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冰?刘欢诱导这些年轻的女孩吸食□□,然后趁着他们神志不清的时候让她们和身份不明的男人发生关系?
“你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吗?”冯警官试探着问道。他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不在事情一发生的时候就来报警呢?这样的话警察就能更好地固定证据,如果证据确凿就能让欺负你的混蛋受到惩罚,可看着小琪和秀娟大姐的样子他实在是问不出口,没有谁会比这对母女更希望那些畜生受到惩罚,可她们也是这个社会当中最为弱势的存在,谁都可以威胁她们,威胁取消小琪的学籍,威胁让她背上案底,普通人对于未来的期待是如此脆弱,一个刘欢,再加上一个放纵甚至是为虎作伥的吴泽,她们怎么会不怕呢?
“那张脸……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小琪的脸埋进手心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记得那张透着肮脏臭味的巨口如何凑到自己的眼前,记得那具丑陋肥胖的身躯如何像扭动的蛆虫一样将她禁锢,可却回忆不起来他长着一张怎样的脸孔。
“没关系,你……”高颖想说这不怪你,是毒品毁了你的神经系统,是那个白色的恶魔让你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可话到嘴边却完全哽住了,面对这对母女,她不确定这句轻飘飘的安慰是不是显得沉重了,“你要是能记住其他特征也可以和我们说的。”
高颖伸手顺着小琪瘦弱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往下顺,终于让她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他的……他腰带,我记得他的腰带上有个大写的H,应该是黄铜的。”
“铜标的H标识,那应该是……爱马仕”高颖说着顺手拿出手机搜出来放到小琪面前给她辨认,看到她点头后把淘宝界面递到了杨教授面前,“教授您看,这是一款奢侈品腰带,售价在7000—10000块之间,而且商标特别明显,通常是暴发户老板佩戴居多。”
“这样的人很可能是吴泽的生意合作伙伴啊。”杨教授点点头。
“也就是说刘欢做这些是为了帮助吴泽应酬他的生意伙伴?”杨教授说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们本来是为了调查刘欢的死因才来到W市,可现在种种证据似乎都在让他们觉得,刘欢此人简直死有余辜。
“我觉得不全是为了应酬,教授。”高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涌上来的那一股强烈的,几近要呕吐的生理冲动到底从何而起,但几乎下意识地,她就否定了这种猜测,“应酬的办法多的是,就算是灰色地带只要多花点钱也是能找到的。”说到这里,高颖终于理清了自己觉得不合理的地方,“吴泽破产前应该并不缺这点钱,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必要为了省这么点钱冒这么大的风险。”虽说吴泽下海前也当到了厅级,在W市的人脉自不必说,可正常人断没有往自己身上招惹官司这一说的。
“我总感觉……刘欢……甚至是吴泽做这些事情,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为此感到……我说不太好这话中感觉”高颖犹豫了一下,“但我感觉似乎是,他们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似乎有种快感。”
高颖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感觉到了一阵来自灵魂的战栗,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竟然和这两个人渣拥有着同一套逻辑系统。
杨教授听到高颖的话也陷入了沉默,在这一个瞬间,他忽然感到曾经和自己同桌吃饭过的那个少年是如此的陌生,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已经接近二十年没再见过他了,他是被谁杀死的呢?会不会在燃气阀门被打开以前,那个少年就已经被权势和财富杀死了?他仿佛听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的声音沙哑地对他说:“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你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杨教授叹了一口气,自己那些不知从何处生出的思绪抛出去,拇指往手机屏幕上一划,拨通了张建业的电话。
“你说谁?”高颖隐约听到电话那边的人问。
杨教授重复了一遍名字,那边接着说:“他老婆就在N市你知道吗?离你们最多就只有一个小时车程,不过他和他老婆也是就没离而已,一年也不打几次照面。”
按照W大皆书记的说法,刘欢的工龄是从十九岁算起的,这一年她因为怀孕本来面临着被开除的风险,却因为吴泽的“操作”成为一名在编的辅导员,那也就说明两人至少在吴泽四十二岁那一年就搅和在一起了。
“对了,你知道吴泽是哪年结的婚吗?”杨教授接着问。
“应该是99年,那一年他应该刚在汉大任教没多久,大概三十出头吧?”张建业有些不确定地回忆着,他和吴泽本科和研究生都是同校优势同专业,关系近一些,吴泽婚礼是邀请了他的,只是时间久远,有些细节他也就不清楚了。
“吴泽这小子也说不清他是幸运还是不幸。”张建业在电话那边感叹了一句,按说吴泽每次都准确地抓住了时代的风口,一次一次赚得盆满钵满,这份运气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可……“他读研读得挺坎坷的,他当年图快转了直博,那一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都要准备答辩了,老鼠忽然死了,有一组最关键的数据没了,只能从头再来,后来我都从国外回来了他还没毕业,活活被折腾的一把年纪。”
高颖不由得想起上个案子里他们为了查卢白去G大的时候她羡慕G大学生有老鼠做实验,杨教授安慰她有老鼠也不一定是好事,当时杨教授还给她讲了有人因为不小心为了小鼠一点青菜把自己的实验鼠喂死,最后只能延毕的事。当时高颖只当是个不知出处的八卦,却没想到故事的主人公成了她正在经办的案件的当事人。
“说起来吴泽之所以从学校转去从政好像就是因为他那个厉害的老婆,但是更具体的我就说不清楚了,我跟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杨教授收了线,高颖立刻问道:“教授,我们要去找吴泽的妻子吗?”
“去看看吧,这个案子的真相说不定还真的会和吴泽早年的经历有关,这个吴泽这些年的履历还真是丰富。”
其实还有句话杨教授没说出来,他们这一趟似乎是在把关于吴泽人生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拼凑完整。
从W市到N市高铁只需要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教授”,呼啸而过的列车上,高颖叫了杨教授一声,却没急着问问题,杨教授也没有催她,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高颖问道:“这两个地方离得这么近,吴泽就这么把妻子晾在一边,和情人……他的妻子居然能忍着?”高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个问题虽说不一定和案情有关,可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既然不爱了为什么不干脆离了婚再去找别人,却要通过这种方式不能见光的方式变成一段三个人的关系。
“可能人真的是会变的吧。”杨教授叹了一口气,有了权想要财,有了财又开始惦念美人。在当年那个饭都吃不饱的那个少年的想象里,最理想的日子也不过就是有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有个能落脚的房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他妻子呢?她又为什么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这么对待她呢?”高颖的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感叹,她自己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她对于爱情以及婚姻的理解来得太过平面,也太过理想。
“这个问题你恐怕就只能亲自去问吴泽的妻子本人了,如果我们这一趟足够幸运能够见到她的话。”杨教授捏捏眉心,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补充道:“小高,我们做研究的人常常认为世界上难懂的都是那些现象和现象背后的本质,但其实这些事情无论再复杂,总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真正难懂的是生活本身,生活中的很多问题本身就是没有答案的。如果有一天……你在生活中遇到了无解的事情,老师希望你不要苛责自己,能够给予自己一条出路。”
杨教授说完这番话,才感觉一路上堵在自己胸口的那股浊气散了些。人只有到了一定的年纪才能够真正地感受到衰老,继而明白死亡逼近的恐惧。尽管每个人两三岁就开始接触“死”这个字,慢慢开始有人给我们解释“死亡”是什么意思,可我们整个民族的文化和教育里其实是缺少死亡教育的。又或者说,当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尽管他参加葬礼,在小说电影里旁观或真实或夸张的死亡场景,可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无数瞬间中的一个而已,他并不是感觉到这些会和自己有关。
吴泽并不是杨教授的同龄人中第一位去世的,杨教授四十岁就参加过一位同事的葬礼,那位同事不是死于意外,而是因为加班就这么猝死在了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