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的声音打断了齐林海的思绪,他心里很是沉重。倘若此刻的齐芷绯是那个他都快遗忘的二女儿,那这个二女儿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齐如栩下了马车,柳成涵拉着她道:“绯儿,你父亲这些时日也为你的事情担忧,既然回来了你先去同他说说话吧。”
担忧吗?若她不是齐芷绯,是齐如栩,父亲也会为她担忧吗?
柳成涵携着她往府里走去,未走多久就看见齐林海身边的下人小跑着过来,请她去书房一趟。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齐林海抬头望去,是那张最熟悉不过的脸。
他仔细观察来人的脸,无论是从什么角度都找不出丝毫瑕疵,这的的确确就是他长女的脸。此刻他对二女儿的话又有所怀疑了,即便是假冒,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精美的程度。
“绯儿……”齐林海的心里到底是有些异样,以至于他叫她的时候都不如从前自然。
齐林海不着声色地接着道:“可总算是回来了,这几日在大理寺受苦了。”
齐如栩道:“这点苦算不得什么,倒是让父亲担心了。”
“哦!”齐林海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里面提出一个鸟笼,懊悔道:“这几日忧心你,竟忘了给它们喂食。”
齐林海把鸟笼提到她面前,乐道:“这还是你从前送我的,想不到这一晃过去了许多年,你看,它们都长这么大了。”
齐林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鸟的身上转移至齐如栩的脸上,只见她浅笑着看向鸟笼。
看见齐如栩的沉默,齐林海慈爱的目光越发落寞冰冷起来。随即他收了鸟笼,等再出来时又是一副慈父的模样。
齐林海道:“绯儿,你这几日想必也是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她还得想办法找到芙蕖,确实该早点离去了。
齐如栩缓缓退了出去,小厮复又将门关上。
齐林海重新站在鸟笼跟前,看笼中的鸟儿低头吃食。
这鸟儿是沐阳送的,并非他的绯儿所送。当他试探,齐如栩却没有反驳时,他就知道了,眼前这个披着绯儿脸的人绝不会是绯儿。
这个他险些要忘记的二女儿,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如栩来到清榕园,这是她还是齐府二小姐时居住的地方,现下是齐芷绯住在这里,这里已经被她改造的无比奢华。
齐如栩在牢里想了很久,她始终想不通,明明自己根本就没有触碰凶器,凶器上怎么会有她的指纹。思来想去她突然想起,此前自己的房间里是有这么把用来防身的匕首。
如果那把凶器就是她落在清榕园的匕首,上面有她的指纹也就说的清了。
齐如栩推门而入,原本正悠哉画眉的齐芷绯蓦地一惊,画眉的手都抖了几分。
“是谁!”齐芷绯带着怒气发问,转过头眼中瞬时染上了敌意。
齐芷绯大声斥责道:“养你们有什么用!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给放进来!”
齐如栩不理她,只迅速将所有柜子抽开,果然不见那把匕首的影子。
齐芷绯明白过来她在做什么,不屑地笑出了声,“才想起来你落下过什么吗?”
她站起来走近齐如栩,“若不是那婢子起了贪念,将衣服拿回去自己收着,你岂会如此轻易就出来?”
齐如栩冷笑了一声,嘲讽道:“你费尽心思算计了这么多,难道就没想过不同的匕首造成的伤口也是不会一样的吗?”
她转过身可笑地看着齐芷绯,“那人都死了两日了,这么热的天伤口都开始腐烂了,你以为用那把匕首在尸体上再插进去一刀就能说是我杀的人吗?”
齐芷绯闻言眉头不禁紧锁,显然她并不了解这些。
齐如栩继续道:“芙蕖失踪也是你干的吧?在牢里我就在想了,你不惜担上杀人的罪名也要重新做回齐芷绯,定是手里有能翻身的线索。但那是什么呢?”
“如果当时我屈服于你完成换脸,你便会把芙蕖和你的婢女一同推出去。在玉雕假山出现的人不是齐芷绯,那么芙蕖就在撒谎。芙蕖为什么要陷害齐家大小姐呢?因为她杀了那个婢女,她急切想找一个替罪羊。”
“你定然有手段能让你的婢女死守真相,那芙蕖呢?”
齐如栩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不觉凄凉地扯动了嘴角。
“你帮真凶找了个替罪羊,那个人恐怕也会帮你把罪名摁死在芙蕖的头上。芙蕖可不是齐府嫡女,她只是个婢女,无权无势,到时只会百口莫辩!”
似乎句句踩到真相,齐芷绯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你这故事……编得可真精彩!”
齐如栩笑看着面色难绷的她,笑道:“长姐,接下来该我出手了。期待吧。”
近几日齐芷绯突然沉寂了下去,不知是否是千秋节即将来临的缘故。
齐如栩很早就起来梳妆,在她还是齐府庶女的时候,别说是这种进宫的机会了,就连别的府的盛宴她都难得有机会前去。
可是当她变成了齐芷绯,纵是齐家嫡子做了那“□□”之事,也未能动摇她在京城的地位分毫。
千秋节当日,文武百官携家眷乘马车来到皇宫,各家先后在皇宫外排起了长龙,无论官阶大小,一律要下马车验身。
齐如栩跟着齐林海和柳成涵经验身后来到大殿上,远方几个大臣模样的人走过来接走了齐林海,不久柳成涵也被几个命妇给拉走了。
齐如栩正想落座歇息片刻,却听到身后传来几个女子的嗤笑声,笑声里不时夹杂着诸如“断袖”、“□□”之类的言语。
“半月不见,齐小姐看着清瘦了许多。”
齐如栩抬眸望去,站在她面前的是朱国公府嫡女朱婉玲。
齐如栩微笑道:“最近有教习嬷嬷传授宫规,时常废寝忘食,瘦了也是应该。”
是啊,再有一月她便是太子妃了。
朱婉玲左右瞧了瞧道:“往日盛宴齐家二郎总不会错过,今日怎么不见他的身影?”
齐沐阳的事已过去如此之久,偏她今日还要提起,显然是故意为之。
周边一众女子都悄悄望向这边,见齐如栩垂眼不语的模样大都在心中窃喜。
到底是风水轮流转,没想到齐家这样的书香世家,竟也会出了这么丢人的事!真是天大的笑柄!
“婉玲你终日居于国公府里,自是不知道此前京中发生的大事。”
杨孟轩笑意盈盈地落座在朱婉玲身旁,“齐家二公子有断袖之癖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今日哪儿敢来此污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眼?”
朱婉玲又惊又喜,差点连茶碗都端洒了。
“呀!齐小姐……这可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无意……我确实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齐如栩和杨孟轩两人之间来回切换,眼底的笑意最后是遮都不遮了,竟直接捂嘴笑了出来。
这一唱一和的,意图未免过于直接。
齐如栩微阖眼,想来此事在上次朱府盛宴时她们便想借题发挥了,只是一直未等到机会。今日这几个又聚在一块儿,可不得把这件事里里外外都讲个清清楚楚。
这事若是齐芷绯定会往心里去,可她是戴着齐芷绯面皮的、齐家庶女齐如栩啊,她可太喜欢听到别人如此贬低那个欺她辱她的齐沐阳了!
朱婉玲四处张望了一番,又问道:“齐大小姐,你那庶妹今日也未曾见到啊。”
“哦?是吗?”齐如栩四处瞧了瞧,笑道:“还真是呢。”
说罢,她望着远处逐个落位的大臣,拿起桌上的糕点慢慢品了起来。她的脸上瞧不见一丝被冒犯的嫌恶,倒是十分的悠然自得。
朱婉玲稍感吃瘪,正要张嘴反击,却听殿中央一声尖细的声音高呼“陛下、皇后娘娘到!”,随即殿中众人皆起身朝高台参拜,她便慌里慌张地跑到自己的座位上赶紧坐好。
高台上的皇帝一声令下,众人落座。
齐如栩方弯身要坐下去,却见太子朝这边走来,在她左侧的空位坐下,转过头来朝她弯眼一笑。
像狐狸一样。
太子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从桌下递到她手里,低声道:“送你的出狱礼。”
齐如栩可忘不掉当日在牢狱里太子对她说过的话,此刻太子送她礼物只会让她感到惊悚。
齐如栩打开一看,那里面是一张卷起来的画作。撑开一看,竟是骇人的地狱之景。
太子笑着提醒道:“我们所处的位置,若是被人拉下去,就会是这等光景。”
齐如栩低头又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几只恶鬼聚在一起分吃人身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