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刃擦着晏烬舟脸侧飞过，斩断了他身后的花窗。木屑碎了一地，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冷得像霜。
殷照夜愣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魔气。
黑色的。
浓烈的。
虽然不如从前，却是真的。
她的功力回来了。
至少回来了一部分。
她怔怔看着那团魔气，忽然笑起来。
那笑来得很慢。
先是唇角微微弯起，然后眼睛也亮了，像一个被抢走玩具很久的小孩，终于又摸到了自己的刀。
晏烬舟挑眉。
他越过她，看向霍沉。
“霍护法。”
他说。
“好厉害的手段。”
霍沉垂着眼。
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些。
殷照夜听不懂。
也不想懂。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能杀人。
她抬眼看向晏烬舟。
“晏烬舟。”
她笑着说。
“你猜这次我能拿你几成功力？”
晏烬舟往后一退。
殷照夜已到他身前。
掌风掠过，黑刃凝出。她身法极轻，杀意却重，像一朵从血里生出来的花，漂亮，毒，碰一下就要人命。
晏烬舟避开她一掌，衣袖被削去半幅。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宫主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殷照夜怒极。
“你算个屁的旧人！”
她翻身一掌，径直劈向他心口。
“你算死人！”
两人战到庭中。
石阶碎裂，花枝折断，湖面被劲风掀起一层水浪。殷照夜赤着脚踩过碎石，脚背很快被划出血痕，她却全然没有察觉。
她打得很凶。
也很急。
像要把这两个月失去的东西，全从晏烬舟身上挖回来。
晏烬舟起初还笑着。
后来笑意渐渐收了。
他看着殷照夜胸前那些未消的红痕，看着那个被遮去一点、却依旧刺眼的“微”字，又看着她那双满是怒意和杀意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兴味更重。
也让他更想把她困住。
他袖中银线骤然飞出，缠向殷照夜腕骨。
殷照夜看见那银线，动作一顿。
神识里的画面忽然涌上来。
红蚕丝帐。
黑石台。
金铃。
冷链。
还有晏烬舟含笑的声音。
她眼中掠过一瞬恐惧。
银线已经到了她腕前。
下一刻，一道黑色劲风横扫而过。
晏烬舟被掀飞十几丈，撞在石墙上。
墙面轰然裂开。
霍沉站在原地，胸前的伤口也在这一瞬彻底裂开。
血涌得更凶。
殷照夜回头时，看见他半边衣袍都湿透了。
她几步跑过去，抬手按住他的伤。
“蠢死了！”
她声音发抖。
“你怎么能直接用肉身挡？不会躲吗？”
霍沉低头看她。
“我躲了，宫主会伤。”
殷照夜手指一颤。
她眼睛红得更厉害。
“他敢伤我？”
她转头看向晏烬舟，咬牙道。
“他伤我，我要他十条命！”
她又低头，看见霍沉胸前深可见骨的伤。
她声音更低。
“他伤你，我也要他两条命。”
霍沉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眼里竟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殷照夜抬头时，正好撞见。
她一愣。
“你笑什么？”
霍沉道：“宫主好身手。”
殷照夜瞪他。
远处碎墙下，晏烬舟慢慢站起来。
他也受了伤。
额角有血，唇边有血，衣摆被风刃割得破碎。可他仍然笑着，像这样的狼狈反倒让他更有兴致。
“宫主的确好身手。”
他说。
“只是听说宫主要我两条命，晏某怕是没有这个福分。”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
“毕竟晏某□□凡身，只有一条命。”
殷照夜看着他。
晏烬舟浑身是血，脸上带笑。
竟然也不难看。
可她很快又想起他神识里那些阴暗的画面，眉头一下皱起。
“你杀千刀。”
她恨恨道。
“取了你这辈子的命，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来取你命。”
晏烬舟一愣，却是笑了。
低低地，很好听。
这一次，笑得很真。
像是真的高兴。
“晏某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