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二是在第八天的傍晚才回府的。
她一回府,向晚和不离都开心坏了。
不离抱着她呜呜的哭:“娘娘不在的这几日……奴婢真的好难熬,好想您呜呜呜……”
朝花和向晚抱在一起互相安慰,她们接着互换拥抱,只有沈黎书站在一旁有些沉默的看着这番场面,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终于在一番姑娘们的嘘寒问暖完了之后,向晚匆匆脱下那身属于林十二的王妃服制,向林十二细细回禀了这几日的情况,之后便向她行了个礼,接着看向沈黎书抱拳道:“沈统领,我们走吧。”
沈黎书点点头将要走,林十二这时好似想起什么来叫住了他,开口问:“黎书,阿芸弟弟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沈黎书停下脚步恭敬应答:“出发前就已经全部办理妥当,阿芸的弟弟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在我们的人手里,安全得很。”他顿了一顿:“不过,属下本想问点什么,可那孩子是个哑儿,不会说话。”
林十二听他这话,心中若有所思,喃喃重复了一句:“哑儿……”她顿了几秒,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和向晚先走吧。”
沈黎书冲她抱拳一礼,同向晚一起从窗户一跃而出。
林十二换下衣衫,进入内室跑了个热水澡便穿好王妃服制,在不离和朝花的服侍下挽好发髻,戴好钗饰,便推门而出。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黑沉,林十二来到院中,阿芸正在院落打理,看见她出来的神色间闪过一丝错愕,又赶紧垂眸掩住,躬身弯腰道:“奴婢见过娘娘。”她接着注意到了一旁半个月未见的朝花,笑了笑,语气亲昵道:“朝花姐姐回来了。”
朝花眉心微拧没有应声,她不在的这段时日,都是对外声称母亲病重,所以回乡照顾母亲去了。
可无论是朝花还是夕拾又或是不离还是已经死去的茶茶,她们都是林氏家奴,效忠于一人,随着林十二一起长大,都是无父无母的。
只不过旁人不知罢了。
小九和阿明看见她自然不胜欣喜,急忙冲过去,一个落在她肩头一个跳进她怀里。
十二被小九逗得发笑,她抱着小九,视线只是淡淡扫过阿芸的面容,开口吩咐:“该用晚膳了,今日天好,把饭菜端到院子里来用吧。”
“是。”阿芸得令,便去了小厨房为林十二端菜。
饭菜很快就布好,夕拾做的菜自然是色香味俱全的佳品。十二坐在拿起筷子,似无意的撇了阿芸一眼,后者面色看着还算平静。
肩头的阿明轻啄她一下,十二心思一动,笑着摸摸它的头示意它自己知道了,让它和小九去别的地方玩。
十二接着对不离吩咐道:“去取根银针过来。”
“是。”不离应下。
林十二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站着的阿芸身上,听到她这句话,阿芸的身体明显一僵,沉静的面色有些破裂。
银针很快就被取来,林十二一道菜一道菜的试着,很快,在中间大碗的百合羹里银针发了黑。
十二讥诮一笑,心中冷笑,就这点伎俩,她刚回府,就忍不住害她了。
一旁的朝花也惊呼:“娘娘,这……”
十二把银针放在帕子上,一手托着腮笑着看阿芸,颇有些少女的娇态。可眼底却毫无笑意,一眼望去,一片清寒。
她笑着看着阿芸道:“阿芸,你来。”
阿芸走了过去,低头恭敬开口:“娘娘有何吩咐?”
此时她的面色已经不算很沉静了,错乱的呼吸已然暴露出她内心的慌张。
十二点了点那碗百合羹,开口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阿芸咬死不认:“娘娘在说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朝花厉声呵斥道:“娘娘问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十二没有再看阿芸,只是示意不离弯下腰,在她耳边道:“跟沈黎书说,叫他去把人带来。”
不离应下,疾步去找沈黎书。
十二看着这个不卑不亢的婢女,心里赞叹一句是个硬骨头,可惜,做事却太过冲动。
沈黎书来的可算是飞快,还一并带来了向晚和阿芸的弟弟。
阿芸一见到弟弟,便着急想要靠近他却被王府的侍卫一下子拦住,她只能站在原地嘴里喊着:“弟弟,弟弟。”
阿芸转而看向林十二,出声反问:“娘娘带来我弟弟是要做什么?”
十二收起托腮的手,唇角冷冷一勾,看着她的眸子幽深:“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阿芸瞳孔不受控的一缩。
林十二眉眼微凉,挂着笑容,只道:“他根本不是你弟弟,你是皇后的人,对吧。”
阿芸的猛的抬眸,错愕的看向林十二,口中却是下意识否认:“娘娘在说什么,他就是奴婢的亲弟弟啊,奴婢又怎么可能是皇后娘娘的人?”
十二收敛笑意,不再看她:“他不是你亲弟弟,只是你需要一个合理接近我的理由,所以,你以弟弟被绑为由来博得我的同情去救他,再向我表忠心让我打消掉对你的怀疑,从而更好的接近我。你很聪明,选个什么也不懂的哑儿,不会说话,便可以更好的为你所用,即使你说你是他姐姐他也无法辩驳。”
阿芸没有搭话,但从她难看的面色里就能得到答案了。
十二没有停下,接着说:“在我未离开之前,那马奴早是你串通好来给紫雪下药的,我没有骑马,他便杀心突生,试图行刺我却被沈黎书反杀。后来,你知道我要去观云寺,所以你早就将我的行踪告诉了皇后,好让她在来去的路上都布下杀手,试图将我灭口掳走,可却没想到没遂她愿,甚至我武功高强连杀了几个人超出了她们的想象,对吧。”
那日那马奴行刺失败后,沈黎书找来的兽医给紫雪看了便同她说紫雪是被人下了会发狂的药,这药要服用半个时辰以上才会出效果,药效极其猛烈,好在小九阿明发现不对,她没有骑马,紫雪也及时得到了医治。
她笑笑,看了眼与沈黎书一起来的向晚:“皇后得知此事后便知道那肯定不是我,所以,她便怀疑起我的行踪。”
“你这样的心思缜密的人,日日在我院中盯梢,便是你想不到我去了北漠,你也知道我已经七日未出过内室,只有去观云寺那日才出来,还戴了帷帽,平时与我贴身的朝花和沈黎书都不在,甚至紫雪也不在。所以你将你这些日子对我的观察通通汇报给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聪慧,知我不可能回林府,朝花与沈黎书也消失,只要稍加思索就可以推测出我可能去了北漠。”
“所以,前一日,就在我即将要回府的路上,遭到了皇后埋伏好的杀手。”
“可惜,”十二讽刺笑笑摇了摇头,“都没成功。”
事情已经说的如此敞亮了,林十二聪明,确实把事情分析的和真相几乎没什么差别。
阿芸唇角微微勾起,直直的跪在地上,开口的声音平静:“娘娘好生聪明。”
林十二拍拍手道:“多谢夸奖。”
阿芸已经没有了那反抗的能力和心思,只是认命般问她:“奴婢不明白,娘娘是从何时开始怀疑奴婢的?”
十二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回答道:“一开始。”
阿芸反问:“一开始?”
十二没有看她,只是说:“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直到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想起来我曾在坤宁宫里见过你,只是当时我没在意。但这不是你最大的破绽,你的表现,才是最大的疑点。”
“你沉稳,冷静,聪明,遇事毫不慌张,见到我时懂规矩,知分寸,进退有度亦不卑不亢,你觉得,这种气度,是一个小小的洒扫侍女能有的吗?”
能有这般城府,多半,也只有从宫里出来的婢女才能有了。
十二接着道:“像你这样的人,你觉得周川尽会只让你做个小小的洒扫侍女?”
阿芸心里的疑惑得到解释,她自嘲的笑了一下,看着林十二眼睛满是愤恨和不甘。
站在沈黎书一旁拉着哑儿的向晚也听明白了,怪不得王妃让她不要出内室,原来是一早就怀疑这个婢女了。
饶是沈黎书,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林十二的聪慧厉害。
阿芸暗哑着声音开口:“王妃真是厉害。”
十二扬了扬眉梢:“不是我厉害,而是我没想到你如此愚蠢,如此按捺不住。就这么着急,急到我刚回府就想下毒取我性命吗?”
阿芸看着她继续道:“是奴婢愚蠢了。但王妃还是听奴婢一句劝,省省吧,您和文王是斗不过皇后娘娘的。皇位,也只能是太子殿下的。”
十二勾唇:“那我拭目以待。”
“对了。”林十二接着蹲下身,声音清冽,在阿芸耳边缓缓道:“不过,你之前到是说对了一点,文王府,从来不养不忠之人。”
她随即站起身来,不再看阿芸一眼,转身走向内室,接着给向晚和沈黎书一个眼色。
向晚和沈黎书意会,猛的上前给阿芸灌下一大碗百合粥,阿芸被灌得猛呛了起来,涕泪横流。
害人终害己。
林十二不为所动,示意沈黎书把人带下去,架走灭口去了。
不离唤住她:“娘娘,这孩子……”
十二看了眼那个哑儿,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小小的孩子就要被当成利用的工具。
她满怀难过,最后只道:“找个好人家收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