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落下,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简依小跑着下台,媒体区的闪光灯对着她疯狂闪烁。她没有理会那些镜头,一路小跑着扎进爱人的怀抱,踮起脚尖和他拥吻。
“我表现得怎么样?”
“一如既往的好。”
他们在人群的喧闹中拥吻,全然不顾周围的目光。简依兴奋地想象一会儿回到包厢里会是什么场面,公馆里的大家都还不知道她的新歌在唱什么,他们会怎样想?凯瑟琳肯定会骄傲地说“老娘没白疼你”……
“好渴,我想喝气泡水!”
洛根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给她买饮料。
简依站在原地等他,心脏还因为刚才的演出而剧烈跳动着,赛道上的引擎声依然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汽油混合的味道,她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笑容凝在了脸上。
熟悉的身影。
灰夹克,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心跳瞬间停住。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那个人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他怎么敢连衣服都不换就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了?”
洛根已经回来了,手里除了气泡水还拿了块蛋糕。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但那人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
简依下意识回过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好像看到之前偷拍阿曼达的人了”,但她看了眼洛根——他今天难得这么放松,刚才还在后台因为“你和他聊音乐时没看我”和她撒娇。
她不忍心用这点不确定的疑虑打破他的好心情。
“没事,可能太热了,都热出幻觉了。”
洛根挑眉,笑着调侃了她几句,然后又是一轮情侣间的嬉笑怒骂,他们没急着回包厢,因为第一轮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屏幕上正在放历史精彩超车镜头,解说员的声音在高空回荡。
几名赛车手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要不要猜猜这一轮的冠军?”洛根问。
简依聚精会神:“我又不懂赛车。你懂?”
“听麦尔讲过几句,但也不算懂,”洛根目光扫过那几排蓄势待发的赛车,“我押第四个。”
简依诧异道:“为什么?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吸引卡斯特林先生押注?”
“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上一届他拿了季军。”
“有道理。那我也押他是这组第一,你换个人。”
洛根哭笑不得:“你这是耍赖。”
话音刚落,第二轮赛车的引擎声轰然炸响,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席卷全场。
五盏红灯同时亮起。
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呼啸着冲出起跑线,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嘶鸣!
气氛瞬间被推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些飞驰的光影。简依的视线紧紧锁在第四辆赛车上,它在弯道处被两辆车夹击,车身擦着护栏过弯,带起一串火星。
“超了超了!他超过去了!”简依激动得跳起来。
洛根也被她的兴奋感染,笑得比以往都开心,前几圈的角逐让观众们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引擎的轰鸣声、现场欢呼声和轮胎擦地的尖啸混合成一种原始的狂喜。洛根拉着简依往更高处走,想找个视野更好的位置。
他们找到一个可以俯瞰整个赛场的位置。赛道上的角逐已经进入白热化。
洛根说:“我们眼光不错,他——”
话音未落,他神色蓦地一紧。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空气,紧接着是人群的尖叫和惊呼。一辆赛车在弯道处突然失控,车身剧烈摇摆,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横冲直撞,背后冒起浓烟!
简依吓得脸色发白,但视线很快被遮住了。
她焦急地问:“是第四辆车吗?!”
洛根比她更高一些,他看见安全车紧随其后,赛道工作人员飞奔过去,事故车慢悠悠停在围栏外,车尾还在冒烟,车手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看起来没有大碍。
他摇摇头:“不是,是第六辆,不过车手没事。”
看台上的大屏幕已经切到了事故现场的画面,那辆冒烟的赛车歪在护栏边,整个尾部几乎完全变了形。工作人员已经围起了隔离带,但记者们已经蜂拥过去,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还有人在现场做起了直播,语速飞快地描述着刚才的画面。
简依环顾四周,目光忽然钉在某个方向。
拥挤的人潮还在骚动,灰色夹克的身影一闪而过,帽檐下的脸转向他们这边,和她四目相对。那眼神里甚至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诡异的冷静。
他甚至在对她笑。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本能地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冷汗从后背渗出来。
不是幻觉。
是那个在医院偷拍阿曼达的男人!
她猛地拽住洛根:“那个偷拍的人!在人群里!”
洛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瞬间缩紧。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麦尔的电话,但过了几秒都没人接。也对,麦尔作为主办方肯定正在处理事故现场的混乱局面,根本顾不上接他的电话。
洛根挂断:“你有没有卡兰特的号码?”
简依会意,立刻掏出手机拨号,接通后就把手机递给洛根,紧张地看着他们对话。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洛根紧绷的表情和压低的声音里猜到了大概——他们已经确认了位置,打算分头行动。
“他马上过来,”洛根挂断电话,冷静道,“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盯着他。”
他转身往那人的方向走。
对方似乎还没察觉,正在人群里四处张望,手里举着手机,大概是在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洛根不动声色地靠近他,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目光锁定在他的动作上。
快点,快点,他在心里默念。
卡兰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他跑得很快,几乎是推开人群一路挤过来的,目光很快就搜索到了洛根的位置。洛根冷静地退后几步,用眼神示意。卡兰特正要绕过去截住对方的退路——
灰夹克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头!
洛根猛地僵住。
对方愣了半秒,瞬间意识到了不对,目光一扫就注意到了卡兰特,毕竟他的身高和红发太显眼了,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洛根心下一沉。
不好。
果然,下一秒,对方拔腿就跑!
洛根立刻就追了上去,卡兰特比他反应更快,在拥挤的看台上穿梭,但那家伙跑得实在太快,而且对地形似乎很熟悉,几次都从他们眼前闪过又被人群挡住。
简依从后面追上来大喊“在那边”,浓烟还在从赛道上飘过来,遮蔽了大半视线,洛根找不到他了。
“卡兰特呢?!”她惊恐地问。
“追过去了。”
洛根还在喘气,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疑窦丛生。
他也觉得奇怪。
那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赛道上的混乱还没结束,媒体的摄像头和闪光灯对准了事故现场,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不绝于耳。卡兰特追着那个灰夹克从事故现场旁边飞奔而过,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工作人员,却连声道歉都来不及说。
“站住!!”
对方翻过护栏,跳过隔离墩。
卡兰特也飞奔过去,却在快要追上的瞬间被一个迎面走来的老男人撞到,对方趔趄着后退,差点摔倒,慌乱地拽住卡兰特的袖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哦!对不起!先生——”
卡兰特根本没时间理他,匆匆甩开他的手,利落地翻过另一道护栏。他穿过应急通道,绕过集装箱,一路追到赛场外的停车场,听见凌乱的脚步声……
那个男人正打算钻进车里!
卡兰特冲上去,狠狠拽住他的外套下摆!
灰夹克踉跄着后退几步,发狠地甩开他,与此同时一个笔记本应声落在了地上。
卡兰特看了眼笔记本。
灰夹克的脚步立刻止住。
他只犹豫了半秒就选择了放弃,在卡兰特反应过来之前便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刺鼻的尾气和轮胎擦地的焦痕。
卡兰特站在原地,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他弯腰捡起笔记本,封皮上沾了灰尘,内页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停车场边缘空旷无人。
唯有烈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
“你确定吗?”
“确定,笔记里写的很清楚了,和你有关系,”卡兰特平静道,“具体细节我得过去和你面谈。”
电话这边,洛根陷入了沉默。
凯瑟琳没好气:“那就过来呗,你磨蹭什么?又不是拍悬疑电影,电话说不清楚就当面说啊。”
洛根一时无语。他倒是不介意和卡兰特见面,但首先现在是晚上十点,其次他在公馆,这是凯瑟琳的地盘,她和卡兰特的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亚伦替他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哥吗?”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小学生,轻重缓急还分不清吗?还是说他不敢来我的地盘坐?”
她满意地环顾着自己的公馆,安静,隔音好,很适合在深更半夜讨论政治黑幕和阴谋诡计,要零食有零食,要气泡水有气泡水,还有现成的警探和资深FBI探员帮忙。
贝伦今晚会在这里完全是出于职业敏感。他从一开始就皱着眉头,总觉得赛车会的事故和最近的一桩案子有点关系,但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又不能明说。具体什么关系还得等卡兰特过来才能说清楚。
凯瑟琳平等地讨厌所有谜语人,她催洛根让卡兰特过来说个清楚,那个笔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
卡兰特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二十分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
深夜,旧街公馆灯火通明,大家各怀心事地围坐在沙发里,茶几上的零食没人动,直到卡兰特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眉宇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对方确实是竞争对手派来的私家侦探,”卡兰特开门见山道,“笔记里记了和我母亲政治盟友的私人信息和他们的出行路线,其中提到了卡斯特林医院。”
洛根默了默:“这和医院有什么关系?”
“笔记里夹了一个加密邮箱的用户名和密码,我们登进去看过了,里面有几张照片——我觉得该給你看看。”
他从文件里抽出几张图片,递给洛根。
洛根的动作僵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女人,他母亲和玛德琳,她们身着盛装并肩站在某场慈善晚宴的签到板前握手。照片的拍摄时间至少在五六年之前。
凯瑟琳皱眉:“这不就是正常的晚宴社交吗?”
“单看照片确实没什么,但笔记里标注了拍摄时间和场合,而你母亲——抱歉,我直说了——你母亲在公众眼里是阿片丑闻的罪魁祸首,他们要把这张照片当作我母亲和卡斯特林医院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卡兰特目光落在照片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洛根抬眼道:“阿片丑闻已经过去四年了,医院缴纳了罚款,就连州立政府也撤销了刑事诉讼,我不觉得这种过去的事情应该被翻出来重提。”
“但公众不这么想,”卡兰特平静道,“它留下的舆论阴影还在,稍加渲染就能引起选民的愤怒。他们要把阿片危机和竞选**绑在一起,攻击我母亲的政治形象。”
亚伦难以置信:“这和妈妈有什么关系?阿片危机的时候妈妈还不是市长,任职的是前任市长哈里森,他不是已经……”
贝伦忽然说:“因为受贿被停职调查了。”
“对啊,所以为什么要攻击妈妈?”
卡兰特叹了口气:“哈里森政府因为阿片危机倒台,妈妈是最大的受益者。”
莉雅反应过来了:“所以……他们要把卡斯特林这个姓氏拿出来让选民产生联想,再把阿片危机和竞选**绑在一起……攻击玛德琳女士?”
卡兰特点点头。
“这几篇有舆论攻击方案的草稿,包括标题、发布时间线、预制的新闻稿模板,暗示卡斯特林医院一早就在为我母亲的竞选提供非法资金。”
他把那几张笔记的扫描照片拿给洛根。
“对方手里掌握着暮城最有影响力的几家媒体,半个新闻界都有他们的人,想颠倒黑白不成问题。”
凯瑟琳冷笑一声:“好大一盘棋。”
卡兰特沉声说道:“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应对。对方丢了这么重要的笔记,要么会改变计划,要么会加快行动,很可能明天就会有动作。”
“你下午就在和妈妈讨论这些事吗?”亚伦问。
“她拿到笔记后就和竞选团队召开了紧急会议。”
“那他们想到办法了吗?”
“嗯,想到了一个办法。”
卡兰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了洛根一眼,眼神有些微妙。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包括洛根本人,他迎上卡兰特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容。
“你想让我去澄清?”
他可不会说那些政客的漂亮话。而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怒火中烧的公众只会群起而攻之。
卡兰特却摇了摇头,拿起另一张文件递过去。
“不是让你本人出面澄清,”他说,“我们选中的另有其人,这个人你也认识,调查过你母亲的案子。”
客厅里的沉默蔓延开来,似有实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洛根。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动了动,吐出那个压在心头多年的名字——
“丹恩·怀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