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帘洒下，林十二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
攻略不是失败了吗？她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可现在……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温暖。
这里是二十一世纪，林十二正躺在学校外她租的房子里，她的小家。
魂魄归位，林十二缓缓从床上撑起自己的身躯，只觉脸上冰冰凉凉，她抬手一抹，满手湿润。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哭的泪水满面。
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她下意识的摸起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只过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页面上还有一通来自张文的未接电话。
林十二有些迷茫，尽管回来了，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和释然，反而一片闷堵。一想起那些过往，不离，朝花，夕拾，花宛禾，苏知宁，季阳，无双，沈黎书……
还有，她与周川尽。
看着周遭的一切，林十二有些茫然。她还没想明白，那个世界里的一切，究竟只是她做的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过？
周川尽……
一想到他，呼吸就会钝痛。
只要想起那些人，林十二就觉得心头空了一块，透出无尽的酸楚似乎就要熬成骨，酿出血。
都回来了，不应该开心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过？她为什么那么难过？
床边的手机再次响起，突然打破林十二点伤感。她伸手拿过手机，是张文打来的。
她握着手机，强行驱走心里的难过。
她想，回来了就是回来了，无论如何，她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这才是她的世界。
林十二深吸了几口气，清了清嗓子，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很僵硬。
划开接通。
“喂。”她的声音还是带着鼻音浓浓。
听筒另一头好听的男声传来：“十二，今晚你去图书馆吗？需不需要我去送你？”
林十二思忖一瞬道：“今天太累了，哪也不想去。”
张文在那头笑笑：“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怪不得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忙坏了吧。”
那般熟悉的嗓音，让林十二的心似乎都熨帖，便也笑了笑：“今天忙了一天没顾上看手机，吹了点风似乎有点感冒，已经吃上药了，准备好好睡一觉。”她的嗓音接着染上娇憨：“没能看见你的消息，你可别生气呀。”
张文的声音夹杂着无限的愉悦：“怎么会生你的气，你得兼职还得顾虑学习确实不容易。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好好休息，学习什么的先别想了。”
“知道啦。”
“那先挂了，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林十二的脑袋还依然昏昏沉沉。
忽然，她猛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痛的她皱眉。
难道，那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
“叮——”
一条消息弹出。
是杨承发来的。
“生日快乐。”
简单的四个大字跳映在手机屏幕上，林十二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这是她生日收到的唯一一条祝福，来自杨承的。
张文呢？他似乎一直不记得她的生日，她也从未向他提起过。
她在福利院长大，生日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人在乎，对她来讲也不过是身份证上的一个普通日期，从来没有在乎过。
今天是六月二十五，周日。
是她不用上班兼职的日子。
忽然回想起方才张文的话，林十二的心似乎一下子冷却。
她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发给了杨承，下一秒，她猛然想起杨承也曾在那个时空待过。
林十二一个激灵，眼睛迸发出光亮。
杨承，对，杨承！
他可以证明，自己这一切究竟是南柯一梦，还是真实发生。
有些事情既然产生了怀疑就要得到证实。林十二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她有些紧张的打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着给杨承打了微信电话。
“十二！生日快乐！”
电话接通了。
对方的声音又惊又喜，是那个活泼的杨承。
十二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谢谢你，杨承。你现在哪里？方便和我见一面吗？嗯……有些事情……”
杨承却是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出来吧，我就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等你。”
挂了电话，林十二随意的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接着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飞快穿好，带上眼镜冲出家门。
咖啡馆。
林十二看见杨承坐在窗边朝她招手，她便笑着走过去。
他将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喏，你喜欢的红茶拿铁，冰的。”
“谢谢。”
十二端起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拿铁香醇将她的情绪都给安抚下来。
“十二，幻境，周朝，你是想问我这个，对吗？”
十二抬眼，杨承知道她想问什么，说的坦荡又自然。
她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我醒过来，只觉得心里很难过……杨承，我在那里曾遇见过你，你我彼此相知，只有你能证实，那个世界究竟是不是仅仅是我大梦一场。”
杨承默了默，半晌，抿唇看着她：“十二，不管究竟是否真实，你都已经回来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的生活吧。”
虽然杨承没有明说，可林十二与杨承一同长大，他的意思，她再了解不过。
所以，他开口的瞬间她便明白——是真的，幻境，周朝，都是真的！那一年的时光都是真的！
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证实，林十二没有惊讶，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那末，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与周川尽，这一切的一切，以及她的离别，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
周川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她灰飞烟灭了。
一想起离别时，周川尽悲怆无尽的眉眼，那般凄凉的神色林十二只要想起就觉得难以呼吸，心痛难当。
可是……
这不对。
她没有攻略成功，为什么还会回来？
她开口问杨承：“你攻略成功了，对吗？”
林十二此时的眼神过于执拗，杨承看着她灼灼眸光没有再回避这个问题。只是叹了口气，接着缓缓点头，反问她：“只有攻略成功了才能回来，不是吗……”
忽然，林十二脑海中闪过沈黎书温和的玉颜，他站于高台时决绝的眉眼，一跃而下时望着她的神态极尽温和，唇角挽着满足的浅笑。
生辰那日，他请她去金銮殿时曾看着问她有什么愿望。
她于无意中吐露：“回家。”
那时，他说：“ 娘娘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黎书愿娘娘喜乐康宁，生生不息。”
喜乐康宁，生生不息……
林十二猛的瞪大眼睛！
她想到了些什么，又觉得不可思议，可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她：你攻略明明失败了又怎会回来？你想的没错！就是沈黎书用他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你的命！
林十二只觉得浑身战栗，一股空前绝后的巨大悲哀缠绕在她心头，将她紧缚。
真的是这样吗……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试图端起咖啡来喝一口来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手指却止不住的颤抖。
“哗——”
咖啡杯从手中脱落，洒了一桌。
杨承被吓了一跳，猛的收回飘飞的心绪，起身过来拉开她，担忧的问：“十二，你还好吗？”
一旁的清洁员也过来，林十二还没从沈黎书的震惊中脱离，站在原地僵硬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杨承急忙对那清洁工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他轻轻晃了晃林十二的胳膊。
十二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努力的咽下所有情绪，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这是她生活的世界，她要向前看……
许久，她才满是歉意的看向杨承，轻挽唇角：“没事了，谢谢你。可惜了你给我点的咖啡，下次我请你。”
杨承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看着林十二的面色，他还是不放心，便陪着她一起走出咖啡馆，送她出去。
林十二一路沉默，杨承看着她提议笑道：“天色还早，一年未见，不如我们去学校转转？”
左右她思绪混乱也还不想回家，有个人说说话总是好的，林十二便点点头，笑着：“好啊。”
隔着一年的时空林十二终于又踏入了自己所熟悉的校园，她与杨承肩并肩去了操场，缓缓走着。
两人的对话很少，大多都是杨承在说，林十二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的应和，她知道杨承是为了开解她，可她不受控制的，始终无法专心。
今天的天色很好，日暮携着霞光粉紫交加，云飘雾散着慢慢加深，翻滚出最浓烈的颜色。引得不少学生拿出手机来拍照。
这样好的天色，和她灰飞烟灭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此的美艳惊心。
两人停住脚步。
林十二抬头，天边被翻涌出的朱红渐渐取代，似波涛般淌开，铺在天上。那抹热烈的朱红在橙黄夕阳的包裹下显的那般温和，却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眸，林十二的脑海中都是沈黎书跳下城楼时，满地的鲜血和自己灰飞烟灭时那飞舞着的大红衣裙。
她似是忽然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咽喉，屏住了呼吸，悲痛都找不到出口的在她四肢不断漫无目的游走。
憋了太久，林十二猛地一吸气，泪水瞬间溢满眼眶。她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默默的垂下眼帘，忍了一下轻声开口：“走吧。”
杨承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十二，想哭就别忍着了，在我面前，不用那么坚强。”
这句话，林十二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可她终究还是强迫自己忍住，回已轻轻一笑：“哭也不能在这哭，这么多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杨承闻言也是一笑，两人接着并肩往前走。
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了，林十二也该回家了，杨承不放心要送她，十二也没推脱，两人接着一起往校外走。
可忽然，林十二停住了脚步。
杨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旁的人没了。回头一看，路灯下，林十二的脸色有些发白，愣愣的站在原地，神色是一片的惊诧错愕。
“怎么了？”他快步走回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向前方看去，路灯下，张文和一个女生正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两人神色愉悦，举止亲昵，隔得太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见张文主动舀了一勺自己的饭递到女生唇边，女生神情羞涩，轻轻张嘴吃掉了他喂给她的饭。接着，女生也舀了自己饭盒的一勺喂给张文。
两人自始至终都笑意盈盈，张文话很多，一直在说些什么，时不时的还加上一些肢体动作。女生则是一脸乐意倾听的模样，羞涩又认真，偶尔插上一两句也能让张文哈哈大笑。
“这……”杨承看着不觉一惊，下意识去看林十二。
林十二早就从刚开始的错愕中脱离，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两人。
那模样落在杨承心里有些心疼，他轻声唤她：“十二……”
林十二转过视线看向前方，嘴角嘲弄一笑，淡然道：“我没事，走吧。”
说实话，历经生死后再看到这种事，林十二的心里是真的掀不起一丝波澜。或许，也不是这个原因，可具体的原由她不愿去细想，既然已决心恢复正常的生活，那么就不要再想其他。
发生过的任何事林十二都不愿再去多想。她要好好生活，就得抛下过往，义无反顾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