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寝殿

霍沉的寝殿在魔宫西侧。

殷照夜从前很少来这里。

她知道霍沉住在此处,知道这座殿离演武场近,离她的寝宫也近。可她从不关心里面是什么样。魔宫里所有地方都是她的,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让谁搬走便让谁搬走。

可今夜,被霍沉抱着踏入这座殿时,她竟有一瞬间的不适。

殿内太整洁。

没有她寝宫里堆满的珊瑚、夜明珠、鲛绡帐、金蝉丝软垫,也没有随手丢在案上的新镣铐和毒药瓶。这里陈设很少,一张床,一张案,墙上挂着几把刀。桌上摆着军册和未擦完的刀油,窗边放着一只黑陶香炉,燃着极淡的冷香。

不像魔宫宫主的地方。

更像霍沉自己的地方。

殷照夜被他放到床上时,眉头皱得很紧。

床褥果然不是金蝉丝。

她刚坐下就不高兴。

“硬。”

霍沉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属下叫人去取。”

“香也不好闻。”

“换。”

“床帐太素。”

“也换。”

殷照夜瞪他:“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回我寝宫?”

霍沉身上还湿着,长发垂在背后,水顺着发梢滴到地上。他转身去柜中取衣,语气平稳。

“宫主方才疼得厉害。”

殷照夜噎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自己方才趴在他怀里哭得厉害,只好扯了扯身上的外袍。

这是霍沉的衣服。

太大,太重,带着浴池里的水汽和他身上的冷香。她披着它坐在霍沉床上,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这里也是她的魔宫。

明明霍沉也是她的人。

可这一刻,她竟觉得自己像被抱进了别人的领地。

霍沉已经换好衣服。

他背对着她,重新束发。肩上剑伤被水泡开,血又渗出来,沿着背脊往下淌。

殷照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越发明显。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抬手。

黑气在指尖凝成一道细刃,悄无声息地朝霍沉掠去。

霍沉转身时,黑刃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看见了。

却没有躲。

黑刃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很深的血痕。

血立刻顺着侧脸流下来。

殷照夜怔住。

她几乎是刹那就后悔了。

“霍沉!”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他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

霍沉看着她。

血顺着他下颌滴到衣襟上。他神色很淡,像被划伤的人不是他。

殷照夜更慌。

她伸手想替他擦掉血,可越擦越多。那道伤比她以为的要深,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她掌心染得一片湿红。

“怎么止不住?”

她急得眼里又有泪。

霍沉道:“小伤。”

“这不是小伤。”

殷照夜胡乱去找帕子,没找到,慌乱间竟低头用唇边沾湿的指腹去抹那道伤。

霍沉没有动。

殷照夜擦了几下,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动作停住。

伤口被她擦得发亮,血色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艳得刺目。

霍沉低眸看她。

那眼神太深,太安静,像池水深处压着什么。

殷照夜忽然觉得指尖发烫。

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眼里慢慢浮上水光。

“霍沉。”

“嗯。”

“我最近是不是很奇怪?”

霍沉没有立刻回答。

殷照夜抬头看他,声音发闷。

“是不是因为囚室空了太久?”

霍沉看着她。

“宫主很好。”

殷照夜眨了眨眼。

霍沉抬手,自己擦去脸侧的血。

“如果您能远离那些危险的人,就更好了。”

殷照夜愣住。

“危险的人?”

“祁微明。”霍沉道,“晏烬舟。”

殷照夜不太高兴:“他们都是我要抓的人。”

霍沉没有反驳。

他走到床边坐下,重新解开袖口,露出掌心。

“来吧,宫主。”

殷照夜看向他。

霍沉道:“属下给您看看。”

殷照夜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她将手递给他。

霍沉扣住她的腕。

他的指腹压在她脉门上,那处先前曾麻过一下。殷照夜下意识皱眉。

“又是这里。”

“疼?”

“不是疼。”她想了想,“像被什么勾了一下。”

霍沉抬眼看她。

殷照夜也看他。

殿内烛火轻轻一晃。

霍沉低下眼,指腹在她腕骨处按了一瞬。

“经脉未稳。”

殷照夜哦了一声。

她不太懂这些。

霍沉说是经脉未稳,那大约就是。

那一夜,霍沉替她压了三次痛。

每一次痛意升起,她便疼得攥住他的衣襟。每一次霍沉渡入内力,那痛便慢慢软下去,像被驯服的蛇重新缩回骨缝里。

殷照夜起初还要骂祁微明。

骂他正道伪君子,骂他记仇,骂他竟敢把名字刻在她身上。

后来骂累了,便只伏在霍沉膝边喘息。

霍沉坐得很直。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

殷照夜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伤。

“还疼吗?”

霍沉道:“不疼。”

殷照夜哼了一声。

“骗人。”

霍沉没说话。

殷照夜困得厉害,靠在他腿边闭上眼。

“霍沉。”

“属下在。”

“明日把囚室重新锁好。”

“嗯。”

“祁微明肯定还会来。”

“嗯。”

“这次不许他跑。”

霍沉垂眸看她。

她已经快睡着了,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胸口那个“微”字藏在衣襟下,隔着布料看不见,却像仍在那里微微发烫。

霍沉抬手,替她把衣襟拢紧。

“好。”

他说。

“这次不让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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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们是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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