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涌

月考通知贴出来的那天下午,沈倦正在教室里对着物理卷子发呆。

旁边秦深的位置空着,桌面上还放着一本没带走的竞赛习题册,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发软。

沈倦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烦躁地转回头,继续盯着卷子上那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

磁场方向,电流方向,受力分析——三个条件,他卡在第二个。

搁在以前,这种时候旁边会伸过来一根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几笔,画出最关键的辅助线,然后用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语气说:“这里,再想想。”

沈倦捏着笔,指节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从头开始读题。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正式大考,公告栏里的通知写得清清楚楚——这次月考的成绩,直接关系到来年春天的自主招生推荐资格。

教室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埋头刷题。以前课间最吵的那几个男生,现在也老老实实趴在桌上对着练习册。

连体委都破天荒地没去打篮球,而是窝在座位上对着化学方程式发呆,时不时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嚎。

“倦哥,”他隔着过道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我现在开始努力,还来得及吗?”

沈倦头也没抬:“来得及复读。”

体委:“……”

后排的陈在希优雅地翻了一页书,幽幽地补了一刀:“以你现在的水平,复读可能需要两年。”

体委彻底趴下了。

沈倦没再搭理他们,继续埋头刷题。

秦深不在,没人给他讲题,他只能自己硬啃。

沈倦每天晚上做两套卷子,做到眼睛发酸才睡。有时候做到一半,他会下意识地抬头往旁边看。

那个位置空空的,没有人递橘子水给他,也没有人用那种“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看他。

沈倦盯着空气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三天,那人说的。

三天就回来。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已经过去一天了。

***

月考前一天,下午第二节课后。

沈傲站在教学楼四楼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乖巧无辜的笑容。

他刚刚去了一趟办公室,本来是找个借口问物理题的,却在门口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马文康,那个教物理的、平时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模样的老师,正跟另一个老师闲聊。

沈傲的脚步停在了门外,竖起耳朵。

“……沈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最近成绩倒是上来了。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估计也就是表面功夫,真考起来肯定露馅。”马文康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种学生我见多了,平时装模作样,一到考试就原形毕露。”

另一个老师笑了笑,没接话。

沈傲站在门外,捏着练习册的手指紧了紧。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口。

实验楼的天台,是他和马文康约好的地方。

这里平时没人来,监控也拍不到。沈傲站在天台边缘,吹着凉风,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编辑了一条消息:

「马老师,我是沈傲。有些事想和您聊聊,方便的话,天台上见。」

发送。

他收起手机,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慢慢暗下来的云层。

风很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但他的笑容,比风更冷。

几分钟后,天台的门被人推开了。

马文康走进来,看到沈傲,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他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才皱着眉走近几步。

“沈傲同学,找我什么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戒备,毕竟被一个学生约到这种地方,实在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沈傲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天真笑容。

“马老师,我想和您聊一个人。”

“谁?”

“沈倦。”

马文康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沈傲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笑容更深了。

“我知道,沈倦得罪过您。”他慢慢走近马文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阴沉,“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对吧?”

马文康的眼神骤然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刺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沈傲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重要的是,我也想让他吃点苦头。”

他顿了顿,看着马文康的眼睛,一字一顿:

“月考快到了。听说这次您正好监考物理,考场正好是沈倦在的那个?”

马文康沉默了几秒,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忽然发现,他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学生。

平日里乖巧听话、成绩优异的沈傲,此刻站在天台的阴影里,眼神里闪烁着的东西,让他这个成年人都不寒而栗。

“……你想做什么?”马文康的声音有些干涩。

沈傲笑了,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马老师,您说,如果在考场上,沈倦被抓到作弊——”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马文康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人赃俱获,证据确凿。”他慢慢地说,“他会怎么样?”

马文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处分。通报批评。取消自主招生资格。甚至可能记入档案。

沈倦那个硬骨头,会在全校师生面前,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他马文康,会成为揭发丑闻的正义之士,彻底洗脱实验室那件事的嫌疑。再也不会有人相信那个“污蔑”他的学生。

他的眼神闪烁起来。

“这种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需要周密的计划。”

沈傲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马文康手里。信封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这些是定金。”沈傲说,语气轻描淡写,“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马文康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神里的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取代。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

“光有我们两个不够。”他说,“需要一个能接触到沈倦考生物品的人。最好是他身边的人,在考场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手脚的人。”

沈傲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知道一个人。”他说,“跟沈倦关系不错。以前在十七中,沈倦救过他,他对沈倦很感激,应该很信任他。”

“谁?”

“周牧。”

马文康愣了一下:“那个转学来的?内向的那个?”

“对。”沈傲点点头,“他妈妈最近病了,很严重的病,需要三十万的手术费。他家里条件不好,拿不出这笔钱。”

他顿了顿,看着马文康的眼睛,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笃定:

“三十万,足够让一个人做任何事。”

马文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你确定他会答应?”

沈傲笑了,笑得很灿烂。

那笑容在天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不答应,”他一字一顿地说,“他妈妈就会死。”

他没有说“他妈妈就会病逝”,也没有说“他妈妈就得不到治疗”。

他说的是“就会死”。

马文康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个学生,比他想象的还要狠。

但很快,那点凉意就被即将到手的利益和复仇的快感冲淡了。

他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在天台的阴影里对视,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肮脏的默契。

风越刮越大,把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吹散了。

***

同一时间,锦绣苑601。

沈倦正趴在书桌前,对着一道数学大题发呆。

他完全不知道,一个针对他的陷阱,正在悄悄编织。

他只是盯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又看看旁边那本秦深留下的竞赛习题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操。”他骂了一句,把笔摔在桌上。

警长被他的动静吓得从猫窝里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着他。

沈倦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忽然觉得有点心虚。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卷子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秦深。

“在吗?”

沈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很快那边回复:“在做什么?”

沈倦想了想,拍了一张堆满卷子的书桌发过去。

秦深的回复来得很快:“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

沈倦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刚做完的那道题。

……操,好像是画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那边又发来一条:“要我帮你讲吗?”

沈倦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打字:“不用,我想先自己做。”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句:“考完再说。”

那边回了个“好”字。

沈倦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笔,盯着那道题。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能看进去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六楼对面那扇窗户依旧黑着。

但沈倦知道,再过一天,那盏灯就会亮起来。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辅助线。

嘴角,一直翘着。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人正在天台上,对着黑暗,编织着他看不见的阴谋。

而那个他曾经救过的人,那个内向腼腆总跟在他身后的周牧,此刻正跪在医院的病床前,握着他妈妈苍白枯瘦的手,对着三十万的手术费缴费单,无声地流着眼泪。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救你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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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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