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床帘内叽叽喳喳,朝雨掀开,公主肆意的环腿坐着,和猫精两头相抵,都不在意她,谈兴正酣嘞。
朝雨默默打量公主,表面上没看出什么不妥,但她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她故作无事问候,公主还轻快回应她。她再细细看,两日没修的眉根倔强露出点点青色,公主的眉宇彻底舒展了,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新意。
一种,嗯,朝雨思虑一阵,恍然知道,那是一种名为欣喜的期盼。
原来如此,以前不会大喇喇环腿坐着,这很不符合淑女的举止,公主神志有异,把那习性也褪了。
她没看出什么不妥,无声无息泄了气,只觉浑身虚脱。
缓了缓,她想把公主和猫精分开,不单独问问公主她去哪儿了,发生了何事,她怎么能安心。
吃过午膳,她仍旧无从下手,公主和猫一刻都分不开。
那傻猫没心没肺的和公主你一句我一声喵的聊着,尾巴不知疲倦似的摆来摆去。传说中精怪们诡计多端,阴险毒辣,朝雨暗自揣摩一遍又一遍,没揪出那根阴邪狡诈的尾巴。
不敢大意,抓住公主沐浴的时机,那猫蹲在门外守着,朝雨毫无预兆地抓住它,提起来,双目对视,大眼对小眼。
团团无措地喵一声,怎么了?
朝雨提溜着它,迅速跑远找个空房。
团团无害地眨巴眼睛,虞真的小伙伴在干什么?
“猫仙,您昨晚带公主去哪了?”朝雨笑问,好似在问晚饭吃什么。
“喵?”团团瞪大眼睛,两只前腿被牢牢掐住,悬在半空中。
“您接近公主,有什么目的?公主从大雪地里救您一命,做猫可要知恩图报!”猫儿委屈的喵喵叫,可怜可爱。
朝雨不吃这套,直接戳破,“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你会说话!”
团团慌张,眼睛心虚得四处乱瞟,怎么办,它被发现了!怎么办?
它乱了分寸,朝雨得寸进尺,疾言厉色威胁,“公主乃金枝玉叶,若她有个什么闪失,权贵们多有供奉得道高人,您可要想清楚。”
团团调动数据看看以往该怎么处理,但,没找到先例。它便装傻到底,无论她怎么说都当自己是只猫。什么得道高人,科技产物不怕。若真到危险时刻,它就把真真带进空间,它自己跑去找监护人,数据显示,在残缺的历史数据中,皇帝可是一个国家中最有权势的人。
朝雨掐的紧了一些,猫精却不喊了,昂着头看她,不动如山,大有你爱怎样就怎样的滚刀肉架势。
猫精未免太温顺了些,被审问冒犯也乖乖不动,任她为所欲为,没有精怪的尊严傲气吗?
想着她放松了警惕,单手提猫,另只手仔细扒拉它又厚又蓬松的长毛。看看它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翻过四肢,猫儿毫无反应。
手摸到脖子,团团应激,后脚猛的一踹。
朝雨被摔在地上,它获得自由,跳到房梁,整只猫脊背拱起,居高临下嗷呜叫着威胁。
差点忘了,脖子上挂着的钥匙不能丢。
朝雨毫无预兆被踢,揉了揉闷痛的胸口,努力几次,剧痛让她没能站起来,伤到骨头了?
她又急又怕又蒙,怎么突然被踢了,猫精竟然会等她松懈,一脚挣脱。她太鲁莽了,若几人合力抓它进笼子再审,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她若不能侍奉公主,公主就立即被众人发现疯了,颜面尽失,被羞辱彻底遗弃……
朝雨悔不当初,她挣扎着起来,不行,不能这样。
忍着痛,翻个身双手撑地跪着,朝雨卑微祈求道,“猫仙,奴冒犯了您,罪该万死,您能不能别伤害公主,您放过奴吧,撤了仙法,公主没有奴,会露馅的。”
团团嗷呜的声音变回喵喵,它反应过来,愧疚地抬了抬脚,它的力气很大吗?它好像闯祸了,伤了人。
没有朝雨遮掩,按他们的逻辑,接下来真真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那它,要拿药吗?
空间里有家庭药箱,效果很好,可这会暴露的。
团团转来转去,这几天朝雨的作用很大,它不能再外面照顾真真的生活,而且是它的错,它不该踢那么重。
“团团才不会伤害真真呢,团团是真真的老师,有一句古老的真言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团团在引导真真重塑她的灵魂哦。真真受伤了,要修好她,朝雨能理解吗?”
团团分析记忆得知,她和虞真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古老的主仆关系,朝雨竟然非常感激买下她的虞真。按照朝雨这几天所为,她对虞真太好了,背叛的可能很低。
所以尽管不理解朝雨的思想,团团选择告诉她部分真相,它需要帮手,只有监护人不够。
朝雨微微颤抖,没第二人在场的屋里童音入耳。
猫精说话了!
朝雨点头,她脑中生出更可怕的念头。公主是怎么疯的,之前公主神不属体,略显呆愣。可她发现变成小孩,是从二郎那得知公主和猫说话开始的,莫不是这猫精蛊惑了公主?
她要不带公主前去寺里看看,猫精发觉了,狗急跳墙怎么办,或许可以悄悄请个道长进来驱妖。
金属落地铛铛响,朝雨心头一凛,抬头,一个瓶子滚了过来。
“朝雨你扒开上面的盖子,里面的嘴对准伤口喷几下就会好很多哦。喷完还我,每天三次,下次要喷的时候团团会拿出来的。团团的脖子除了真真都不可以摸哦,被摸了团团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真的抱歉,让你受伤了。”
团团站在她面前,低头真诚致歉。
“你可以起来吗?要不要我去叫真真来帮忙。”
朝雨连忙道,“不敢,不需要。”
哪有侍女使唤公主的道理,她缓过那个劲儿,好多了。
她看了又看这只猫,会道歉的妖是否是好妖,她已不在轻易判断。
她想再探探,所谓师者?它所学师承哪门哪派,要学什么?朝雨家中富裕那几年读过几本书,工程一词她知,工程师,工程一道的大匠之意?
她们自古以来尊师重道,师者亦常维持师者之尊,它自称师者,这和其他师者不同呢?
被踹的地方痛的厉害,她只得捡起瓶子,正要想着怎么松了领口的衣裳。猫精已经自动转过身去,朝雨顿了顿,轻按一下,密密薄雾喷撒在伤处,形成一层油膜,火辣辣的疼似乎立即得到缓解。
门外,公主惊慌喊道, “团团,团团你在哪呢?”
朝雨和猫对视一眼,飞快收拾好衣裳,把瓶子递给它。团团也不遮掩,爪子一碰,瓶子凭空消失。
“不能告诉其他人了。”团团强调。
朝雨暗道淡定淡定,紧绷着脸,颔首同意。
团团几个跳跃,喵呜喵呜跑到虞真面前。
“真真,你好香呀。”
“团团,你去哪里了?”虞真急忙抱起它,委屈极了。
“哪儿都没去,看那边有几朵花开的好极了,不小心看呆了。真真你快来和我看看,你喜不喜欢。如果你喜欢,我们在养它几天,然后把它带进小屋好不好?”
虞真哦一声,眼睛一亮,“原来团团去看花了,团团喜欢花吗?那我们就带它进去小屋。”
“也要真真喜欢才行哦,那是我们的小屋,真真不喜欢,团团可以在这里欣赏。”
虞真点头,“真真不喜欢,也带进去。”她说着,想了想又说,“真真有喜欢的花,也带去小屋,好吗?”
团团欢快地摇尾巴,湿润的鼻尖点点她的脸颊,“太棒了,真真。团团都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方法呢?你真是太聪明了。”
朝雨带伤默默跟在身旁,公主说一句,猫儿喵喵几下,聊得兴致勃勃,看来不止猫听懂人话,公主也听得懂猫说话。
幸亏公主身侧已经没有其他人,不然公主一直和猫说话,谁看不说妖异。
两日,府里如何风云变幻,凄风苦雨,漪澜院平平淡淡过去了,被遗忘有时也是好事。
朝雨受伤不能和公主出去逛,她试着和猫精商量,府里乱,这两天别出去了,她不放心。
猫精爽快答应了。
府里动荡不安,奴仆也心有戚戚,彷徨不安。有的还胆大生事,朝雨见谁有苗头,利落送出院门,好声好气劝她们自寻前程。朝雨对她们要求很低,不要打扰公主就行。
不止小丫鬟不见了,公主跟前连其他三大侍女都常常不见人影。她们年纪到了,绿芽已为人妇,一家子都在府里,换个女主人对他们一家影响极大,她出现的时间最短。春莺爱热闹,她还和其他院里的小子看对眼了,也经常不见。新月为人稳重少言,她倒是在,看出她不愿她们接触公主,她几次来只干活,干完就默默找地方休息。
两天里,朝雨见识了猫精的嚣张。它和公主在房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有时方才好说话,眨眼功夫不见了,一会儿又回来。她几次问,猫精说,它正在治公主呢。
荒谬,说话就是治病吗?神医都不敢这么胡说八道。
然而能不能治病她不能确定,可公主几次想找世子的时候竟然能治住她。猫精太会哄人了,哄得公主每次都被打岔过去,忘了世子。
公主不仅忘了世子,她身上属于以前的印记一点一点消散。坐姿,神情,脚步,说话一桩桩一件件从公主身上挣脱。现在公主,和街上胡乱窜着疯玩的孩子,有些相似了。
公主有了口头禅,三句就问,“团团,为什么呢?”
有些话,朝雨听了亦胆战心惊。
那时,公主满眼的夸赞那只猫精,“团团很厉害,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朝雨不服,忍不住想搓搓猫精的锐气,反驳道,“公主,您的皇兄陛下是真龙天子,他才是最厉害的。 ”
公主问,“什么是真龙天子?”
“龙是一个人民假想出来的强大动物,会飞会游,天子是天的儿子的意思。”猫精解释。
公主惊呼,“天哪,陛下会飞吗?天有儿子,天是爸爸还是妈妈?”
那猫精道,“不是真的哦,人不会飞,天不是人,也不能生出人,那些话是他们用来哄骗别人听话的。”
朝雨冷汗直冒,吓得扑过去捂住妖精的嘴。
妖精要教公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乱说话被别人听了拿去做文章,要出大事的。
她不能放任它胡来,此后,每当她俩咕噜时,她警惕的凑过去也问公主团团讲了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她们终不能再窝在漪澜院了。
黄夫人死里逃生,病愈了,国公爷明晚要举宴庆祝他们一家团圆,庆祝黄夫人迈过生死大关。
朝雨接到消息,呼吸一窒。若黄夫人离世,不过被追封一个诰命。她活着,朝雨不敢想以后会有什么事发生。
公主是儿媳,这几天她用公主被吓着,在养病的借口躲了,以后怎么也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