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毕业典礼日。天空澄澈如洗,是个难得的夏日蓝。
我穿上宽大红色博士服,戴好方正的博士帽,和同学们一起,在体育场外排队等候入场。A君挤到我后面,见我踮起脚,到处张望,贱贱的问说:“桑桑,找我呐~”
我听见他的声音,还有些惊讶,最近没和他联系,也不见他在群里冒泡,还以为他不会参加毕业典礼,直接在深圳入职了呢,“你竟然回来了?”
“呦,卫桑同学,这不仅仅是你的毕业典礼,也是我的哦。”A君一脸的埋怨。
“呐,你确实该参加。”我肯定的怼他。
“找王沭阳呢?”A君挑眉问我。
“嗯,还有我爸妈他们,一起呢。”
“真是让人羡慕的幸福啊,家人,美眷,挚友在侧呀”A君表现的一脸羡慕。
“你家人没来?”
“没,他们比我忙得很啊,就没指望他们参加。”
我斜睨了他一眼,没言语。A君这人嘴里的话让人分辨不出真假,他父母感情很好,家庭幸福的很呐。
“卫桑,今天···你要小心桑梓!”A君快速的在我耳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很多话问不出口,也不知该如何问起。感谢的话又觉得很见外,可总得说,找个机会说,我心里暗暗跟自己说。
进了体育馆,我终于看到了观众席位上的家人。爷爷坐得笔直,帽子戴得端端正正;妈妈和王沭阳妈妈挨在一起,正指着我们这边的方向说着什么;我董爸爸举着相机,镜头一直追随着我。王沭阳和他爸爸做的端正,也看向我。王沭阳今天也穿着衬衫,他精准地穿越人群,对上了我的视线,冲我一笑,竟然露出了大白牙。
那一刻,心跳如鼓,却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被爱与祝福满满包围的踏实与幸福。
入场,唱国歌,校领导致辞,拨穗仪式……流程庄重而有序。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上台,微微低头,校长将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时,时光仿佛被缓慢拉长。我仿佛听到来爷爷中气十足的“好!”声,还有家人鼓掌声中最响亮的那一簇。
流苏拂过额际,轻飘飘的,我笑的恣意张扬,心里为自己鼓掌。
仪式结束,大家排队往体育外走的时候,一个很大的声音在吵闹的人群中响起:“卫桑,学术骗子,靠睡上位,抢夺他人成果,德不配位!”
我内心的外墙终于裂开了一个缝,终于,她来了。
我循着声音快步往她那里走,那些惊愕的、鄙夷的、好奇的、兴奋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我全都听不见,此刻,只想飞过去,撕碎了她的嘴。
挤出了人群,我终于看到了她,桑梓。她带着几个人,拉了个横幅,还配了我的照片,她脸上没有任何遮挡,仰着头,隔着混乱的人群,对我露出一个极致怨毒、又无比快意的笑容。然后,我看到了他身后,挤在人群里的于金,一脸笑意。
恨意像藤蔓般疯长,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红着眼睛,死死盯住五米开外冲我张牙舞爪的一对男女。那些被他们肆意践踏的过往,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与伤害,像老旧电影的胶片,在我脑子里一遍一遍飞速倒带、重播。
我挽起袖子,大踏步要走过去。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
是A君。
他的掌心滚烫,紧紧攥着我的手臂,声音很沉:“卫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转头对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疯癫:“是么?可我喜欢有仇必报,还是当场报!”
“卫桑” A君攥紧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语气里满是焦灼。我回头看他,眼眶通红,却硬是挤出一抹笑:“A君,我不要等十年。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了那么久的仇,到那时,我怕是连恨的力气都没了。他们让我难受一分,就得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我才舒坦。”
话音落,我猛地挣开他的束缚,脚步迈得决绝,像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步一步走向那对满脸堆着虚伪笑意的男女。
桑梓看见我,脸上的笑瞬间变得趾高气昂,那是胜利者看向落魄失败者的姿态,笑得张扬又刺眼。
我盯着那副嘴脸看了三秒,出其不意,扬起手,“啪” 的一声,狠狠甩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停车场炸开,桑梓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就要还手。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用力,掐得她疼得龇牙咧嘴。
于金见状,就要冲上来帮忙。我抬眼狠狠瞪向他,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是个男人就别插手女人的战争!”
许是我的气势太盛,又或许是那句 “男人” 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竟真的僵在原地,没再往前一步。
桑梓疼得额头冒汗,看向我的眼神杀气十足:“卫桑,你敢打我?我会让你失去一切!”
我松开桑梓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抹了抹手。然后我看着她,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哦?你有多大的能耐?你又怎么知道,我的一切,到底有多少?”
桑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红肿的脸颊冷笑:“呵呵…… 卫桑,你信不信,我分分钟就能让王沭阳离开你!还有你那引以为傲的优秀毕业生光环,我也能让它碎得彻彻底底!”
我这辈子,算不上什么天之骄女。寒窗苦读十几年,熬到博士毕业,捧回那枚优秀毕业生的奖章,是我前半生最耀眼的荣光;顺风顺水的青春,遇见王沭阳,被他捧在手心里疼惜,是我耗尽了所有运气才换来的福气。偏偏这两样,都成了桑梓的眼中钉、肉中刺,她非要毁了,才甘心。
“桑梓,” 我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你以为你是谁?傍上了个有点钱权的男人,就真把自己当上帝他妈了?下药,诽谤,造谣,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当真以为没有王法啊。” 我的目光掠过一旁脸色铁青的于金,眼底满是不屑 —— 这个男人,表里不一,真让人恶心。
“我再怎么样,也比你强!” 桑梓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尖声反驳,“捡了个懦弱的男人,还当成宝贝一样捧着!” 我实在不懂她对王沭阳的执念,那份喜欢,不知何时竟扭曲成了刻骨的恨,连带着当年那个懵懂的自己,也一并恨上了。
“你大可以再试试。” 我挺直脊背,迎上她怨毒的目光,声音掷地有声,“我不怕失去一切。地球是圆的,我曾付出过的真心和努力,总有一天会兜兜转转回到我身边。可你呢?桑梓,你怕不怕?你耍尽阴毒诡计,这些东西,迟早会变成万箭穿心,报应在你自己身上!” 我不得不佩服她,没有九曲十八弯的肠子,却敢装下见不得光的算计。
这话像是戳中了她的软肋,桑梓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于金再也忍不住,伸手要推我。我侧身后退了好几步,堪堪躲开了。他立刻上前抱住桑梓,满眼的疼惜,那副情深义重的模样,看得我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