注定得不到答案了吗?
他挣扎着吐出几个字,“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有苦衷?
夕颜看着他,眼中带着些许期冀。
话在嗓子眼转了几圈,始终梗在喉口。
最终流经食管,掠过胃壁,仍是又一次咽回了肚子里。
“没什么,裴流银叫我来拿夕颜花种。”
夕颜眉眼低垂,自嘲的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转身,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包种子扔给他。
李林打开袋子看了看,又递回去。
夕颜有些不明所以,接过来问道,“又怎么了大少爷,是种子没错啊。”
“这袋是蓝色的,裴流银说要白色种子。”
“你还真是来拿种子的啊。”
夕颜跺了跺脚,没好气的别了他一眼。
“哐当。”
铁器落地的声音骤然响起,刺耳的声音登时回荡在院落之中。
二人同时向院落中心看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遗忘小镇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