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眼刀的李会计多少有些发怵，不过这很正常，被雾绡那双幽绿色眼睛瞪上一眼、头皮还能保持不麻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当然，除非那人压根就没有头皮。
李归一挺直腰杆，仿佛这样说话底气会足一些：“我说的是实话。”
这是酒店里人尽皆知的事实，雾绡不会死。
下毒，暗杀，溺水，活埋，火化，雷劈，抑或是自己动手，上吊，绝食，甚至还有看憋笑视频把自己笑死，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李归一初来酒店时还担心得要命，觉得自家老板怕不是有什么重度抑郁症，天天琢磨着怎么弄死自己，她愁啊，老板要是死了，谁来给他们发工资？
不过慢慢的，她就习惯了，这个女人和这座酒店一样神秘，并且□□。
哪怕酒店有朝一日不再神秘，她相信她的老板还是依旧□□。
这么多年，雾绡广募天下之贤才，能弄死她者恐怕要受上赏，她也许本来就是死的，所以压根杀不死。
李归一想到这里，巴心巴干的劝道：“你也别想了，命里有时终需有。”
雾绡轻轻哼了一声，这件事情她们已经谈论很多次了，每次又聊不出结果，她这次也不打算多谈，拢拢衣服起身就走，没走两步她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把刚开的酒拿走了。
“不。送。”李会计咬牙切齿地微笑。
“嗯，不用送。”雾绡朝后扬扬手，潇洒走人。
李会计：“......”
她望着老板扬长而去的冷漠背影，幽怨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桌面上那包杯子碎片处理掉，刚朝它伸出一根手指，只见那宝蓝色的天鹅绒布动了动，仿佛是胎儿在踹母亲的肚皮。
“嘶。”
李归一推推眼镜，严谨地审视着越来越鼓的绒布，刚才布包还是瘪瘪的，现在像是有只充了气的蛤蟆趁人不注意藏了进去。
待它静止，她伸手捏住绒布一角，唰啦一拽，眼前一幕令她大感欣慰。
哦不，是大感惊悚，好吧，其实也没有很惊悚，还是震惊多一些。
李归一凝视着两个一模一样，并且完好无损的玻璃杯陷入沉思......
*
雾绡今天难得有雅兴，想去大堂溜达一圈，她没坐电梯，选择直接穿过走廊，从尽头的螺旋石梯上楼。
酒店地下和地上完全是两个风格，上面科技猖狂，下面文明辉煌。
楼梯间用的仿真烛台壁灯，火苗假模假样地燃烧着，不冒烟，不滴蜡，无损耗，相信李会计会很喜欢。
雾绡提着裙摆，垂眸上台阶，余光却瞥见一个奇怪的物件。
她抬起头，朝身侧的烛台投以探究的目光。
这根蜡烛造型奇特，可以说十分诡异，雾绡不知道怎么形容，如果硬要形容，就像一个人顶着七八个头，还共用一个脖子。
十几簇烛火挤在同一根烛芯上，烛芯不堪重负，弯下脖颈，耷拉在雪白蜡身旁边。
“？”雾绡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看时，烛台又恢复了正常。
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火苗一个灯芯，没什么问题。
她挑起眉，所以，刚刚是......幻觉？
雾绡耸耸肩，她严重怀疑她最近太累了，都累出幻觉了，虽然仔细想想自己也没干什么，但还是决定给自己减少一下工作量。
想法一出，刚才巡视酒店的雅兴通通作罢，她脚尖一转，下楼随便找地方睡了一觉。
等她睡醒已经是下午了，她在酒廊顺了一篮水果，边吃边慢悠悠踱步到大堂，在场工作人员一见是她，都毕恭毕敬地鞠了躬。
她走向前台，前台那俊俏小伙正在忙着给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登记。
小情侣看上去感情很好，干什么都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
雾绡想起来了，她今早发出去的第一封邀请函，邀请的就是他们，女生叫左文秀，男生叫张洋。
她筛选住客没什么技巧，全看顺不顺心，合不合眼缘，这俩人其实不太合她的眼缘，特别是那男生的名字，太张扬了，但今早一个哈欠、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确认发送。
请柬都送出去了，也没有什么收回的道理，索性就这样了......
办理登记的小伙子是新来的，业务极其不熟练，简简单单的入住登记像在拆炸弹，满脸通红还急了一脑门汗。
站在他旁边的白发女孩小声提醒着：“你忘了叫客人填心愿卡啦！”
“哦对对！抱歉抱歉！”他连忙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小情侣。
“这是什么？”女生接过来问道。
白发女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甜开口：“这是心愿卡，请填写一下，合理的心愿我们酒店都可以满足哦～～～”
“什么都可以吗？”女生有些惊讶。
“是的是的！不过只能在我们酒店范围内使用哦～”
女生有些为难，看向自己男朋友：“一定要现在写吗？我们想好好商量一下。”
接待生忙应道：“二位入住期间随时都可以写，写好后投到房间门口的信箱里，我们会对您的心愿绝对保密。”
“太好了。”女生很高兴，“谢谢你。”
雾绡带着黑手套的手交叠在身前，只是站在那远远看着，一直没有上前去，直到白发女孩看见她，激动挥手道：“老大！”
她叫完又觉得叫“老大”有些不妥，容易让客人觉得这是什么黑店，于是立刻改了口，语气甚至多了些虔诚：“尊敬的主人。”
男生：“！ ”
女生：“？”
雾绡：“............ ”
听到稳步而来的高跟鞋声，这对正在对懵的小情侣一起转过头来。
走过来的是位年轻的高挑女人，修身黑礼服将她的脖颈与锁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透着股森森然的美丽，危险又迷人，仿佛刚从不知道哪副油画里走出来似的。
握着心愿卡的左文秀简直惊呆了，她看到雾绡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我知道你！你就是...就是那个...那个传说中难得一见，有着一双绿眼睛的酒店女主人！！！”
她扭头拉着男朋友的袖子激动道：“不是都说未央大酒店的女主人特别神秘，来很多次都不一定有机会见到她吗！我们一来就见到了哎，咱们运气真好！”
闻言，雾绡淡淡一笑。
“是啊是啊是啊。”男生笑着点头，显然也很是震撼，他开始后悔来之前没去买张彩票碰碰运气，不知道出去后这运气还在不在，到时候再买还来不来得及......
“那个......”左文秀抬抬手中的新款相机，“能和您拍张合影吗？”
雾绡垂眸看了眼相机，又看了女生一眼，这姑娘语气虽然小心翼翼，但眼睛里已经冒起小星星。
她收回目光，还是笑着：“当然。”
“那我来拍吧，我来拍。”白发女孩绕出柜台，主动伸手接过这项任务，“背景用中庭的喷泉怎么样？”
左文秀点点头，她和雾绡一左一右在水幕前站好。
成片非常满意，女生心满意足的搂着相机跟着男友坐电梯上楼去了，
白发女孩看着二人的背影笑得一脸傻样：“嘻嘻，这小妹妹真可爱，你说是不是，老大？”
雾绡还没搭话，这时，一道大嗓门横跨大堂，直直砸到她背上。
“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在场众人一同转身，只见李归一夹着算盘风风火火朝这边疾步行进，低开衩的旗袍显然限制了她的步伐，不然她肯定一个大跨步迈到雾绡身边。
“我找你一早上了，你去哪了？”李会计面带愠色。
雾绡闭口不提自己回去睡觉的事情，只挑眉：“怎么了？”
李归一扫了周遭一眼，看在场员工还不少，只得强行压低声音对她说：“你跟我来，如意也一起。”
如意就是那个白发高马尾女孩，她闻言点头答应：“好哦。”
三人往地下酒廊走，李归一步子急，身体都在往前倾斜，夹在中间的雾绡奇了，问李归一：“我家端庄优雅又严谨敬业的李会计去哪了，你今天怎么跟个炮筒子似的一惊一乍的？”
“喂喂喂。”面对两个大高个大长腿苦不堪言的少女借此抗议道，“你们两个能不能走慢一点？”
抗议无效，李归一压根不理她，边走边问雾绡：“你记不记得早上被你打碎的那个，全世界仅剩一件的玻璃杯？”
“你没完了是吗？”一听是这事儿，雾绡当即停住脚步。
“不是，我没有诘责你的意思。”李归一烦躁地甩甩手，“哎呦...你见了就知道了，我已经把它锁在柜子里了。”
“锁它干嘛？它还能跑了不成？ ”如意很是不解。
众人伴着爵士乐来到酒窖，大门一关，走廊低沉的音乐被阻拦下来。
李会计拿出钥匙打开柜门，取出一个宝蓝色包裹，包裹入手重量有些奇怪，比放进去的时候好像轻了一些，她掂量时皱了皱眉，还是把它放到了大理石桌面上。
天鹅绒布铺开，露出里面几片碎玻璃。
李归一：“！！！？”
雾绡抱臂：“嗯哼？”
如意嗅到了炮火味，立刻道：“你是想让我给你修好吗？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
李会计把碎玻璃拂掉，而后一把抽出绒布，在半空中抖抖抖，都没再见到新的杯子掉出来。
眼瞅着李会计就要崩溃，雾绡及时开口：“你看见碎片们繁殖了？”
“对对对！”李归一眼含热泪直点头，“你出门之后它就变了，从一堆碎片变成了完好无缺的两个玻璃杯，一模一样的。”
雾绡看向如意，如意连忙摆手澄清：“不是我干的。”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睛，想想也是，如意虽然是马良笔，但自己没法作画，最多薅自己两根头发，让笔战损两根毛。
雾绡手指抵在唇间，不由得想起今早在楼梯间看见的“宝莲灯”，莫非不是幻觉？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了她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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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自杀和他杀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