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标记

他的手指停在她脚踝旁边。

殷照夜挑眉:“你干什么?”

“跳支舞看看。”

“你真以为我是你侍妾了?”

“那你还穿这身衣服?”

“那是因为只有这套。”

殷照夜说得理直气壮。

晏烬舟垂眸:“那金铃呢?”

殷照夜低头看了一眼。

金铃小巧,扣在她脚踝上,确实好看。

她伸脚晃了晃。

铃声又响。

“因为好看。”

晏烬舟看了那串铃很久。

殷照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脚收回来。

“不跳。”

晏烬舟道:“不跳,我便不给你解禁制了。”

殷照夜瞪他。

“你威胁我?”

“嗯。”

晏烬舟承认得很坦然。

他俯身,指尖又拨了一下她脚踝上的铃。

“而且宫主跳舞好看。”

那一下很痒。

殷照夜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骂他,可他夸她跳舞好看。她一向不讨厌识货的人。

于是她站起来,勉为其难道:“那你看仔细些。”

晏烬舟命人传了乐师。

起初殷照夜跳得很随意。

她不记舞谱,也不管拍子,只凭兴致抬手、旋身、踩过软毯。红纱随着她的动作扬起,金铃一声一声响。她跳得并不规矩,却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放肆。

像她杀人时。

也像她哭时。

晏烬舟靠在榻上看她。

他看得很安静。

不像看舞姬。

倒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自己走进笼中的珍玩。

殷照夜转身时看见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得意。

她喜欢被人看。

尤其喜欢被危险的人这样看。

后来有人送了酒。

又有人送了菜。

乐声渐密,烛火提前点起,红蚕丝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殷照夜喝了几杯,脸颊便慢慢热起来。

她如今功力被制,连酒量也差了许多。

晏烬舟的脸在烛火里显得更艳。

不是女子的艳。

是刀口饮过血,又被酒洗过的艳。

殷照夜跳累了,扶着案几低头喘气。金铃还在响,细碎地缠着她脚踝。

晏烬舟问:“看什么?”

殷照夜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正端着酒杯,指骨修长,血莲石在腕间发红。

她想了很久,说了一句什么。

她后来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晏烬舟似乎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低笑了。

那笑声沉在喉间,像酒液滚过。

他说:“宫主还是这样。”

殷照夜没有听清后半句。

她脚下一软。

晏烬舟伸手接住她。

红帐、烛火、金铃、血莲石,都在眼前晃成了一片。

---

等殷照夜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

她躺在那间满是好东西的屋里。

红蚕丝帐垂着,烛火只剩一盏。屋里安静,窗外偶尔有虫鸣。

她坐起身,觉得头还有些昏。

低头时,看见胸口有几处红斑。

很醒目。

桌边坐着晏烬舟。

他支着头看她,衣襟比白日松了些,锁骨处也有一枚红痕。烛光落在他眼底,像情意,又像陷阱。

殷照夜盯着那枚红痕看了半晌。

然后认真道:“你们这儿蚊子挺凶。”

晏烬舟静了一瞬。

随即笑出声。

这一次他笑得很愉悦,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殷照夜不明白他笑什么。

她皱眉:“你不信?你自己也被咬了。”

晏烬舟走到床边,俯身看她。

他没有解释。

只是伸出手,指尖点在她胸口那个金色的“微”字上。

那字被红斑遮去了一点,却仍然看得见。

殷照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不好。

“丑死了。”

她说。

“祁微明写字也难看。”

晏烬舟没有说话。

他又牵起她的手腕。

腕骨处,那道极淡的黑纹一闪而过。

晏烬舟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殷照夜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这禁制能解吗?”

晏烬舟看着那道黑纹。

很久后,他笑了一声。

“可以试试。”

殷照夜看他:“你笑什么?”

晏烬舟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骨。

那动作不重,殷照夜却觉得那里又麻了一下。

他说:“我笑,有人喜欢学我做标记。”

殷照夜没太听懂。

她打了个哈欠。

“好吧。”

她重新躺下,把被子卷到身上。

“那你明日记得解。”

说完,她转过身,面朝墙睡了。

像全然不怕身后坐着的是销金楼主人。

像也忘了这个人白日里怎么剔人的骨头,怎么把侍妾丢去喂幼兽,又怎么曾经夺走她七成功力。

晏烬舟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她呼吸慢慢平稳。

看着红蚕丝帐影落在她肩上。

看着那个“微”字,也看着她腕骨处属于霍沉的黑纹。

一个把名字刻在她心口。

一个把线埋进她腕骨。

晏烬舟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

窗外夜风吹过,金铃轻响。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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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们是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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