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组织第二次派人来，是在第二天下午。
这一次不是两个人。是六个。
时念是在防空洞里感觉到他们的。
当时她正在跟周明远整理资料，手腕上的蓝光忽然剧烈闪烁——不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人靠近，而是一种"范围性的时间干扰"。
像是一张大网，正在从六个方向，同时向她的位置收拢。
"他们找到这里了。"时念站起来，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可能。"周明远说，"这个入口只有我知道——"
"他们不需要知道入口。"时念打断他，"他们有'时间定位器'——只要我曾经在某个地方使用过烙印能力，定位器就能捕捉到烙印的能量波动。昨天我追踪赵铭的时候，在洞里释放了大量烙印能量——他们就是那个时候定位到这里的。"
周明远脸色变了。
"出去。"他说，"你先出去。他们要抓的是你，不是我。"
"我不走。"
"时念——"
"我说了我不走。"时念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盟友。我不会丢下你。"
周明远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从行军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两把他藏在洞里十二年的旧式手枪。
"2014年我带来的。"他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时念接过枪，重量比她想象的重。
她从来没有用过枪。但手腕上的烙印在接触到枪柄的一瞬间——
一段信息流入了她的脑海。
"□□。有效射程50米。弹匣容量8发。安全栓在右侧——"
时间记忆——再一次自动提取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信息。
这一次提取的源头，是周明远。
他在2014年之前（也就是2035年），一定接受过某种武器训练。那段记忆虽然被清除了，但烙印从他接触过的物品上，"读"到了残留的信息。
时念把枪的保险关上，抬起头。
洞外传来了一阵引擎声。
六辆车。从六个方向。
他们被包围了。
时念做出一个决定。
她主动激活了烙印的"时间视觉"——这是她现在最强大的感知能力。
在蓝色光幕中，她看到了六辆车的位置，看到了车里每个人的"时间轨迹"——
三个人从东面来，两个人从南面来，一个人——
时念的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个人从地下过来。
他的时间轨迹不是从地表延伸进来的——而是从地底。
也就是说——K组织里有人具备了"地下穿行"的能力。他不是从门口进来的。他是直接从地底——打了一条通道进来。
"明远，往下。"时念一把拉住周明远，"有一个人从地下过来——"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
然后——
一只手，从水泥地里穿了出来。
就像那不是水泥地，而是水。
那只手上戴着银色手环。
时念后退了一步，举起了枪——
枪响。
在封闭的洞穴里，枪声震耳欲聋。
那只手缩了回去。
但只缩了一秒。
下一秒，一个完整的人从地底"浮"了上来——就像一个潜水员从水里浮出水面一样。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一副奇怪的眼镜——镜片是反光的，看不清眼睛。但他的嘴角，挂着一种让时念血液冰冻的笑。
"时念。"他说她的名字，声音像金属摩擦，"K总等你好久了。"
时念再次举枪——
但这一次，对方比她快。
他抬起左手（戴着银色手环的那只），对准时念——
一道白光从手环上射出。
时念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了自己的胸口，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洞穴的墙壁上。
剧痛。
她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了一声不该发出的声音。
手腕上的蓝光疯狂闪烁——数字在飞速下降——
3642→3600→3550→3498——
一百多个单位，在几秒钟内消失。
但换取的是——烙印在剧痛中，被迫解锁了新的能力。
时念在撞上墙壁的那一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忽然"分裂"了——
一半的意识还在洞里，感受着剧痛。
另一半的意识——飘到了洞外，飘到了空中，飘到了C市的上空——
她看到了整座城市。
看到了六辆车里的每一个人。
看到了从东面来的三个人正在下车，手里拿着武器。
看到了从南面来的两个人已经绕到了洞口后方。
看到了——陆砚深。
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陆砚深今天提前结束了工地的工作，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这种不安从早上开始就有了。时念今天一整天没有回他消息——虽然她说在忙，但"忙"到一整天不回消息，这不像她。
他开车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的脑子里，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砚深——"
他猛地踩了一下刹车。
"谁？"他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空的。
但那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
是时念。
"我在东郊——旧防空洞——快来——"
声音消失了。但陆砚深已经调转了车头。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怎么进到他脑子里的。但他知道——那是时念。
有人在伤害她。
他踩下油门。
防空洞里，时念的"分裂意识"正在慢慢收回体内。
她看到了陆砚深正在赶来。这给了她力量。
她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地底人明显愣了一下，"你的烙印——在进化？"
时念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
数字停在3498——这一次危机，消耗了她144个单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但——
在数字的旁边，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案。
不是"眼睛"了。
是一只——"沙漏"。
时间减速。
她等了这么久的能力——在生死关头，终于解锁了。
时念抬起手腕，对准正在向她走来的地底人——
沙漏图案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不再是蓝色了，是金色），光笼罩了整个洞穴——
然后——
一切都变慢了。
地底人的脚步，从每秒一步，变成了每十秒一步。
周明远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手在半空中以肉眼几乎看不出的速度移动。
就连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都变成了一粒一粒独立可见的颗粒，缓缓地、缓缓地落向地面。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变慢了十倍。
时念是唯一正常速度的人。
她看着慢动作一样的地底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手按在他的银色手环上——
烙印的"时间记忆"能力自动发动。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人的手环，是不是跟赵铭的烙印一样，被"取出"了？
信息涌入——
"手环型号：TK-4。功能：时限72小时。超过72小时未返回原时间节点，佩戴者将永久滞留。"
不是取出烙印的人。
是临时派遣者。手环只是租用时间，不是永久停留。
也就是说——这六个人，都是"短期穿越者"。他们的烙印还在自己身上，手环只是延长停留时间的工具。
时念忽然想到了一个反击的方法——
如果她能破坏手环——
他们的72小时时限就会立刻到期。
他们会瞬间被时间规则"弹回"原时间节点。
时念抬起手，对准地底人左手上的银色手环——
烙印的蓝光聚集在她的掌心，形成了一把光刃——
她劈了下去。
手环碎裂的瞬间，地底人的身体变成了一道白光，然后——消失了。
时念转向洞口方向。
还有五个人。
她需要在陆砚深赶到之前，解决他们。
不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帮忙——而是因为，每一次他靠近危险，她的时间烙印就会因为情绪波动而额外消耗。
她不能再让数字减少得更快了。
时念走出洞穴。
外面，五个黑衣人已经包围了洞口。
他们看到时念一个人走出来，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他们的时间感知告诉他们，洞里的时间流速不正常，他们判断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
时念站在洞口，抬起手腕。
沙漏图案发出金光——
五个人的动作，同时变慢了。
十倍减速。
对他们来说，现在的一秒钟，等于正常世界的十秒钟。
而对时念来说，她有——五十秒的时间，来对付每一个人的一秒。
她一个个走过去。
第一个人——手环在右手腕。光刃劈下。消失。
第二个人——手环在左手。光刃劈下。消失。
第三、第四、第五——
全部消失。
整个过程，在正常人感知里，不超过三秒。
当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时候，洞穴门口空无一人。
只剩下时念，站在黄昏的光里，浑身是伤，嘴角带血，但站得很直。
然后她听到了车声。
陆砚深的车从山坡后面冲了出来，轮胎在泥土路上打滑，但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门推开——
他几乎是跳着下来的。
"时念——"
时念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忽然觉得所有的痛都不算了。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哑，"你来了就好。"
陆砚深跑到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手在发抖。
"你的嘴——你在流血——"
"磕了一下。真的没事。"
"还有你的手——"他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金色沙漏图案，瞳孔猛地缩了，"这是什么？又多了？"
时念看着他焦急的眼睛。
然后她说了一句她本来打算留到后天晚上再说的话——
但现在的她，不想等了。
"砚深。"她轻声说，"有些事——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坐下，我慢慢说。你说过的，你信我——对吧？"
陆砚深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对。我信你。"
时念笑了。
嘴角又裂了一下，有点疼。但她还是笑了。
"那好。"她说，"我从未来来。2038年。我在一个图书馆里，翻到了你写的十二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没有来得及对任何人说过——我很孤独。'"
"然后我就来了。"
"跨越了十二年。只为告诉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完了这句话——
"你不孤独。十二年后，有一个陌生人，因为你的日记，哭了一整个下午。"
陆砚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黄昏的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起时念的头发，吹过他们之间这十二年的距离。
然后——
他伸出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
就像在河边那个落日下一样紧。
但这一次——他知道了真相。
而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