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院小厨房忙忙碌碌,几个灶口火光亮堂堂,热的厨娘侍女们满头大汗却又无法离了手。
这个灶口炖着孕妇滋补汤,那个灶口炖着补亏空的补汤。剩下几个灶口还要准备四个人的午膳。
以前世子午膳不常回来,午膳准备一个人的,或者公主去正院吃,直接大厨房供应,都用不上他们了,现在忙极了。
伺候猫的小桃急匆匆闯进,询问猫主子的午膳在哪里,她着急拿走。
不知道怎了,明明还没到午膳,猫主子也吃过份额大得过分的早膳,现在又焦急的叫起来,扒拉着她的裤脚。
小桃才伺候猫主子团团几天,知道它非常聪明,明白它这是要吃的意思。她不敢不小心伺候公主这只又懒、饭量又出奇大的爱宠。
眼看没人搭理她,小桃只好自己找。这时才见朝雨姐姐也在,她给她指了指角落沸腾的炉子,小桃连忙从炉上把炖肉提走。
滚烫炖肉粒一倒入猫盆,毛茸茸的白色狮子猫头盖进盘中,大口吞咽。
烫啊,小桃目瞪口呆,迅速提起它,就这一眼功夫,肉粒山凹出一个大坑。
离开肉粒,猫主子突然凄厉的叫起来,剧烈挣扎扑腾着,她胸口还被踹了一脚。
小桃被吓一跳,慌慌张张又放下它,下一瞬猫头扑进冒着热气的猫盆。
她无语的瞪了猫主子一眼,看着新做的衣裳印上一个梅花油印,心疼极了,连忙去换洗衣裳,不理会这怪猫了。
某刻,痴迷食物的猫儿突然停止狼吞虎咽。
无人看见,猫儿琉璃珠子似的双瞳附上一层浅蓝荧光。
[叮,最低档能量补足,自动登录板块激活。】
【加大扫描范围,捕捉微弱信号,确认受伤儿童。】
蓝汪汪的眼中,出现一个极速跳动的红光。
【确认坐标。遵循儿童利益最高原则,确认开启紧急模式,自动采取生物信息并进行绑定。】
一团雪白跑出房门,直直朝着一个方向奔去,从人的身边掠过,从栏杆上跨过,扑进庭院树丛,翻过高墙,向着无人知晓的红光而去。
越近,琉璃珠子中红光如同坠落的夕阳,染红了猫儿的眼睛。
与前方满面红光、满面笑意的男人相向、靠近、交错。它抖落身上沾枯叶残雪,竖起蓬松的大尾巴,走向身后那个一动也不动的人影。
猫儿仰着头,圆嘟嘟小脸看着她,甜腻腻的喵喵叫着,眼前人没有任何反应。
它又摆弄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下一下蹭着,她手指动了动,但是却还是没有回应。
【锁定目标儿童,判定伤情等级为一级。】
接着只见猫儿退了两步,瞄定目标,轻身一跃,张开嘴巴,尖牙咬破纤细指尖,血液流出。
【绑定成功。】
【叮,记忆扫描成功。】
刺痛让没有落点的眼眸动了动,她啊的一声,捧着自己的手,眼睛慢慢地瞪圆。
“痛~痛!”
她视线集中,落在雪白团子。
“你,你为什么咬我?”
看着又冒出来的一滴红色,她想了想,低头含住指尖,抿了抿。
【真真,猜猜我是谁?】
“谁?谁在说话?”虞真脑袋四处转,张望着。接着顿了顿,恍然意识到真真是在叫她。
真真?她喜欢这么叫她。
【真真,低头看看我,我是团团呀。你捡到的团团,我会说话了。只有真真能听见哦,但是真真不要告诉别人哦。】
“团团?猫?猫猫会说话吗?”
虞真费劲想了想,哦的一声。
猫当然不会说话,它本来是科技时代的一个幼教系统智能助手,在邮寄给买家途中遭遇时空乱流,被卷入这个时空。
前几天坠落的时候摔出了故障,大部分功能都不能用了。它的充能手段是买回去后让孩子亲自喂食,增加亲密度。本身没有储存多少能量,修复基本运行功能又花去一部分,直接陷入半休眠状态。
这时候正是冬天,外面冰天雪地,根本没人发现它,也没人投喂。
直到被虞真捡了回去养着,这才摄入了部分能量。还好那时候它还能自主进食,如果它连运行这个功能所需的能量都没有,依照它对着个时空的观察,没人会对死猫的喉咙里灌吃的,那它永远不能动了。
团团解析完虞真的记忆,了解了前因后果和记忆中本时空的信息。
虞真的伤情很棘手,它有很多手段都不能用了,几乎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治疗。而且必须尽快联系监护人,没有监护人签约,无法顺利开启治疗。
它观察四周,这里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把它摔坏,没人能修,它就不存在了,可不能暴露身份。
现在不是带虞真进入空间的好时机。
得出这个结论只用一瞬间,团团立即回应。
“团团是特别的,是上天赐给真真的礼物哦。永永远远属于真真,永永远远不会离开真真。”
虞真顿了顿,念了一遍永永远远,突然觉得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她蹲下,专注的看着蓝色琉璃眼,问,“永永远远吗?是我的?”
团团头伸过去贴了贴着她的额头,又退后注视她,琉璃眼中全是她的影子。
【永永远远。】
温热的触感让她呀了一声,双抱住膝盖,下巴搁在上面,“永永远远?”
【永永远远】团团又贴了一下她额头。
“永永远远?”虞真乐此不疲。
“嫂嫂,你在做什么?”
稚嫩的童音充满困惑。
二郎握着拳头,挺起胸膛,拧着脸让自己更凶一点,大步大步走进梅苑,看到这幕瞬间破功。
虞真说,“二郎,我在玩儿。你呢?”
她迅速抱紧猫站起来,炫耀地举给他看,“二郎,快看,团团会说话。”
二郎张了张嘴,震惊道:“嫂嫂,猫不会说话的。你骗人。”
“没有没有,它真的会说话。”虞真忘了团团的嘱咐,一看到二郎就和他分享。
二郎不信,忘了为什么来梅苑,和嫂嫂争执起来。
团团无奈,幸好这是五岁小孩。
它喵喵叫着,试图拉回虞真的注意,没想到弄巧成拙。
二郎小脸红红,指着猫,大声道,“你看你看,它只会喵喵叫。我是对的。”
虞真傻眼,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急得摇了摇猫,“团团,你说话呀。”
团团能怎么办,它的时空它说话很正常,这里真的不可以呀。
它依然用意识和虞真交流,“真真,不要告诉别人我会说话呀。”
虞真顿了顿,理直气壮说,“二郎不是别人呀。”
团团:“……”
接着她转过头对二郎说,“你看,刚才它又和我说话了。”
二郎气的跺脚,明明没有人说话呀,只有大嫂自己在说。
“我要告诉哥哥,我们去找哥哥吧。”
以前哥哥在家,嫂嫂就喜欢带着他去找哥哥说话。
他要让哥哥评评理。
虞真想了想,没想起哥哥是谁,疑惑问道,“哥哥是谁?”
团团暗道糟糕,危险。按照亲属关系,二郎的哥哥即顾长旭,虞真的痛苦源头之一。
根据诊断,虞真父母和两任养母几个童年依恋人物接连去世,她的童年遭遇多重丧失打击。成年后,她又遭遇核心依恋人物顾长旭抛弃。于是,她患上了复杂性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认知崩塌,价值系统摧毁后,主动让出正妻之位,是主动进行社会性死亡。她答应和离,和依恋人物断开联结,又主动进行关系性死亡。
至此,虞真的心理系统,已经全面塌方了。
潜意识的自我保护,让她患上严重的解离性障碍,心智退行至七岁左右。
“喵喵喵。”团团顿时着急起来,试图打断对话。
“哥哥就是哥哥呀”二郎挠头,又解释了一句,“也叫世子。”
“世子?世子……”
虞真喃喃念着,这个词好像是个开关,痛苦的情感倾泄而出。
她脸颊血色渐渐消失,一层细汗争先恐后在额头冒出,浑身颤抖起来。
脑袋像有双筷子搅来搅去,翻出封存的感情染上原来平淡的画面,他双手接住她递过来茶盏,他站着不动让她穿衣,拐角处他回头等她……
剧烈的疼痛和悲伤压垮她的身体,没有力量再站着,她弓着腰蹲下,抱着猫儿紧紧蜷缩起来。
“世子,娘,娘娘,呜呜,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真真。”
泪珠漫出眼眶,成股流下。
二郎被吓傻了,他不知道平时温温柔柔,总爱陪他玩儿,喂他吃饭的大嫂怎么突然哭了。好一会儿,他才焦急凑过去,结结巴巴问,“嫂…嫂嫂!嫂嫂…你…你怎么了?”
虞真自顾自反复念着世子、爹、娘娘,已经不能回应他了。
“嫂嫂,呜~呜呜~,我不…我不说了。”二郎也担心的哭了起来。
“大嫂,二郎害怕。”
这副可怕场景让二郎瞬间犹如回到昨天。突然有个可怕的老婆婆闯进他家,要把他娘赶走,老婆婆好厉害,她连最可怕最爱生气的爹爹都不怕。
后来娘就哭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娘也会哭。再后来,娘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好害怕。
盛开的腊梅树下,小小的身体拉着一团蜷缩的人儿。
二郎哭了好久,哭得打嗝。他想着不行,是他说起哥哥,嫂嫂才这样的,找哥哥就好了。
于是他摇了摇她的衣摆,说,“嫂嫂,我们去找哥哥好不好。我们去找他吧。”
虞真没反应。
二郎只好告诉她,他这就去找哥哥,“嫂嫂,等我回来,我这就去找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