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part4 毫无征兆的恶疾

齐林海来到厅堂,他跨进门的时候望了一眼沈云澈,瞧见沈云澈面色冷峻,和平常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往日里那个总是跟在沈云澈身后的林瀚,今日却不在。

两只脚方才踏进门,齐林海重新抬起的脸上顿时挂上了热切的笑。

“沈少卿,我来的慢了,勿怪勿怪。”

齐林海望着沈云澈,笑着询问道:“听府里的下人传话说,沈少卿要见我的次女……不知所为何事?”

沈云澈直言道:“大理寺清扫牢狱时拾到一枚珠钗,沈某便想着来齐府问问,是不是齐二小姐上月落在那儿的。”

一枚钗子罢了,沈云澈还要亲自来问。齐林海不知沈云澈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说到上月,他那次女的确在大理寺牢狱受审过。只是那孽女将家里闹得翻天覆地后已不知所踪,这事不光彩,他也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听罢沈云澈的话,齐林海脸上的笑停滞了片刻,很快他便试探着问沈云澈,“不知沈大人可否把钗子拿出来一看?”

“此等随身物件,想来只有齐二小姐最是熟悉。沈某还是想当面和齐二小姐确认。”

沈云澈的声音是淡凉的,虽没有什么起伏,却让人感到他的决定不容商量。

齐林海思索道:“这……今日确实不太方便。”

沈云澈的目光从未从齐林海的身上移开过,他瞧着齐林海的眼睛从垂下到抬起,面上便立即表现得为难起来。而他的一双手搭在座椅旁边的凭几上,手指无意地轻微揉搓着。

沈云澈听见齐林海道:“近日天干物燥,昨夜我那次女的园子意外走水……她现在都还躺在床上昏迷未醒。”

沈云澈细问道:“不知齐二小姐是被烟尘呛晕了?还是被火烧伤了?”

齐林海的嘴在空气里张了片刻后,才有声音从喉咙里蹦出来。

“有……有些许严重……二者皆有,怕是得修养好些日子。”

沈云澈知悉他今日是见不到这齐府二小姐了,遂起身告辞。

“既如此我也不好再叨扰,待齐二小姐好转后沈某再来拜访。”

沈云澈察觉到齐林海似有所隐瞒,但若齐二小姐昨夜真的因走水而受伤昏迷,齐府必定会请附近的医士前去医治。想到此,沈云澈回到大理寺后立即命林瀚前去探查。

此时齐府后宅蒲香园内,柳成涵的婢女从厅堂回来,将她方才在隐蔽处听到的都讲了出来。

柳成涵听罢,以一种讽刺的口吻疑惑道:“珠钗?她还能有珠钗?”

躺在床上的齐如栩不经意侧过头去,半张脸掩在阴翳里,恨与迷惘如四处横窜的雾一样弥漫在她的眼底。

日落西山,齐林海派出去隐秘搜寻的小厮们都回来了,却无一发现他那次女的丝毫踪迹。他屏退了众人,独自前往清榕园。

他四处瞧了瞧,园内四处破败的景象让他觉得有些落寞。

他想起十三年前,白九莺坐在院子边上的槐树下,满目慈爱地望着怀里还嗷嗷待哺的齐如栩。当他走进来,白九莺就抬起头来,远远地望着他笑,眉眼弯弯如新月。

那一瞬是多么的祥和幸福。

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大理寺内,沈云澈还在审问那在京都暗自贩卖假珠的商贩,林瀚就已经骑着快马赶了回来。

林瀚回禀道:“大人,我问了齐府附近所有的诊堂,只有回春堂的一位女医士在晚间去过齐府。去看病的医士姓王,据这位王医士说,她只在齐府看诊了一个女子,她推测年纪大概十七八岁,且不是烧伤,是后肩胛插进去了一块儿白瓷片。”

听罢沈云澈不觉皱眉。

齐林海在说谎,齐如栩不是因走水而致伤,是瓷片……不,齐林海为何要编造一个致伤原因?如果只是不想齐如栩出面,只需如实说就可。又或是怕他继续追问那白瓷片是如何扎进去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大可找到,诸如“瓷片先碎在地上、而后不小心滑倒摔在上面”这样的理由。可是齐林海选择了捏造一个新的致伤原因,哪怕是冒着会被他发现的风险。

齐林海为官数十年,官至如今的户部尚书,不会想不到这些。现在唯一能解释的,恐怕就是当时齐林海对他提出的问题猝不及防,着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同时,齐林海还想通过这个解释,去掩盖一些对他来说更重要的秘密。

也许,他是应该派人去监视齐府的一举一动了。

齐府又派人寻了齐芷绯两日,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齐如栩想,齐芷绯若一直不回来,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若齐芷绯在外另有他路,待她再回来时,恐怕就会将自己一击毙命。与其让齐芷绯一直在外,难以控制,不如让她用齐如栩这个身份一直囚在齐府……

不,齐府还有柳成涵和齐林海,甚至还有个在外求学的齐沐阳。他们与齐芷绯生活十数载,对齐芷绯十分了解。现在她是有齐芷绯的脸,柳成涵等人暂且不会怀疑她的身份。但若日后有了破绽,比如只有齐芷绯才知道的,和他们之间的某些秘密……那时,这齐府就会成为困住她的牢笼。

不觉间手里的糕点已经被她捏碎,滚落在了桌子上。齐如栩愣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心已波涛汹涌。

“阿姐,我回来了!”

月洞门后传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惊魂未定地望向门外,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五步并做三步跑了进来。

齐如栩眸光微聚,淡漠地望着来人。

原来是齐沐阳啊。

齐沐阳与齐芷绯都是柳成涵所出,去年他被送去云麓学院求学,每十日回一次家。算算时间,确是今日回来。

齐沐阳走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而后将手中端着的果盘放在桌子上。

“阿姐,这可是我专门找人寻得的林檎,酸甜可口,你快尝尝。”

齐如栩端详着齐沐阳的脸,那是一张全无戾气,看起来纯真无害的脸。只是……她见过这张脸最无耻的模样。

在齐沐阳的催促下,齐如栩拿起果子尝了一口。

“阿姐,怎么样?”

是酸甜的,但此刻在她嘴里却尝不出什么香气。

齐如栩敷衍地笑了一下。

齐沐阳道:“回来的路上我就听说了,齐如栩竟胆大包天伤了阿姐!”

“若是当年我听了陈兄的话,同父亲母亲说,让她给陈兄做个妾,她今日哪儿来的机会伤你?”

齐如栩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她问道:“做妾?这是什么意思?”

齐沐阳怔愣了一下,眼神躲闪道:“啊……没什么阿姐……”

看着齐如栩探究到底的眼神,齐沐阳撇撇嘴道:“就是……陈兄他们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她不经逗,自己跳湖里去了。”

齐如栩双手紧捏着林檎,往事历历在目,令人心痛。

他们说,“跳啊,跳了小爷就放过你!”

她不会水,明知跳下去会丧命,可她不得不跳!

见她面目略显忧伤,齐沐阳又义愤填膺道:“等把她找回来,我一定给阿姐出这口恶气!”

齐如栩手里的林檎突然像长了翅膀似的,朝齐沐阳的身上飞扑了过去。

齐沐阳捂着脑袋,痛苦地看着齐如栩。

“阿姐,你这是……”

齐如栩作出局促而又略显歉意的模样,“果子里有虫子……”

话刚说完,齐如栩忽而感觉自己的嗓子较平常痛了几分。正当她以为是伤风时,方一呼吸,嗓子瞬间奇痒无比,猛然间她咳了出来。

待感觉那股奇痒被压了下去后,她取下方才用于捂嘴的帕子,却见上面残留了一丝血渍。

齐沐阳望着帕子不觉害怕起来,“阿……阿姐……你怎么了?”

齐如栩不知所措地望着手上的帕子,毫无征兆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颜之下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