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屋檐的残雪镀上一层崭新金光,北方冬天尾巴里,太阳有光却不暖。
白夫人在修养,府里没了主母震慑,人心浮动。短短两天,一些眼皮子浅又倚老卖老的混货,已经懈怠了,混乱显露了端倪。
朝雨牢牢把控漪澜院,倒是没有偷懒犯错犯到她手里的,她也就不管那么多。但若胆敢嚼舌根,轻则喝骂,重则扣月钱。
她像个刚生崽的虎,双眼一眼不错巡视周围,时刻防备着任何一个靠近公主卧房的活物。
虞真从早到晚耗费了许多心力,昨晚她和团团玩耍玩得精疲力尽,榨干了最后的精力。暂时忘了睡觉时世子不在身边的这件事,磕磕绊绊的,又见新阳。
朝雨悄声靠近又离开,公主睡过了伺候世子穿衣的时辰,等待世子晨练回来的过程中独自梳洗的时辰,两人吃早膳,两人去正院请安的时辰。床帘内,虞真和团团蜷缩睡在一起,两道呼吸一前一后,呼呼的睡得正香。
当肚子里的五脏庙闹腾起来的时候,虞真才揉着眼睛醒来,团团紧随其后也跟着醒过来。
他们又度过一个平安的早膳,就是团团不肯自己吃饭,就要虞真喂。喂完了,团团黏糊糊蹭过来,“谢谢真真喂饱了团团,团团肚子充满了能量,真真把团团喂得很好哦。”
虞真摸摸团团软乎乎的爪垫,啊了一声,是这样吗?
吃完饭,一人一猫走出房门,朝雨紧紧跟随在侧,浑身绷紧。
他们院子名为漪澜院,自然是有水的。院子不远有个大鱼池,池边树木叶子掉光了,三三两两的鸟儿落在枝头,池子冬天结了厚厚的冰。
为了鱼不被憋死,时常安排人戳洞,让鱼有个地方喘口气。
她们正巧碰到仆人举着冰镩在池面上一下一下凿着,虞真看呆了,问怀里的团团他们在做什么?
团团想想了,回以脑波,“他们在给鱼儿凿开冰面,给鱼一个喘息的洞口,不然鱼儿会死掉。就像真真睡觉不能蒙头蒙的严严实实一样的,我们也要一个喘息的洞口。”
虞真惊奇哦了声,她想起什么,低声贴着团团的耳朵说,“没有人给凿洞的地方,那里的鱼怎么办呢?城外的大河有人去凿洞了吗?”
团团继续回答,“大河结冰就像真真盖了被子,底下是真真,热乎的。大河下面是流动的活水,鱼儿也会在冬季生出休眠的本领,平时吃两碗饭,那时候吃半碗饭这么多就可以活哟。”
“为什么这里的鱼不能自己活呢?”
“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只鸟,每一条鱼降生在天地之间,都有权力活着。天地不会对哪条鱼不同,也不会对哪只鸟赶尽杀绝。为什么这里的鱼生与死都在别的人手里,那是因为我们人,自很早很早就掌握了改变环境的本领。一部分人为了这样那样的想法,改变了一部分环境。鱼比人弱,它们被放进这方被改造了的天地,所以它们被迫需要人给它们凿洞活着。”
“团团,你在说什么呀。”
团团内部面板内叮了一声,【儿童问答库第27899道问答,回答不当,请调整。】
团团点了该段对话,封存入团团日记,又搜索其他角度的回答,唉,监护人不再旁就会没人纠正错误了。
“因为池子太小太浅了,如果里面的鱼有个很深很深的鱼屋,再连接上活水管子,里面的水暖暖的,结不了冰,它们就可以自己活了。”
虞真似懂非懂的点头,朝雨见公主目不转睛,她提议公主可以钓鱼,等捉住了鱼,可以在屋里养着。
虞真摇摇头,抱着团团继续逛,她养着团团就可以了。团团每天要吃的好多,还好黏人,不抱它就喵喵叫,如果把鱼带回去,鱼被团团吃了怎么办呢。
团团真是太黏她了。
她逛着逛着发现有个奇怪的房子,里面绿意盎然,花草一盆盆摆着,有许多含着花苞的花。
这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她哇了一声,惊动了侍弄花房的花匠,他们诧异公主为何来了白夫人的花房。
才行礼,还未来得及问公主有何吩咐,朝雨递出几个荷包,“殿下赏你们吃茶,先下去,别扰了殿下赏花的兴致。”
花匠点头称是,高高兴兴离开去歇息。
虞真左顾右盼,流连其中。朝雨脸上终于见了一丝笑意,外边人多,她时刻担心有什么意外,戳破了这层她糊着的薄纸。
这猫儿真乖真有灵性啊,跟成了精一样,公主和它说话句句都喵喵回应。
团团不知,它以为自己不说人话,公主和它交通无碍,外人看就没破绽,殊不知它怎么看都很特别。
“团团,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花,外面都没有看到花了。”
团团注意看了这次的儿童问答库提供的回答,它不想再回答人工环境有好有坏,花费金钱,小范围供暖提升屋内的温度,让本不该在冬天盛开的花含苞待放,可见具体情况该具体分析之类的。
它这样说,“花草在夏天的时候开放,屋子的花能够开,是因为花匠给了花草一个像夏天一样暖暖的小屋呀。花草需要温暖,需要水,需要土。花匠为它们准备好了它们需要的,再请它们进来,好好照顾它们,它们觉得舒服,就答应开花了。”
虞真弯腰,鼻尖凑近半开着的一枝月季,轻轻嗅了嗅,沁人心脾。
她偷瞄了眼朝雨,悄悄和团团说,“团团,我也开过花了。昨天晚上在小屋和你跳舞的时候,心里怪怪的,原来我在开花呀。”
团团亲昵凑到她耳边,也悄悄说,“团团爱你。”
虞真搂紧了团团哼哼,难为情地扭了扭腰。
这是第二次。
朝雨站在门外,白夫人面上憔悴,扶着侍女款款出现在道上,直奔花房而来。朝雨急急蹲身行礼,紧张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昨夜,白夫人这次怀胎时候不好,孩子折腾得厉害,短短两日消瘦了不少。她正卧榻休憩,儿子一脸委屈跑过来,颠二倒三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说公主和猫说话这种无稽之谈,白夫人略过,她从中得到了其他讯息。
世子移情故旧小青梅,竟然与公主分居了,那姑娘刚进府,世子当晚就从漪澜院搬离,公然打了公主的脸。
昨日变本加厉,不知如何伤得公主不顾体面,让她当着二郎一个小孩的面泣不成声,吓得二郎去找世子。
之后发生的事,阖府上下莫约都知晓了。
温婉贤淑的公主动怒,狠狠讽刺了一番那两人,那姑娘为公主威势所摄,当场便要下跪求饶。
白夫人从贴身嬷嬷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愕然,不可思议极了。公主那般在意世子也会威逼,毫无顾忌伤世子的颜面吗?
不过,世子怎的突然性情大变,竟然做起那宠妾灭妻的勾当。说妾不恰当,杨姑娘还未过明路呢,还算不得妾。
宠妾灭妻灭到公主头上,实属天方夜谭。
以往世子只是个情感一道未开窍的,洪水溃堤般的开窍竟这么骇然。
白夫人鄙夷不已,世子比起国公爷来差得不止一点。若是国公爷为了个小妾这么对她,她真是要呕死。
如今,她不能放弃正妻之位,正妻之位她拿来时,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凭什么让出去。
白夫人心里有恨啊,不知恨谁。
国公爷以前常说他亲缘薄,老家一个亲人都没了,当了大官,旁人对不知哪来的亲戚上门打秋风厌恶不已,他确是盼都盼不来,没有哪个亲人能来沾沾光。
突然得知发妻还活着,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陷入两难。这两日他坐在床边守着她,不知叹了多少次气,眼睛熬的通红,皱纹一条一条冒出。
若国公爷不顾和她的情分,贬她为妾,她会心死。若国公爷毫不顾忌糟糠之妻,那则叫人胆寒啊。
黄夫人死里逃生,她要拿正妻之位,糟糠之妻说到哪里都有理。
茫茫恨意,该往何处去呢。
她得到消息,忍着不适前来探探公主,看是否想写信回京告状。国公府一团乱麻,她不愿形势再恶化了。
还未靠近,便被那出了风头的侍女拦住。
朝雨思绪百转千回,白夫人心细,熟知公主往日性情,不好瞒,不如这样。
她立即恭敬道,“夫人,您刚遇喜,公主那儿才来了只爱猫,野性未驯,夫人不宜靠近啊。”
白夫人停住脚步,手护住小腹。
老嬷嬷也劝,“夫人,这胎可闪失不得啊。”
白夫人面色一变,把猫抱走不行吗?公主待她态度大变,莫不是站在了正经婆婆黄夫人那边了。亦或是因世子,迁怒整个英国公府!
不论那个猜测都不好,白夫人深呼吸,想再探探公主的意思,点头接受隔着距离说话。
朝雨点头,转身轻声对公主说,“白夫人来了,公主,她肚子有小娃娃了,很不喜欢猫,公主这么坐着抱紧团团说话吧,这样她就看不到团团了。”
虞真乖乖点头,顺着朝雨背对着白夫人,把团团完全挡住。
朝雨嘱咐,“公主,她很厉害的,要说少说话。”
虞真紧张嗯了声。
白夫人走近见到公主,立即被拦,朝雨示意这个距离足够听清楚话了。
见自己来了,公主背对她坐着不动,一言不发。
糟糕,公主动怒,不想给她脸面了,真是一丝情分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