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数字从“30”开始,每一天都在减少。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沈倦趴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盯着面前那道数学压轴题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放弃了。
“秦深。”他用笔戳了戳前面那人的背。
秦深头也没回,只是微微侧过脸:“嗯?”
“这道题,不会。”
秦深转过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子,然后伸出手。
“拿来。”
沈倦把卷子递过去。
秦深接过来,扫了一眼题目,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
“这种题,关键是第一步的转化。”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声音不疾不徐,“你看,这里给了两个条件,其实可以合并成一个……”
沈倦凑过去看。
两个人的脑袋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秦深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香,混着一点点阳光的气息。
沈倦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这写的什么?”
秦深的笔顿了一下:“解题步骤。”
“我看不懂。”
秦深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沈倦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秦深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写。
“那就再看一遍。”
沈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哪怕看不懂。
只要他在旁边讲,就挺好。
晚上回到家,沈倦一头栽在床上。
警长跳上来,蹭了蹭他的手,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沈倦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睛还盯着天花板。
“警长,”他说,“你说我考得上美院吗?”
警长歪着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倦叹了口气。
“问你也白问。”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秦深的消息:
「今天那道题,懂了没?」
沈倦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懂了。」
他回。
「真的?」
「假的。」
秦深发来一个省略号。
沈倦看着那六个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然后秦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哪一步不懂?”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沈倦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边。
“都不懂。”
秦深沉默了一秒。
“那我再讲一遍。”
沈倦笑了。
“行,你讲。”
那天晚上,秦深在电话里给他讲了四十分钟。
讲到沈倦终于听懂,讲到手机发烫,讲到窗外夜色深沉。
挂电话的时候,沈倦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他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秦深回得很快:
「晚安,倦儿。」
沈倦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倒计时二十五天。
任清雪的厨艺突飞猛进。
以前只会煮个面条,现在能做出四菜一汤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再加一个西红柿蛋汤,色香味俱全。
“困困,多吃点!”她不停地给沈倦夹菜,“学习这么累,得补补!”
沈倦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我吃不下了。”
“吃得下吃得下,你正长身体呢!”
沈倦:“……”
旁边的秦深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着。
任清雪也没忘了给他夹菜。
“小深,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
秦深点点头:“谢谢阿姨。”
任清雪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俩都多吃点,考出好成绩!”
沈倦看着妈妈那张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他想起了那些年,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
那时候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陪他吃饭,有人在电话里给他讲题讲到凌晨。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吃完晚饭,沈倦和秦深去房间里写作业。
任清雪在厨房里洗碗,偶尔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
沈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套理综卷子。
秦深坐在他旁边,在看物理竞赛题。
两个人安静地写着,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倦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秦深。”
“嗯?”
“你说,”沈倦看着窗外,“我要是考不上美院怎么办?”
秦深放下手里的书,转过头看着他。
“考不上就再考一年。”
沈倦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不然呢?”秦深说,“你还能怎么办?”
沈倦想了想,好像也是。
秦深看着他,眼睛很深。
“而且,”他说,“你不会考不上。”
“你怎么知道?”
秦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沈倦的后颈。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沈倦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然后笑了。
“行吧,信你一回。”
秦深点点头。
“写题吧。”
沈倦转回头,继续写卷子。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倒计时二十天。
联中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试。
说是模拟,其实跟真的一样。考场、监考、时间,全都按照高考的规格来。
沈倦考完出来,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秦深在考场外面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水。
沈倦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考得怎么样?”秦深问。
沈倦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
“大概……六百三?”
秦深点点头:“那稳了。”
沈倦看着他,忽然问:“你考了多少?”
秦深沉默了一秒。
“七百二。”
沈倦:“……”
他把橘子水瓶塞回秦深手里。
“你离我远点。”
秦深笑了,跟上去。
“怎么?”
“不想跟变态说话。”
秦深走在旁边,嘴角微微翘着。
“那你刚才喝的橘子水,也是变态买的。”
沈倦被他噎住,瞪了他一眼。
秦深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考场。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