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不知道自己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坐了多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那张照片一直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秦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墙站起来,踉跄着走回601。
推开门,任在野和科里昂正坐在餐桌前吃饭。看见他进来,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任在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沈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秦深……被人带走了。”
任在野放下筷子,站起来。
科里昂也放下餐具,那双蓝眼睛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
沈倦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那条消息。
任在野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冷了下来。
科里昂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秦硕。”沈倦说,“是他爸。”
任在野看着他:“你确定?”
沈倦点点头。他把今天下午和秦硕见面的事、那些威胁、他被迫提出分手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任在野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认识他姑姑吗?”
“秦飒?”沈倦愣了一下,“认识。”
“有她联系方式吗?”
沈倦摇摇头:“没有。她之前来过,但我没存她电话。”
任在野掏出手机,打开业主群。
“锦绣苑业主群”,里面有好几百人。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没有秦飒。”
科里昂站起来,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他的语速很快,说的是F国语言,沈倦听不懂。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几分钟后,科里昂挂断电话,转过身来。
“物业的电话号码搞到了。”他说,“五分钟。”
沈倦愣住了。
五分钟?
科里昂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任在野叹了口气,没说话。
果然,五分钟后,科里昂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把号码报给沈倦。
沈倦拨了过去。
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秦飒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秦阿姨,”沈倦的声音有些急,“我是沈倦。”
秦飒愣了一下:“小倦?怎么了?”
“秦深……”沈倦深吸一口气,“秦深被他爸带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
沈倦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秦硕怎么威胁他,他怎么被迫提分手,秦深来找他对峙,然后失联,最后他收到那张照片。
秦飒听完,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变得很冷静:
“小倦,你别慌。我先打个电话。”
电话挂断了。
沈倦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任在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坐着等。”
沈倦摇摇头,他坐不住。
科里昂靠在窗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沈倦的手机响了。
是秦飒。
“我联系上他了。”秦飒的声音有些冷,“我哥。”
沈倦的心提了起来。
“怎么说?”
“我没直接问,”秦飒说,“我顺着他的话聊,旁敲侧击。他让我别管,说是在‘帮秦深’。我问他在哪,他说在帝都,住的酒店。”
沈倦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帝都。
“酒店名字呢?”
“他不肯说。”秦飒顿了顿,“但我套出来了,是华尔道夫。”
沈倦愣了一下:“怎么套出来的?”
“我说,华尔道夫的服务不错,上次去帝都就住那儿。他说,对,他也住那儿,风景很好。”
沈倦:“……”
任在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智商,还能当爹?”
秦飒在电话那头也叹了口气。
“我哥这个人,聪明是聪明,但太自负。总觉得别人都比他笨。”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我告诉警方,我哥很可能非法拘禁了我侄子。他们有定位,能找到。”
沈倦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我马上去帝都。”秦飒说,“小倦,你别自己去,等我消息。”
“不行。”沈倦说,“我要去。”
秦飒沉默了几秒。
“那你等我,我们一起。你现在在哪?”
“锦绣苑。”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沈倦握着手机,转身看向任在野和科里昂。
任在野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科里昂也站起来,理了理大衣的领子。
“一起去。”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让人安排了车。”
沈倦愣了一下:“你们也去?”
“不然呢?”任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去,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科里昂走过来,站在任在野旁边,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小朋友,”他说,“你舅舅当年救我,欠了他一条命。现在轮到我还了。”
任在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倦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秦飒的车停在锦绣苑门口。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扎起来,整个人英姿飒爽,像是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女将军。
看见沈倦身后那两个男人,她愣了一下。
“这是……”
“我舅舅,”沈倦说,“还有……我舅妈。”
科里昂的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任在野揉了揉额角,没说话。
秦飒点点头,没有多问。
“上车。”
车子驶入夜色。
沈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手心一直攥着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
秦深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敢想,如果秦深真的出了什么事……
“别多想。”任在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事。”
沈倦没有说话。
科里昂坐在副驾驶,正在打电话。他的语速很快,沈倦听不懂,但从他平静的语气里,能感觉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
三个小时后,帝都。
华尔道夫酒店。
沈倦推开车门,抬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高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秦飒已经和警方联系上了。一个便衣警察走过来,低声跟他们说情况。
“人还在房间里。我们的人已经布控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秦飒点点头。
沈倦站在旁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任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着我。”
他们走进酒店。
电梯一层一层上升,沈倦的心跳也一下一下加快。
18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站着几个便衣警察,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警察指了指前面那扇门。
“就是那间。”
秦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门。
“哥,是我。”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秦硕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秦飒,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秦飒说,语气平静,“不让我进去?”
秦硕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
就在这一瞬间,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去。
“不许动!”
房间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沈倦冲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那个人。
秦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秦深!”
沈倦冲过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秦深,你醒醒……”
旁边,秦硕已经被警察按在地上。他挣扎着,咆哮着:
“你们干什么!我是他爸!我是在帮他!”
秦飒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帮他?你把他迷晕,关在这里,这叫帮他?”
“他是同性恋!我是在纠正他!”
秦飒冷笑一声。
“哥,你真的没救了。”
警察把秦硕铐起来,往外押。经过沈倦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沈倦。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你害了他。”
沈倦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你,他不会变成这样。你毁了他!”
秦飒走过去,挡在沈倦前面。
“哥,你够了。”
秦硕被押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倦握着秦深的手,一动不动。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了。他们给秦深做了检查,说是□□吸入过量,需要马上送医院。
沈倦跟着担架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任在野问。
沈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
窗外,是帝都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美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想起秦深说过的那句诗。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他当时觉得这人真能装。
现在他忽然明白,那首诗写的是等待。
等待春天,等待希望,等待一个更好的明天。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
沈倦坐在秦深旁边,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秦飒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
任在野和科里昂开着车跟在后面。
沈倦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窗外的灯光一直在闪,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的星星。
终于,救护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口。
医护人员把秦深推进急诊室。
沈倦被拦在外面。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秦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会没事的。”她说。
沈倦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任在野和科里昂也赶到了。科里昂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递给沈倦一杯。
沈倦接过来,没有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患者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
沈倦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任在野扶住他。
“看吧,我说他没事。”
沈倦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急诊室。
秦深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见沈倦,他的嘴唇动了动。
“倦儿……”
沈倦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冰凉的,有了一点温度。
“你他妈吓死我了。”沈倦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秦深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对不起。”
沈倦的眼眶又红了。
“别说对不起。”他说,握紧秦深的手,“你好好活着,就行。”
秦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
秦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任在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让他们待一会儿。”
两个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沈倦坐在床边,握着秦深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