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芷绯微笑,轻声道:“这件事父亲就不要再管了,女儿兵行险招也是迫不得已。齐如栩不知从何处学得换脸之术,将我和她的脸进行了调换。在找出第二个会换脸之术的人之前,我只能想办法逼迫她,让她自愿将脸换回来。”
齐林海的心随着屁股再次落到椅子上而归于原位,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可是若细想,不免让齐林海脊背发凉。
那个他一直不闻不问的二女儿,究竟是如何习得这换脸之术的?
沈云澈去了纤织坊问了才知,原来齐家让他们做了两条一模一样的裙子,而这两条裙子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过来取的。此前齐家从未有过要让人做上两件同样衣服的先例,如此看来,这件事明显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以那个在玉雕假山出现的齐家嫡女很可能是别人假冒的,至于设局之人恐怕就是齐家人。现下只需要将这两个婢女找出来审问,便能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
沈云澈正要回大理寺,转头便碰见了齐府嫡女的婢女玉蝉。
玉蝉道:“沈大人,是有人栽赃陷害我家小姐,我有证据!”
原来玉蝉昨夜在府里婢女甲荷的屋里翻找出一条裙子,那条裙子和她家小姐赴宴时穿的一模一样。玉蝉发现后极为震惊,本想去告知老爷和夫人,但想起此前小姐交代过,若在府里发现了什么线索要第一时间想办法告诉她。
于是玉蝉在方才去了大理寺监牢,然而她家小姐让她直接去纤织坊找沈云澈,是以她才出现在这里。
玉蝉望着他,言辞恳切道:“沈大人,我家小姐说这件事唯有你值得信任。”
一抹流光在沈云澈眼中迅速闪过,唯有他值得信任?这倒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齐芷绯还在榻上安眠,婢女把她叫醒的时候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
“小姐不好了!大理寺卿沈大人带人突然闯进了咱们的院子!”
沈云澈?他来做什么?
齐芷绯穿了衣裳踏出门,老远就瞧见沈云澈一干人在丫鬟住的屋子里翻箱倒柜。她欲要上前阻止,却在看到沈云澈旁边站着的齐林海和柳成涵时驻了足。
齐芷绯看这势头心里有些许慌乱,难道沈云澈已经知道她让婢女甲荷冒充齐如栩出现在玉雕假山一事了?
沈云澈提着佩刀站在那里,他注意到半个身子掩在门后的齐芷绯——蒲柳之姿。
真不知她当日是如何从姜家女的手中逃脱,又是如何在深山里胆战心惊地活下去的。
回到这件事上,甲荷是她的婢女,难道这一切都是她指使的吗?为了报复吗?
“大人找到了!”
属下的声音将他的神情和目光都拉了回来,那名叫甲荷的婢女神情慌张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顺着她磕头的方向看去,是齐府二小姐即将被门掩住的背影。
甲荷到底是个柔弱的女子,在狱里没受几件严刑拷打就招了。她说衣服是她偷来的,她知道许多王公贵族子弟都在玉雕假山曲水流觞,所以她故意穿着那件她认为最漂亮的裙子去那里希望博得男人的青睐。
既然出现在假山的不是齐家女,那么说谎的就是国公府的那个婢女。齐家嫡女在这件事上是清白的,而那个一向软弱的齐家庶女却极可能是幕后的布局者。
监牢里唯一一束光打在沈云澈冷峻的脸上,跟前的甲荷已经昏厥了过去,他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起身。
齐如栩没想到齐芷绯又来了,只是这次她似乎没了上次的松弛,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考虑的怎么样?若是再不决定,我便不会再来了。虽没了这张脸会有些心痛,但凭我的能力,再造一个齐芷绯绝非难事。”
齐如栩随意地摇了摇头,她轻笑:“你休想。”
沈云澈带着钥匙来的时候便看见齐芷绯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心中生疑。
她二人势如水火,为何齐二小姐屡次来探监?
沈云澈到的时候,齐如栩不知是被什么吸引了,仰头迎接从顶部泄下来的一束蓝光,仿似有万千思绪。
锁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转过头来用深潭般的双眼望着他,然后沉稳起身,缓步向他走来。
她叫他:“沈大人。”
望着她脆弱的面庞,他的思绪如同被海水沉溺,唇与唇相碰的瞬间不断撞碎在他的脑海里。
他又想了……那场面……
沈大人?”
见沈云澈有些出神,她稍凑近又叫了一声。
沈云澈深沉的眸子从她的嘴唇移至她的双眼,应道:“齐大小姐有何事要讲?沈某在听。”
“齐大人这是要放我走吗?难道真凶已经抓住了?”
方才齐芷绯如此急切地又来逼迫她换脸,想必是知道无法再用这件事胁迫她,便想在大理寺将她放出去前来此做最后一搏。
但齐芷绯如今还能自主行事,要不是线索不足还未能定罪于她,要不就是齐芷绯已将自己从这件事中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
沈云澈道:“现下只是能证明芙蕖在说谎,有故意栽赃陷害你的嫌疑。但她为什么这样做恐怕得找到她才能知道。”
齐如栩疑惑道:“那日在国公府给我引路的婢女叫芙蕖?她逃走了吗?”
“她失踪了。”沈云澈缓缓开口道:“我一直命人暗中监视她,你入狱当晚她就带着包裹出了城门,却一直盘桓于城外芳华亭不曾离开,一日不到她就失踪了。”
芙蕖是齐芷绯计划中关键的一环,现下她已洗清罪名,芙蕖恐怕凶多吉少。
齐如栩跟在沈云澈身后刚到大理寺门口,便看见齐府的管家牵着马车站在台阶下。
齐如栩正要与沈云澈拜别,却听沈云澈开了口。
“这次怕是齐大小姐最狼狈的一次了吧。”
齐如栩愣了一下,抬头望他,只见他双眼直勾勾看着自己,三分打趣,四分玩味。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很了解齐芷绯吗?
齐如栩回望了他一眼,却见沈云澈已转身离去。
齐林海这几日总在思忖那日在厅堂二女儿和他的对话,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匪夷所思。
换脸之术他此前有所听闻,但大都是在奇闻异志里。他回想起近些时日和两个女儿的接触,他并不觉得她二人的面部有什么异样的痕迹,不管怎么想都不会觉得她二人的脸互换过。
但那日他和二女儿同处一室,她的言语,她的姿态都和他的绯儿如出一辙,甚至比起绯儿更像绯儿。况且她对朱国公府一事更是和盘托出,就好像认定了他一定会信她。
一面是闻所未闻的换皮之术,一面是难以言说的熟悉之感,一时间齐林海难下决断。
这时下人进来禀告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