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猫精

死亡是什么呢?死亡是再也充不进能量了。家是哪里呢?家是绑定每一个孩子后开启的空间。

维持基本运行的能量摄入很简单,喂喂它就好了,家想要永远不失去也很简单,她活着家就存在。

真真不必彷徨害怕,你的家有我在,你的死亡也有我陪。

有朝一日,团团想对于虞真这么回答死亡和家的问题。

作为科技时代的产品,它没有人类的灵魂,但它是无数人类灵魂剥去杂质,共同糅合而成的充满规则之爱的灵魂影子,这个影子依然能散发着人类灼热的爱意。

不必问为何把虞真认定为孩子,谁到了四五十 、七八十,心智测定还和孩子相当,它也把谁当成孩子对待。不管年纪多大,以灵魂厚度为轴测量,给所有人拉了一条标明各个阶段的线。

如果灵魂受伤残缺不全,停在哪个阶段线从哪里开始治疗。只要愿意有人成为监护人,陪同治疗,愿意爱那个没有跨过成人线的灵魂。

真真是它触发核心代码,主动绑定的那一个灵魂。每一个智能助手都会以儿童记忆为基准,预测评估事件发展会不会伤害孩子。例如运用海量的数据推测,什么人的下一句话、下一个行为,会不会对孩子造成重大伤害。

但是为什么在这里,准确率这么低呢?

它不明白为什么要一个孩子来梅苑,只从朝雨的态度推测,她们不得不来。

真真被黄夫人的病容吓到,它展开的死亡教育还没安抚成功,回家一词突然空降,真真被卷入巨大痛苦漩涡之中。

它以为只要推测出谁下一句说出高敏词,立刻打断,然后就可争取到时间,继续修复灵魂。

可,黄夫人为什么会在顾石写信后,就说要回家了呢?

团团不明白。

团团的小孩又受伤了。

它也陷入两难。

它和真真说话一直没断,身处恶劣环境之中,治疗效果却大大减弱,虞真情况危急。众目睽睽之下,它怎么去空间呢。

没办法带走真真,它渴求的双眼望向朝雨。

希望她能懂。

朝雨懂了吗?黄夫人不知如何了,白夫人又晕倒,乱成一片,她的视线从未离开公主。公主蜷缩着蹲下,呆呆的发着抖,猫儿舔|弄她的脸颊,却没有一点回应。

她见过的,治不好了。

那,公主以后怎么办?

慌乱无措间,撞上琉璃眼,她奇特的看懂了一只猫的眼神,却心慌脚软,久久没反应过来。

带她走,藏起来。她怎么还没有动静呢?要不要不顾一切开口说话呢?要,不要?要呀,真真在痛。

团团克服被毁灭的恐惧,张口。

未出声,朝雨咬着牙,费尽全力把公主拉起来,揽在怀里,半扶半抱着回漪澜院。

短短的距离,朝雨顾不上公主舒不舒服,一边挡着公主,一边冷着脸喝这个骂那个,恶霸出街一样,所到之处,不见人影。

就这么把公主和猫藏到床上,拉好床帘,她定在原地隔着床帘凝望一眼,咬紧牙关,自己退场。

片刻,朝雨忽觉屋里空荡荡,轻飘飘,她轻手轻脚站在床前,撩开一条缝,又空无一人。

朝雨心怦怦跳,从头到脚被淋了盆冷水。昨晚来掖被角时目睹一次,联想二郎的话,再加上,那只猫聪敏极了……

再次目睹,确认了,公主养了只猫儿精。

他们去哪里了呢?回哪个洞了?公主怎么样了,猫儿精除了吃饭还需要上供什么?猫精怎么不和她说呢?她也好准备啊。

朝雨不敢离开,也不敢守在床前,怕猫精看到她守着,不愿意带公主回来。

她跑到耳房,焦躁无声转着圈。

想着想着,又推翻自己的决定,猫精会不会伤害公主?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猜测,就把公主交给一只精怪呢?

万一,万一公主就这么不见了,她万死难辞其罪。

日落西沉,今晚没有月亮,朝雨熬出朝阳,她的心也如空中那团荷包蛋,煎得焦红。

她双手盖住眼睛,不能请大夫,不知怎么传信回京,该不该传信回京,更不知道能瞒多久。

她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只猫精身上,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几年,她还是这么弱,什么都做不了。

焦红的不止朝雨,还有团团的积分显示条。红彤彤的见底警告刺痛了琉璃眼,它没办法,依旧花积分接连启动拥抱感沙发,扬声器,扩香器……

这次它把向日葵毯子盖住头顶,自己也压在虞真胸前。昏暗之中,嗅着镇定香氛,晃晃悠悠中它一声声呼唤她的名。可她出不来了,团团狠心咬了她指尖一口,痛觉拉回她一丝神智。

她唔了一声,团团强硬道,“真真,团团抓住你了。团团在这里,真真别怕。团团抓住你了,团团带你来到了这儿,这里很安全。”

一遍遍不容置疑地告诉她,她被抓住了,她被拽离那个痛苦之地了。

终于等到微弱的一声,“团团,我害怕。”

团团高兴极了,它温柔地舔舔脸颊,“别怕,团团就在这里,真真摸摸团团,毛茸茸的,暖暖的。”

捂暖和了的手抚上它的后背,逆着翻起毛又顺着摸下去,另一只手也被压着,只能用手指抠着毯子上立体的向日葵花瓣。

昏暗中,团团呼噜呼噜的声音,一下一下刮过她的鼻尖,感觉痒痒的。虞真胸口沉闷,被压着陷入沙发,腹背都被夹的紧紧的,不能抬手挠痒痒的感觉,反而让她很踏实。

听着团团的呼噜,她眼皮一沉,睡了过去,一觉到天明。

空调先停摆,微冷的感觉让虞真抱紧了团团,她眼皮抖动,懵懂睁眼。灯光依然温暖,有清晨的宁静 ,鼻尖的香氛也褪去。

虞真好像闻到她和团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抽动了下腿,沙发变松了。

团团一同跟着睁眼,唉,积分耗尽了。没有积分,什么空调音乐香氛都没了,只有直接和它能量绑定的灯光系统还工作,现在这和外边普通房子没区别了。

可惜积分可以换成能量,能量不可以换积分,它吃再多食物都没有。

这个时代的通信也太慢了,还有八天才能联系上监护人,再发布作业,完成,提交 ,评分,拨给积分,还要好久好久呢。

空间里有商家打广告送的洗漱用品,团团带着虞真拆封洗漱。热水断了,流出来的水冰的虞真打个激灵,睡意被打散了。

团团双脚站在洗漱台,一一介绍台上的洗漱用品。

它思虑片刻,从柜中拿出两支牙刷,撕开包装,清水冲洗,把一只递给虞真,然后挤出牙膏分别抹上。向虞真介绍怎么刷之后,它一爪握着牙刷一爪拎着水杯,邀请她一起刷牙。

虞真专注的不错过一个细节,跟上,刷牙,冲掉泡沫,洗干净牙刷水杯,两个杯子同时落在台上,摆列在一起。

接着,团团先用洗面乳洗净,脸埋在干毛巾里,擦拭湿漉漉的毛。

虞真学着挤出洗面乳,当她捧着冷水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却奇异的想继续,冷水也没关系,她捧起水冲洗。

一只爪子从旁撩起快浸入水中的发丝,轻轻往耳后别,了。别了几次又散落,那缕发丝干脆就这么被拿着。

虞真洗完,一面毛巾递来,她低头也把脸埋进软乎乎的面料,擦拭左三下,右三下,在擦擦额头和下巴。

最后,她抖几下毛巾,整整齐齐挂在另一面的一侧。

她愣愣看着一个朝向水杯,挂在一起的毛巾,来不及多想,没有花纹的木梳又递过来。

待她拿着梳子过来,巨大的全身镜前,白猫乖巧坐着,后面还有个小凳子。

虞真坐下,左手拿梳子,右手顺着团团的毛,一下一下,从头梳到尾,乱动的尾巴也梳了几下。

梳好了,右手却没停,一下一下顺着,忽然手下一空,团团转过来,脸颊多了一团湿热水迹,“真真梳的真好,真舒服。团团也要给你梳。”

团团立即推着另一个小凳放在她身后,拿着梳子站在凳子上。

虞真看着镜中自己歪斜了的发髻,摸了摸,把摇摇欲坠的簪子拔下来,青丝散落。

她双肘抵着膝盖,托着自己的脸,静静看向镜中。小橘灯下,女人青丝如瀑,铺满后背。

一只直立的猫伸着爪子固定梳子,另一只爪子也充当大齿梳,帮着疏通她的发,它仔细极了,也轻极了,好舒服。

静静的一小块空间,虞真浑身暖洋洋的,懒懒的。她眯着眼,一眨不眨看着镜子。

团团刷牙,团团洗脸,团团梳头,团团拆开的东西都有她的一份,就放在它那份的旁边。团团是只猫,它为什么这么做呢?这也是团团在爱她吗?

好熟悉呢,骨头缝里透出的舒服啊,她在哪里感觉过呢。

看了好久好久的猫,她在心上把它完整刻下,时间亦没过去多久 。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张脸上,纤细的指下肌肤细腻,白里透红,大圆眼睛闪着光。她,她好像在笑,视线下移,嘴角不知何时已扬起。

把头发梳顺,团团跳下凳子,站在她身侧,对着镜子说道,“早上好团团,早上好真真。”

说完它转向她。

虞真继续跟着学,“早上好团团,早上好真真。”

团团摇摇头,严肃道,“不对,是早上好真真,早上好团团。要先对自己好哦。”

虞真眨了眨眼,点头,再说一次,“早上好真真,早上好团团。”

她们没急着出去,团团说卫生间需要整理一下。

扫地,团团抓着比它高的扫把,详细的告诉她怎么扫,接着擦洗漱台的水渍。拖地,团团事无巨细,温柔的絮絮叨叨。

整理扩大到整个小屋,小屋很整洁,团团依然叽叽喳喳和她商量要整理。其实就是问她,东西放左边好看,还是放右边好看。

再把能用上的东西拿出来摆上,很快分好这个是真真的,那个是团团的。

虞真每收拾到一个地方,名下就多了几样东西,多得把她的心里塞得满满的。

还有许多东西,她们约好出去准备,比如显示屏下面可以摆两盆花。们可以去花房挑出真真最喜欢的一种带回来。

团团说墙上可以挂上她和团团的画,她们可以自己画。小屋没有笔墨纸砚,要买。镇纸,团团说就要它的样子,她们可以自己捏一个陶的。

离开小屋的时,虞真目光流连各处,哥哥什么时候来找她呢?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带东西回小屋了。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与龙
连载中元气妙妙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