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周老太爷坐在轮椅上还挂着水,一尊石像一样带着十几个人堵在博物馆的办公大厅里,博物馆的人不敢怠慢,也没人敢上前赶他。

冯宇遥下了楼,脸上挂着笑小跑过去:“老爷子,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这要中暑了,我怎么向我世叔交代啊?”

周老太爷偏过头冷哼一声:“谁跟你是世交?八十年前我接管周家的时候,你们冯家人还不知道在哪呢!少攀关系。”

冯宇遥的笑僵在脸上。

老人用拐杖指着他:“把你爸叫出来。”

“您有什么事就找我吧。”

“我要拿回孔雀铜镜,你说了算吗?”

冯宇遥哭笑不得:“您就别逗我了,孔雀铜镜又不是您家的。”

“孔雀铜镜是我周家祖传的,”周老气得发抖,“当初为了躲避战乱才不得不交出去,这才让你们捡了便宜!”

“证据呢?”冯宇遥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能用铜镜照出前世。”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冯宇遥也无视老太爷的笃定,露出一副不相信的轻蔑笑容。

冯宇遥无奈地叹了声气:“老爷子,您来我们青铜馆做讲解员吧?编故事这方面,您可真是老当益壮。”

“你!你……”老人气得说不出话。

周茗安急匆匆赶过来,顺着老人的气:“怎么了?怎么跑这里来了!”

冯宇遥提高音量:“这孔雀铜镜,是我爷爷在佛石山找到的,现在还展出了这么多年,您一句话就说拿回家,未免不太体面吧?”

周老冷笑一声:“你爷爷找到的?那你可知,周家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找到孔雀铜镜了!直到民国,那都是在我周家手里的!在场的所有人,你们去问问镜湖村的老人,谁不知道?”

冯宇遥不以为然:“镜湖村的人能问出什么?他们不还是跟你们周家一个鼻孔出气吗?您要是想用铜镜照出前世,预约青铜馆去参观就是了,没人拦着。”

他又看了眼刚赶来的周茗安等人:“茶歇区给各位泡了茶,虽然比不上周家的茶,但也足够解渴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他点头致意,丝毫不管背后大骂“强盗”的周老太爷,离开了大厅。

周茗安不解地问老人身边的保镖们:“怎么回事?”

老太爷抓住他的手臂:“我告诉你,你太姑奶奶的转世找到我了,我现在必须要把孔雀铜镜带回去,我要和她对前世的记忆!”

周茗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您能别闹了吗?”

老太爷拿出几封手写信:“你看看,这是她给我写的信,这个,是以前我姐写的信,这笔迹一模一样啊!”

祁千岭和姚城拿过信,老信的信纸极度泛黄,已经染上了八十多年的风霜,但是和新信对比,娟秀的字体确实出自同一个人。

“确实很像哎。”祁千岭拿着信对比。

周茗安:“这一看就是她在模仿啊,老爷子,你小心她骗你钱!”

“怎么可能是模仿!如果不是她有这段记忆,她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像的字?”老太爷急了,对这个转世的存在深信不疑。

“跟你说不着。”老人恨恨地把轮椅转向,收回信纸甩下了周茗安。

姚城拍拍他的肩:“别急,活到这岁数的人,总要有些精神寄托,也许是他太想你太姑奶奶了。”

祁千岭:“你是说这是巧合?这两个人真的没有什么渊源吗?”

姚城思索着:“从玄学的角度上讲,也许有吧。但那又能怎样呢?孔雀铜镜的传说是真是假谁都不知道,就算真的是转世,现在铜镜锈成这样,也没办法证明啊。”

青铜馆里,冯宇遥目不转睛地盯着展柜里的孔雀铜镜,眼前的铜镜一角缺了一小部分,不过不影响大局,孔雀尾巴半包围着镜子,观赏性还是很强的。

儿时的记忆忽而浮现在眼前。那时候博物馆还是他的爷爷做馆长,有一天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自称“转灵人”的人,说什么能透过孔雀铜镜看到自己的前世,起初大家都觉得离奇诡异,冷漠地打发他走。结果那人接连几天守在办公楼,不给看孔雀铜镜就不走。

冯宇遥的爷爷被说动了,开了展柜给那人看,那人闭目做法了一番,再睁开眼时竟然连连摇头,说这铜镜是赝品,根本照不出他的前世。

老馆长只觉得他一通胡闹,生气着要赶他。可那人咬定了自己就是转灵人,还说真正的孔雀铜镜是打碎过的,不可能如此完整,继而大声叹着气走了。

大家只当他是鬼迷心窍了来捣乱,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今天老周总那套说辞又让冯宇遥想起那段往事。老周总掌管周家产业多年精明无比,如果所言非虚,难道真的有所谓的“转灵人”?

手机消息传来,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是他约了和唐知夏吃饭,他不再耽搁,收拾出门。

“还生气啊?”冯宇遥点了一桌唐知夏爱吃的,一边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

“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去度假吧?”

“去哪?”

“去海边,去印尼?你不是一直想玩水上项目吗?”

唐知夏脸色缓和了些,顺着台阶走下来:“冯总抽得出时间吗?”

冯宇遥擦擦手,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订票。”

唐知夏一惊:“你来真的啊?”

冯宇遥笑笑:“我也好久没有陪你了嘛,给我个机会。”

“你别总是陪我陪我的,好像都是为了我一样。”

“说反了,你陪我去度假,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唐知夏的眼角终于又带上笑意。

几天后,唐知夏请了一周的假。

乐队成员和酒吧的朋友们知道她和男友复合,一个个都替她高兴。

只是主唱不在,酒吧的表演就没办法继续,乐队不能停摆,老板看着骤减的客流量头疼不已,于是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让鹿川直播打鼓创收。

音响里放着唐知夏的清唱,乐队的其他人跟着打鼓、伴奏,一场下来,因为鹿川的卖相,直播间还真有不少流量。甚至网上还有人看了直播慕名而来,回去还大发安利帖的。

“老板可算发现新财路了,营销大川的美貌能赚钱,前几天直播间里还有富婆要包养他的,”乐队的吉他手驴哥趁休息间隙,坐在祁千岭身旁点了杯酒,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你可要抓紧了。”

祁千岭摇了摇头:“你觉得他这个性格会有富婆要吗?”

二人嗤笑起来。

已经直播五天了,鹿川对着镜头依旧有些无所适从,面对着直播间的提问也不知该怎么答。

“主播可以开口唱歌吗?”

“主播是单身吗?有个人账号吗?”

“主播平时有什么爱好?”

“主播的项链有链接吗?”

“主播是直的吗?”

“主播可以不要打鼓来打我吗?”

祁千岭刷着弹幕,看着鹿川生疏又红着脸地回答着一个个问题,心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羞宭又局促的笑透出的几分憨气,她可从来没见过。

“谢谢大家来我们直播间,那个……以后也请经常来我们小酒馆。”鹿川不甚熟练地介绍着乐队,介绍着演唱时间,还有酒馆的地址。

以前唐知夏撑场的时候他只需要埋头打鼓,何曾说过这么多话?太累了,累得此时此刻就想藏起来。可是光都打在他身上,无处可藏。

忽然,一个服务生贼兮兮地跑来送给他一支玫瑰,现场立即哗然一片,两个男人的献花画面有些吸睛,酒馆里传来此起彼伏地起哄声,鹿川无所适从地接过玫瑰,为了KPI,又硬着头皮接着回评论:“我们这里平常都不用预约的……”

“不用……不用带着特产来看我……我不吃酸肉……”

又一个服务生送了一支。

他呆呆地接过玫瑰,又懵懵地继续念评论:“主播是直的吗?我……”

现场的哄笑声不断,至此他每读一句话,都有一支不同颜色的玫瑰借着服务生的手送到他面前,直播间的气氛和现场一样火热,主播一连被十几个男服务生送花早已涨红了脸,大家又是好笑又是好奇。

他手足无措地抓着一把玫瑰,不解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个服务生,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答案,其中一个使了个眼色,鹿川顺着眼色的方向看去,看到坐在远处披着皮衣的祁千岭缓缓移开墨镜,冲他wink了一下。

没有不好意思,全是对自己“丰功伟绩”的认可。

鹿川心里大翻白眼。

好不容易捱到下播,他怒气冲冲地跑到她面前:“你发什么神经啊?”

祁千岭愣了一下,被那双黑豹一样凌厉的眼睛一凶有些失神,继而幽幽说道:“你果然还是生气的时候最好看,宁折不弯,比刚才直播里要打赏的样子好看多了,这样才对嘛。”

“遇到你真是倒了大霉了。”这人像是永远对自己有招一样,鹿川撇着嘴,偏过头不看她。

“至于这么大反应嘛。没有人给你送过花吗?”

鹿川头疼:“你到底想干嘛?”

祁千岭:“明天你白班,我来接你下班吧?”

“不用。”

“那我就接着送花。”

鹿川疑惑又震惊地看着她,直到人走了嘴巴都没能闭上。

吉他手驴哥勾上鹿川的肩:“哥是过来人,听哥一句话,女人这么上头的时候逆着她不会有好果子的,尤其是这种犟种,你越是逆着她,她越是有征服欲。”

“那该怎么办?”鹿川绝望地问。

“从了她,”驴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或者傍个富婆,让她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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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时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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