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火收汁,夜幕降临。
左文秀和张洋结束这小半天的观光游览,吃完晚餐,二人胳膊挽胳膊返回房间。
张洋在冲凉,浴室水声哗哗响,左文秀很早就泡完了澡,现在正趴在床上选照片,一张张翻看得很投入,连浴室中水声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张洋换了身衣服,从浴室中探了颗脑袋出来,他偷偷瞥了女友一眼,确认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这里,这才悄悄靠近门口服务生送上来的行李箱。
他轻声打开一条缝,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揣进兜里。
“你在干嘛呢?”
左文秀只是随口一问,头都没回,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
“没......没干什么。”张洋吓了一跳,稳住声音说,“刚洗完澡,想拿件衣服出来。”
他走到床边揉摸了把女友的脑袋,顺便确认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九点五十,马上十点了,差不多了,他想着。
张洋开口:“宝宝,那我先下去了,你收拾好以后直接去找我就好。”
“嗯。”左文秀仰起脸来笑着答应道。
张洋提着东西出去了,身后关门声响起,她没着急从床上爬起来,她化妆速度不慢,小礼服也挑好了,打开行李箱拿出来就是,也不用花费时间,时间相当充裕。
零点过后是她的生日,她知道男友是想给她布置生日惊喜,而且张洋很细心,知道她爱拍照,特意提前告知,留了时间任她打扮。
想到这里,她面上浮现出一抹期待又甜蜜的笑意。
直到照片删减挑选得差不多了,左文秀才从床上下来,伸了伸懒腰,趿拉着拖鞋走到梳妆台前。
她坐下打开化妆包,看向大圆镜,他们挑选的是欧式复古宫廷套间,房间安装了不少仿真烛台还有水晶吊灯,但大多是为了氛围考量,亮度不够。
镜中的自己隐隐有些灰蒙蒙的,她便按开了镜面的补光灯,霎时周身明亮如昼,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她对着镜子描眉画眼,化了一会儿便觉得干巴巴地化妆有些无聊,得放点歌听听,余光扫到一旁的留声机,搜索如何使用后便起身选了张唱片。
咔哒,唱针落下,转盘缓缓加速,水一样的音乐在房间内荡漾开。
她坐回镜子前,边听边化。
[我站在粉色的雾里,等一个回不来的夏天~~]
[水汽弥蒙,我看不清你的脸,你的脸被雾气模糊成一片~~]
[我闭上眼,任由旋律失真~~]
[心跳被降速,誓言被降调~~]
[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陪我坠入梦里~~]
“嘻嘻~”
左文秀正在涂口红的手一顿,最后的笑声明显不属于留声机,那声音来自她正前方。
她的正前方?
......镜子?
她面色疑惑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难道是隔壁的声音?可隔壁不是没人吗?
“嘻嘻~”
又是一声嬉笑,这下她听得清清楚楚,那笑声从她面前跑开了,跑去了斜上方的墙壁里。
左文秀猛地站起身,一瞬间脑补了无数恐怖片,过电似的从头顶直接麻到脚后跟。
一旁的留声机仍在播放歌曲,这下听音乐不再是享受,反而令她毫无安全感,她果断拿开唱针。
唱针离开唱片,转盘空空转着。
可音乐并未停止,曲调戏谑似的陡然拔高,进入了更激昂的乐章。
左文秀瞪大双眼,心脏狂跳,她已经完全听不懂这首歌在唱些什么了,只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嘈嘈切切的呓语着。
念经般琐碎的词句撞进鼓膜,像是有只手正在通过耳道去抠她的脑子。
头痛欲裂,眼前天旋地转,她跪倒在床边,恍惚间,她看到床头有个红色的按钮。
按钮上方写着黑体字——呼叫客房服务。
“呼叫!电话!对!打电话!救命......救命!”
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扑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咔哒。
*
雾绡由于白天多睡了一觉,现下一点也不困,便陪着李归一在酒店里转圈。
李归一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才非要在大半夜转圈。
这是她的工作,她就是全天无休,睁眼就开始噼啪计算的六边形战士。
鉴于雾绡就是个甩手掌柜,李归一身为酒店的“大管家”,还有一切账目的统筹,前厅,客房,餐饮,工程,安保,各个部门没有她必出乱子。
虽说她的工作时间是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但其实最忙的时间段是夜深人静后。
酒店一天的经营结束,她会去各个库房打卡,人到了,算盘也就到了,各处都去了,运算结果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没错,她李会计的本体就是个算盘,九九归一,故名,李归一。
至于为啥姓李,那就说来话长,得从她化形的年代说起......
“你在叨叨什么呢?”雾绡挑眉看着嘴里嘟嘟囔囔正上演心里大戏的女人。
“咳。”李归一拉回思绪,掩唇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巡夜习惯了,平日里太无聊,每天都得编点小故事哄自己上班。”
雾绡耸肩表示不太理解。
这时,前方拐角不远处,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个巨型羽毛球。
近了才发现那是个人。
着实不怪雾绡看走了眼,实在是这人跑步姿势太怪异,白花花的头冲在前,两手向后伸着,穿得雪白雪白的,着实像个被打飞的羽毛球。
他跑得咚咚响,直直掠过二人。
“这么厚的地毯都能让他跑出声来......”李归一两眼一黑,“得了,明早一定会有投诉说有人大半夜在走廊开铲车......”
闻言,羽毛球一个急刹,猛地扭过身来:“你们是工作人员?!”
“额。”李归一看向身边站着的酒店主人,“算是吧。”
羽毛球顺着目光看过去,看清雾绡的那一霎他顿时松了口气,摘掉了头上的礼帽。
原来是张洋,他换了身人模狗样的白西装,打了红领带,还带了个白礼帽,打扮得跟那个怪盗基德似的,雾绡完全没认出来。
不等二人开口,张洋急切道:“我女朋友失踪了!”
雾绡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左文秀的面孔,问:“什么叫失踪了,你怎么这么确定她是失踪了?”
李归一没见过这俩人,不知道他俩有多黏糊,也接道:“对啊,你确定不是你俩吵架了,人家丢下你自己去玩了?”
“不可能。”张洋立刻否定,“我们感情好得很,没有吵架,而且她的东西都在房间里,连手机和她最宝贝的相机都没拿!”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李归一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峻性,有人在酒店里消失了,而她亲爱的老板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她推了推眼镜,问:“大概什么时候?”
张洋立刻接话:“我不清楚......反正是十点后十二点以前。”
“这么精确?你很可疑啊小伙子。”李归一意味深长地拿目光拍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怎么能怀疑我呢?”张洋急了,拿手揪了揪自己这套行头,转了个圈展示给二人看,“看见这身衣服没!?”
“怎么?你穿着皇帝的新衣?”李归一心说这人真是的,打一杆子才放一个屁,说话也说不到重点。
“我们没瞎。”雾绡耐着性子打量他,“说说经过。”
张洋从口袋里掏了个盒子出来,打开,把戒指举到二人脸前,大有炫耀之意。
他说:“明天,哦不,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应该是今天,今天是她生日,我准备在湖边给她准备生日惊喜,知道她要打扮,我十点钟就下去布置场地了,我们约好十二点前见的,左等右等她一直不来,我就上楼找她,结果她也不在房间。”
李归一听完严谨道:“酒店这么多条路,你俩就没有错过的可能?”
她说完自己就否定了这套说辞:“哦,不见得,就算是错过了,你女朋友现在也该出现在湖边了。”
雾绡托着下巴,陷入思索,今天下午李会计给她和如意展示完玻璃杯后,她们三个当即就在酒店中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结果晚上居然又出事了。
按理说酒店里如果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最早知道的应该是她,排除张洋自导自演的话,那就是有她感知不到的东西在作祟。
她想了想,偏头对李会计:“归一,咱们酒店有监控的吧?找人要紧。”
“有的。”李归一颔首,“我再叫几个人。”
凌晨两点多,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静谧的走廊,进入一个全封闭式的纯白色空间。
空间纯白,弧顶,像个半圆球体。
这就是未央大酒店的监控室,一向无人值守,一直形同虚设,以雾绡这个人形探测仪的灵敏程度,完全不需要智能设备在她面前班门弄斧。
上到杀人越货,小到耳鬓厮磨,酒店大大小小的事件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一天到晚头疼也正是因为感官无限超载。
可这次她却什么都没察觉,再联系起这一整天发生的怪事儿,警惕之余她竟多了几分新鲜感。
正想着,监控被调出来了,雾绡抬头审视。
画面中,打开房门的左文秀面色如常,她涂着鲜艳的口红,卷着一头大波浪,穿着红色吊带长裙,关门前还甩了一下碍事的头发,牵扯得左耳红宝石耳坠来回晃荡。
张洋惊呆了,他从来没见过女朋友这么性感御姐的一面,印象中的女友都是小鸟依人的风格,他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女朋友的背影,直到她转身进入电梯。
可惜监控位置是固定的,并不能跟随摄像,没法全程直拍,操纵设备的员工只能切了电梯画面。
左文秀乘坐透明胶囊电梯下行,一路畅通无阻,从酒店大楼的后门进入观光区,直奔目的地未央湖。
而湖边,就站着早已等候多时的张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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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色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