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成人礼

五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夏日的热烈。

联中操场上,高三各个班级正在排队拍毕业照。人头攒动,嘈杂的说话声和偶尔响起的笑声混成一片。

高三(一)班的队伍排在操场中央的位置,摄影师正在调整机位。

“来来来,都站好了啊!”摄影师举着大喇叭喊,“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直。男生女生错开站,不要挤在一起!”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调整着位置。

沈倦站在第三排最中间的位置,阳光照在他脸上,微微眯着眼。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秦深站在他旁边。

黑色衬衫,扣子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站在那里,清冷得像一棵松。

沈倦斜眼看他一下,小声说:“你站那么直干嘛,显得我很矮。”

秦深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矮。”

“那你往这边靠一点。”沈倦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

秦深没说话,但身体确实往他这边偏了一点。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好了好了,都看镜头!”摄影师喊,“我说一二三,大家一起喊‘茄子’!”

“一——二——三!”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沈倦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却悄悄伸过去,握住了秦深的手。

秦深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反手握住他。

快门定格的那一瞬间——

沈倦看着镜头,嘴角微微翘起,笑得又酷又帅,阳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秦深没有看镜头。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沈倦的侧脸上,眉眼含笑,像是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交握的手藏在沈倦的裤兜旁边,在照片的角落里,若隐若现。

“好,拍完了!下一班!”

人群散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边上走。

沈倦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秦深跟在后面,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沈倦被捏得缩了缩脖子,回头瞪他。

“干嘛?”

秦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沈倦被他看得耳根有点热,别过脸去。

“……有病。”

秦深走过去,跟他并肩。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操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下午两点,成人礼暨百日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巨大的舞台,红色的背景板上写着金色的字:“十八而志,青春万岁”。舞台两侧立着两排彩旗,迎风招展。

状元路从操场入口一直铺到舞台前,是一条长长的红毯,两侧摆满了鲜花。红毯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状元门”,门上挂着红色的绸缎。

家长区设在状元门的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秦飒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英姿飒爽。她旁边坐着任清雪,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旗袍,长发披肩,温婉动人。

两个人正小声说着话。

“紧张吗?”秦飒问。

任清雪摇摇头,但手却微微攥紧了。

“有点。”她诚实地说。

秦飒笑了:“我也有点。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待会儿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任清雪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不管什么幺蛾子,我们都接着。”

秦飒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对,接着。”

操场的另一边,高三的学生们正在集合。

今天的服装是统一的——男生穿汉服,女生也穿汉服。学校说这是为了“弘扬传统文化”,让成人礼更有仪式感。

沈倦穿着一身白色的明制汉服,宽袍大袖,腰间系着深蓝色的腰带,衬得整个人愈发清瘦挺拔。他平时穿校服就够帅了,现在换上这一身,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袖子,忍不住小声嘟囔:“这衣服怎么这么麻烦……”

秦深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汉服,同样的款式,同样的腰带。

一黑一白,并肩而立,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挺好看的。”秦深说。

沈倦抬头看他一眼:“你说衣服还是说我?”

秦深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都是。”

沈倦的耳根又红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该排队了。”

各班开始整队,准备走状元路。

第一个上场的是学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念出名字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

“高三(一)班,秦深同学。”

掌声响起。

秦深从队伍里走出来,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

阳光落在他身上,黑色的汉服衬得他愈发清冷矜贵。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在某处微微停留了一秒。

那里站着沈倦。

“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各位同学,”秦深开口,声音清冽如玉,“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发言。”

他的发言稿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从三年的奋斗,到未来的期许,从感恩老师,到感谢父母。

台下很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听着。

沈倦站在队伍里,看着台上的那个人。

阳光落在秦深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沈倦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秦深也是这样,站在人群里,清冷得像一座冰山。

谁能想到,这座冰山,最后会融化在他手里。

“……最后,”秦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想说,十八岁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无论未来我们走向哪里,这三年的时光,都会是我们最珍贵的记忆。”

他顿了顿。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秦深微微颔首,走下舞台。

经过沈倦身边的时候,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发什么呆?”

沈倦回过神来,瞪他一眼。

“你管我。”

秦深笑了,没说话。

接下来是走状元路的环节。

各班按照顺序,依次走上红毯,穿过状元门。

高三(一)班排在第一个。

班长在前面举着班牌,同学们两两一排,鱼贯而入。

沈倦和秦深走在最后。

两个人并肩踏上红毯,脚下是柔软的红色,两侧是盛开的鲜花。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沈倦忽然小声说:“这路还挺长的。”

秦深侧头看他一眼:“怕?”

沈倦嗤笑一声:“怕什么?走个路而已。”

秦深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让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沈倦没躲。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穿过鲜花,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高大的状元门。

两侧的家长区,有人在小声议论。

“那两个孩子,长得真好看。”

“是啊,一黑一白,跟画儿似的。”

“听说成绩都特别好,一个保送帝都大学,一个考美院也稳了。”

秦飒和任清雪坐在人群中,看着那两个孩子越走越近。

任清雪的眼眶有点湿。

秦飒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哭,待会儿还得给他们加冠呢。”

任清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沈倦和秦深走到状元门前,停下脚步。

门内,秦飒和任清雪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两顶黑色的冠帽。

那是成人礼的传统——父母为孩子加冠,象征他们已经长大成人。

沈倦看着妈妈手里的那顶冠帽,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妈妈教他画画的样子,想起她发病时空洞的眼神,想起这些年她不在身边的孤独。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得很温柔。

“妈。”他轻声唤道。

任清雪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

“来,妈妈给你加冠。”

她踮起脚尖,把冠帽轻轻戴在沈倦头上。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戴好的那一刻,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倦的脸。

“长大了。”她说。

沈倦的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让妈妈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旁边,秦飒正在给秦深加冠。

她的动作很利落,但眼眶也是红的。

“小深,”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

秦深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姑姑。”

秦飒伸手,用力抱了他一下。

“不用谢。”

秦深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她。

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主动抱秦飒。

秦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但她很快松开手,假装擦眼泪其实是擦汗。

“行了行了,快过去吧,别耽误后面的人。”

秦深点点头,转身看向沈倦。

沈倦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并肩跨过了那道状元门。

门的那一边,是未来。

是他们即将一起走向的未来。

成人礼结束后,还有一个环节——签名留念。

操场边上立着一面巨大的签名墙,白色的背景板上印着“十八而志,青春万岁”几个大字。同学们可以自由地在上面签名、留言。

沈倦和秦深走过去的时候,签名墙前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们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散开,才走到墙前。

沈倦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马克笔,递给秦深一支,自己拿了一支。

“写哪儿?”他问。

秦深看了看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指了指最上面一个空白的地方。

“那儿。”

沈倦看了一眼,有点高。

“你写,我够不着。”

秦深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腰。

沈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他托了起来。

“你……!”

“写。”秦深说。

沈倦低头看他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在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倦

一笔一划,很认真。

写完,秦深把他放下来。

然后秦深拿过笔,在他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秦深

两个字挨得很近,像是从来就该在一起。

沈倦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嘴角微微翘起。

秦深放下笔,忽然又拿起来,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了。

“你幼不幼稚?”

秦深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不幼稚。”

沈倦瞪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个小小的爱心上,轻轻点了一下。

秦深看着他的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下午五点,成人礼结束。

夕阳开始西斜,把整个操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合影,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和家长说话。

沈倦和秦深并肩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云。

秦飒和任清雪在不远处和别的家长说话,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秦深。”沈倦忽然开口。

“嗯?”

“你说,”沈倦看着天边,“十年后,我们会在哪儿?”

秦深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

沈倦转过头,看着他。

秦深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但不管在哪儿,”他一字一句地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行。”他说,“这可是你说的。”

秦深点点头。

“我说的。”

夕阳缓缓落下,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牵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人看见。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不远处,任清雪和秦飒终于结束了和别的家长的寒暄,朝他们走过来。

“困困!”任清雪喊,“回家了!”

沈倦松开手,应了一声。

秦深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朝那边走去。

夕阳在他们身后,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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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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