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林间水塘

清晨,高颖难得在闹钟响起后还感觉浑身的困意像潮湿的泥浆堵住她浑身的孔窍,招待所的床垫很软,她整个人几乎完全陷在里面,一觉醒来居然觉得头脑更加昏沉。

闹铃又响了一遍,高颖抓过来一看,居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下顾不得其他了,她一把掀开被子,借着弥散的冷空气清醒一下,一鼓作气地翻身起床,走到卫生间掬了一捧冷水把脸埋在手心,逼散最后一点逡巡不去的困意,顾不得早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办公室跑过去,半路上抽空看了一眼手机,20分钟前杨教授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在洗脸没听到,后来杨教授给她发了微信,告诉她收拾好直接办公室见。

高颖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氛围较之昨天骤然紧绷。

“教授,是有什么新发现吗?”高颖来不及对自己的迟到抱歉,一份带着打印机烫手温度的报告已经递到了她手里,“昨天又发现了死人,现场的初步情况,你先看一眼。”

刑侦队发现死人不是稀奇事,但眼下吴泽的案子尚无进展,如果不是新发现的死者和本案无关,不会来到沈队这里。

高颖低头看向手里的报告,法医简单的现勘报告,第一页就附着彩印的现场照片,沈队是凌晨时分接到的报警,高山密林,外勤队赶到的时候林间的晨雾还没有散尽,尸体是从林中自然形成的水塘里捞上来的,死者全身青白,创口被泡的发白,凌乱的短发湿漉漉地盖住了脸,洞开腹部像一张狰狞的大嘴,空荡荡地骇人。

“死者的腹腔?”纵使已经跟着杨教授见过不少现场,高颖还是有些庆幸早上时间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餐。

“被打开了,”沈来点头,“心脏和双肺被取了出来。”

高颖想到之前杨教授讲案例时说到过的一起类似“汉尼拔”的案子,凶手杀人后把死者的内脏带回烹饪并且吃下去了,心里又是一阵恶心,平复了一下才问道:“现场找到被取出的内脏了吗?”

所幸沈来点点头,“就埋在水塘边不远处。”沈来接了热水递过去,用眼神示意话还没说完,询问高颖是否需要再缓缓,高颖接过热水一口闷了大半,才问道:“还有什么情况?”

“现场法医告诉我,死者的腹部伤口和心肺部的切口处都有生活反应。”

那也就意味着——死者在腹部被切开,甚至内脏被摘除的时候还活着,甚至是有知觉的!

“血液理化成分分析的结果呢?”高颖皱紧了双眉问道。

一个大活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会被人活生生打开腹腔摘掉内脏?高颖的第一反应就是被注射了麻醉剂一类的药物。

“还在做。”

“沈队,这个人……”高颖说着,翻完了现勘拍摄的照片,终于翻到了死者的身份信息“刘欢,34岁”。

“这次怎么会这么快?死者身上发现了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不是,她和我们正在办的这个案子有联系,还记得吴泽年仅15岁的小儿子吗?”

“记得,吴韬我们之前怀疑吴泽现场发现的那封遗书是吴韬伪造的,当时沈队不是准备传讯吴韬配合调查吗?”

“对,但吴韬是未成年人,所以传讯他必须征得监护人同意,昨天白天我们到他家的时候没找到他的监护人,只能暂时作罢。”

“你的意思是说,”高颖的视线落在了手里的资料上,“她是吴韬的法定监护人?”

“不错,她是吴韬母亲。按照时间推算,我们当时到他们家里的时候,刘欢已经遇害了。”

“具体的死亡时间推算出来了吗?”

“法医正在加班做检验,但可以确定的是已经超过24小时了,今天早晨接到护林员的报警,派出所的同志到现场后发现可能是恶性案件后上报市局,现场的照片刚发过来就发现是刘欢,我们立刻就并案处理了。也是庆幸死者的面孔没有被破坏,否则确认身份还得花些时间。”

其实护林员的主要工作是排查森林里的火灾隐患,这个季节天气干燥,但按照这边的风俗会有人上山祭扫,所以需要经常巡视确保没有违规烧纸,但按照常理来说护林员并不会这么早就去巡山,但这片地方的护林员年纪大觉少,把巡山当成锻炼,没想到大早上看到水塘里飘着的人吓了一跳,所以才在清晨案发。

吴泽尚且死无对证,谁会在这个时候又把他的情妇如此残忍地杀害呢?而且,从情感上来说,两起案子的目的大概率并不相同,吴泽死于一氧化碳中毒,被发现的时候神色比较安详,可发现刘欢的死相就要悲惨得多,带着明显的泄愤倾向,从凶手对现场的处理情况来看,对方似乎还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谁会对刘欢有这么大的仇恨,杀死她不够还要虐杀。吴泽的原配和孩子呢?”高颖问道。

“已经派探组上门了解情况了,但我个人感觉不太像,吴泽刚死的时候我接触过他夫人,很……柔弱。”沈来说着话还是看在还有小姑娘在场说得比较收敛,说得难听点,对方就是个极擅察言观色的“菟丝花”。

“那吴泽和原配生的长子呢?”

“也不太像,吴泽虽然偏心那个和情人生的小儿子吴韬,但对长子也并不吝啬,早年吴韬还没出生的时候对长子几乎可以说有求必应,再加上他夫人的溺爱,早年吴家这个大少爷在P市名声并不好,祸闯了不少,这几年稍微安分了些,不怎么上新闻了,总之就是个早早被酒色财气掏空了的大少爷,不像是能完成如此残忍的一起案子的样子,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在真的有确切证据排除这两人的嫌疑前,就算再有理有据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高颖的目光再次落在手里的资料上……刘欢

“和一个歌星同名……叫……姓刘……哦,对,叫”纪清的嘴张张合合,在高颖的脑海中乍然搅成一团,突然之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像一根人高的钟杵重重地撞在铜钟上,连铜身的震荡都要数秒才能止歇。

“叫刘欢。”

“沈队,这个死者刘欢是做什么工作的?”

“家庭妇女,从我们走访调查的情况来看,她目前好像没有工作。”

“那之前呢?她有没有在高校做过辅导员?”

高颖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杨教授在听到“高校”两个字时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头,又是高校?吴泽一路下海,如今成了一个商人,还以为这个案子不会再和高校扯上关系了,难道最终还是避不开吗?

“小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队,可能需要你们联系W大学确认一下,刘欢是不是曾经在那里担任过辅导员?”

“好!”沈来听到她提供的消息也顾不得追问她哪里来的消息,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小高,你这个消息是从哪里知道的?”杨教授看着沈来转身出去,压低声音问道。

“教授,我之前夏令营的时候去过W大,当时W大负责夏令营工作的辅导员就叫刘欢,而且刚刚看到照片我觉得……有点眼熟。”万幸高颖临时想起来自己的确和W大学打过交道,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隐瞒了纪清告诉她关于刘欢的事。

杨教授没有再说什么,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之前在利水县第一人民医院,高颖面对带过她的刘奎没有一丝印象,当时高颖告诉自己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连长大后发生的事情很多也会有些模糊,杨教授记得当时自己还找了当年在医院的熟人给高颖做了fMRI,结果显示高颖的大脑并没有器质性的病变,所以后来自己才会想到让师妹帮她通过催眠的方式尝试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来。

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辅导员,高颖又为什么会如此记忆深刻呢?

没多会儿,沈来就带着W大发来的文件回到了会议室,“刘欢的确曾经在W大当过辅导员,三年前因为吴泽的生意中心转到了P省就辞掉了工作跟着吴泽到P省来了。”

三年前?杨教授的眉心皱得更紧了,那两年前参加夏令营的高颖又是在哪里见到刘欢的呢?

高颖当即明白自己信口胡编的瞎话穿帮了,可沈来还在这,她也不好跟杨教授解释,只好先发制人问道:“刘欢辞职就只是因为跟着吴泽到P省来吗?”

三年前,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重要了,纪清的那个朋友就是在三年前去世的,刘欢的辞职到底是为了逃避责任,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因为吴泽的工作变动。

高颖犹豫着要不要把纪清告诉她的一系列事情说出来,可如果把这些说出来纪清必然要被牵扯其中,纪清刚刚转正,高颖不希望这些事情影响到她。

“原本以为她是家庭主妇社会关系比较简单,如果她还当过辅导员,那恐怕社会关系就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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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者
连载中无玦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