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噼啪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秦深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校服外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还在往下滴水。
他找遍了所有沈倦可能去的地方——教室、图书馆、天台,最终都一无所获。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最后,他想到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那间位于艺术楼顶层、废弃已久的画室。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秦深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雨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画室里光线昏暗,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室内——堆积的废弃画架、蒙尘的石膏像,以及……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是沈倦。
他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伤痕累累的野猫。
秦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轻脚步,球鞋踩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倦。”他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和心焦而异常沙哑。
地上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却没有抬头,反而将脸埋得更深。
秦深在他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们谈谈。”
无人应答。
窗外的雨声愈发激烈。
“事情的原委我已经了解清楚了。”秦深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着沈倦,“马文康和沈昭诬陷你,那些孤立和欺负……我都知道了。”
沈倦的身影瞬间变得僵硬。
“沈倦,我们谈谈吧。”秦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伸手想触碰沈倦。
黑暗中,他丝毫没注意到沈倦手里正握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刀尖的前一秒,沈倦猛地扔掉美工刀,终于抬起了头。
秦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沈倦的脸色煞白,嘴唇因寒冷而微微发紫,曾经清澈明亮的双眼,如今布满红血丝,只剩下一片死寂。
雨水和未干的泪痕混杂,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谈什么?”沈倦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有什么好谈的?我早说了,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秦深的心沉了下去,他没有退缩,反而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你再说一遍。”
沈倦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是我什么人啊?你怎么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这话像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向秦深最痛的地方。
秦深脸色白了几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翻涌着痛苦和难以置信。
“多管闲事?”秦深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
“不然呢?”沈倦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伤人的话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他必须推开他,他不能拖累秦深。
“你就是爱多管闲事!”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
“我告诉你,我才不会感激你!要是因为这件事你的保送资格被取消……你就是活该!”
每句话都长满倒刺,撕扯着两人的心。
秦深眼中最后一点光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痛楚。
沈倦的心也在滴血。
他早就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孤独。
秦深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半晌,他用近乎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沈倦,我最后给你十分钟。”
他眼里带着一种毁灭后的平静:“你还有什么伤人的话,一次性给我说清楚。”
沈倦被他这副样子刺痛,内心的恐慌和自责如同野草般疯长,说出的话却刀刀见血。
他猛地站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秦深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狠狠甩开。
“说清楚?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沈倦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还带着哭腔,“你整天围着我转,不觉得自己很烦吗?你能不能滚远点?我看到你就烦!”
秦深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说完了吗?”秦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缓步向前,慢慢逼近沈倦。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倦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他们之间只剩下半个巴掌的距离,呼吸可闻。
秦深脸色差得吓人,眼神又沉又烫。
沈倦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吓到,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后色厉内荏地冲秦深吼道:“要打就打,少废话!”
沈倦索性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对方的拳脚。
下一秒,秦深的双手猛然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之大,不容他有丝毫退缩。
沈倦惊愕地睁眼,对上秦深那双近在咫尺、翻涌着疯狂的眼睛。
紧接着,秦深的唇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是一场惩罚性的、带着血腥味的侵略。
秦深粗暴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强势地夺走沈倦的氧气。
这个吻里没有半分柔情,只有压抑的愤怒、痛苦,以及近乎毁灭的占有欲。
沈倦的大脑一片空白,缺氧的感觉让他眩晕。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用力推着秦深的胸膛,两只脚胡乱地踢蹬。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不愿承认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
混乱中,沈倦猛地扬起手。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秦深脸上。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秦深的呼吸粗重而滚烫,他缓缓抬起头,左脸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他死死盯着沈倦那因为激烈的亲吻而变得红肿的嘴唇,危险的声音清晰地砸进沈倦的耳中。
“沈倦,你给我听好了。”
他的拇指用力擦过沈倦绯红的下唇,沈倦忍不住颤抖了一瞬。
“从现在开始,”他锋利的眼神直直刺入沈倦惊慌失措的眼底,“你这张嘴里再让我听到一句伤人的话……”
“我就亲死你。”
沈倦怔怔地看着秦深,看着他脸上鲜红的指印,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一直用尖刺包裹的外壳,终于碎裂开来。
委屈、愧疚、害怕、以及那些被强行压抑的依赖,此刻如同洪水决堤,令他无法招架。
沈倦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先是无声的啜泣,继而变成崩溃的大哭。
他一把推开秦深,指着对方的鼻子,语无伦次地破口大骂:“秦深我艹你妈!你他妈就是个变态、疯子……”
“你是不是有病?”沈倦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秦深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用力抱住沈倦。
这一次,沈倦没有再推开他。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敲打着玻璃,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污浊与委屈。
秦深紧紧抱着怀里颤抖的身体,下巴抵着沈倦湿漉漉的发顶:“对不起,我没忍住。”
你有一千句伤人的话,我就有一千零一个奔向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