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来到她旁边后，先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带，然后把袋子递给她：“你最爱吃的那家面包店的吐司。”
陆韩翎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接过纸袋问：“你怎么在这。”
许诺直白解释：“你挂号用的是我名字。”
陆韩翎拿出挂号单看了看，上面的确是许诺的名字，她有点疲倦开口：“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许诺摇摇头：“没事的，我就是刚好路过。”
陆韩翎没接话，许诺说的很随意，但她知道许诺的生活圈在新城区，离这里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许诺看着陆韩翎的疲惫的脸，眉间微微皱起，语气很温柔：“明晚有空一起吃饭吗？”
陆韩翎挠了挠头：“上次欠你饭的还没请呢。”
许诺耸耸肩：“那就两顿并一顿吃，明晚五点见。”
陆韩翎点了点头。
许诺：“别迟到。”
陆韩翎：“不会的。”
两人一起到了楼下停车场。
许诺声音很轻：“韩翎，你瘦了很多。”
陆韩翎摸了摸自己的脸。
许诺：“明天你要多吃一点，我会点很多东西。”
陆韩翎看着许诺上车离开了，陆韩翎也上了自己的车，看着纸袋里的吐司，拿出来一块，咬了一口。
下午两点，陆韩翎回到工作室里。
这周她给工作室的员工都放假了，工作室里很安静。她刷门禁卡进去，先给门口的发财树浇水，水在土壤表面慢慢渗下去。
门铃响了，陆韩翎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苏晚站在门外，圆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着，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袋子被巷子里的风吹得晃来晃去。
陆韩翎打开门。
苏晚把手里的袋子举高了一点，袋子上印着奶茶店的大logo：“铛铛铛，你最爱喝的芋泥牛乳，我自己那杯加了双倍珍珠。”
陆韩翎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你怎么来了？”
苏晚：“来跟你喝奶茶，顺便聊聊天。”
陆韩翎：“在手机上也能聊。”
苏晚：“手机上聊天，你看不见我美丽的脸蛋和真诚的双眼。”，说完就眨了眨眼睛。
陆韩翎看着苏晚，苏晚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她和苏晚认识也快八年了，苏晚脸上永远带着真诚的笑，但今天她脸上的笑消失了，只剩下很认真的表情。
她侧了侧身：“进来吧。”
苏晚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里，在茶几边坐下，她把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插好吸管，把其中一杯递给陆韩翎。
苏晚：“你周末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陆韩翎接过奶茶：“不困。”
苏晚看着她眼底的青黑：“不困？”
苏晚很认真说：“你眼底的青灰色已经两周了，从谢秾华出差之后开始的。”
陆韩翎喝了一口奶茶，芋泥混着牛乳，还好没加糖，不然会甜得发腻：“你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苏晚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慢慢转了一圈，她收起来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她平时会把气氛往轻松里带，但今天她很认真想跟陆韩翎说这件事。
苏晚：“我上周看见你从药店里面出来，但你当时走到很快，我就没叫你。”
“后来我去药店问过，药剂师说有个女的来买安眠药，描述的人跟你一模一样。”
她顿了一下：“然后我就想到了五年前的你。”
陆韩翎没说话，苏晚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她出现了？”
陆韩翎又喝了一口奶茶，口感很丰富：“是。”
苏晚等着陆韩翎继续往下说。
陆韩翎看着她：“因为五年前我找不到她，现在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消失。”
苏晚往她那边坐了一点：“陆韩翎，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我只知道，你在她家门口等了一整夜，但现在，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了你的健康，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晚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慢慢交握在一起：“我一直都想问，一开始是找不到机会，你那段时间整个人已经碎了，我开不了口。”
后来，你好了一点，我不想在揭开你的伤疤，但现在，你每天状态越来越差，我们都很担心你。”
陆韩翎又喝了一口奶茶，没有说话。
苏晚试探说：“可不可以我问，你答？”
陆韩翎点点头。
苏晚：“她姐什么时候出来的。”
陆韩翎：“不知道具体时间，反正天快亮了。”
陆韩翎：“跟你说了什么？”
陆韩翎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她跟我说谢秾华不会下来了，说谢秾华要订婚了，说她们两家门当户对，不是我这种人能够得上的。”
苏晚小心翼翼问：“你怎么回答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说，让谢秾华自己下来当面跟我说；谢秾雨就说，她不会下来的。”
苏晚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陆韩翎：“我当时不相信谢秾华会这样对我。”
“谢秾华明明说过，谁敢拦她就跟谁翻脸，我信了，所以我站在那里等她兑现那句话，但她没有出来。”
苏晚叹了口气。
陆韩翎：“谢秾雨还说，我配不上她。”
苏晚的手指松开了，她低下头说：“你知道那天晚上是谁打电话让我去接你的吗？”
陆韩翎看着她。
苏晚：“谢秾雨。”
“她打电话给我，说陆韩翎在谢宅门口，站了一整晚了，你来接她。”
“我当时在电话里问她，你为什么不自己送她回去。”
陆韩翎：“她说了什么？”
苏晚模仿谢秾雨的语气：“我不能践踏一个人的真心之后，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怜悯她。”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停了，大概是压缩机到了温度自动断电，窗外巷子里有人路过，电动车喇叭响了一声。
陆韩翎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牛乳已经喝完了，吸管吸到芋泥，发出闷响。
苏晚的声音很闷：“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替她说话，谢秾雨五年前说的那些话，真的很过分，她踩碎了你的最骄傲的东西。”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第一，所有的比赛都是第一，而谢秾雨的不配，就把你的努力都抹掉了，但谢秾雨找过我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苏晚用力把吸管从杯子里抽出来，奶茶随着她的动作溅出来一点，落在桌子上。
陆韩翎看着桌子上的痕迹：“我跟你说这件事，是让你知道，她姐说得对，五年前也好，现在也好，我和她之间隔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苏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陆韩翎：“什么。”
苏晚：“打电话骂谢秾华。”
陆韩翎有点好笑的摇了摇头。
苏晚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答应我一件事。”
陆韩翎放松了一点：“什么？”
苏晚很真诚：“现在回家睡觉，好好休息。”
陆韩翎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摆了摆手，知道她不会答应，拍了拍陆韩翎的肩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苏晚走出工作室的巷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计时，三十一分钟零四秒。
她把手机贴回耳边，靠在巷口的墙上，榕树的气根从墙头垂下来，在她头顶轻轻晃：“你都听到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苏晚：“她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当年把她从你家大门前带走的状态一模一样。”
谢秾华的声音很沙哑：“她的胃……”
苏晚打断她：“谢秾华，谢秾雨跟她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你知道有多过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晚：“五年前她站在你家楼下等的时候，你姐跟她说，门当户对，她不配，不会下来了。”
“她想听你亲口说分手，你不下去，让她等了一整夜，现在就想破镜重圆，你觉得可能吗？”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
苏晚不想给谢秾华台阶：“你知道的，她靠自己考到云城，你姐用一句话把她的努力全部抹平。”
“五年前我没和你说，她当时也睡不着，因为你当时自身难保。我现在跟你说，五年前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扇门，现在大概率也一样。”
“五年后，你回来了，你们又有交集了，我以为你会慢慢把她哄好，结果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失眠。”
电话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苏晚：“你回来那天跟我说，你不会再放手了。但你也知道，这句话不够，你五年前消失过一次，你在陆韩翎那里的信用分已经清零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苏晚以为她把电话挂断了。
谢秾华有点破碎的声音：“明天，我约她出来。”
苏晚拆穿她：“陆韩翎不会出来，你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你不解决这个问题，她只会躲你。”
谢秾华：“那我就等她。”
苏晚觉得自己很累，夹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五年，眼看着一个困在过去，一个对抗家族，就像两个闷葫芦，都不开口解释清楚。
苏晚：“她知道那晚你在楼上看着吗？”
谢秾华：“不知道。”
苏晚：“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谢秾华：“等她愿意听的时候。”
苏晚叹了一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挂了。”
苏晚站在巷口，看着老城区的街道，把手机塞进口袋，往花店的方向走。
晚上，陆韩翎躺在床上，药已经吃了，药效还没上来，她脑子里开始回响今天上午在诊室里的聊天内容
她真的很怕谢秾华崽从她的生活里再次彻底消失，像五年前一样，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躺着说明早给她买可颂，她醒过来人就不见了。
所以她把留在心里的感情，告诉了心理医生，但她不敢告诉谢秾华。
药效终于上来了，意识开始往黑暗下坠，这一次，那个地方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吊带，站在她面前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