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秦深那一组。
秦深起身走上讲台,眼神沉静,身姿挺拔如松:“我叫秦深,秦朝的秦,‘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深。”
说完,他随手拿起一根白色粉笔,在墨绿色黑板上写下“秦深”两个字。
笔势如行云流水,铁画银钩,字与字之间牵丝带刃,气势磅礴。
掌声雷动。
秦深走下讲台,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倦从臂弯里抬起头、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如点漆,透不进一丝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又趴了回去。
秦深移开目光,回到座位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
“好,还剩最后一位同学。”
教室里的空气悄悄绷紧。
好奇的视线投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吸走了所有窃窃私语。
张凯兴奋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天然卷,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来了来了。”
抱着史迪奇的女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时嘉明紧张地看着沈倦,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沈倦最讨厌被人围观。
沈倦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像只刚睡醒的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走上讲台,转身面向台下五十七张神色各异的脸。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五官线条。
教室里落针可闻。
沈倦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掠过时嘉明担忧的眼神,掠过张凯心虚的表情,最后落在班主任吉萱意脸上。
他开口,声线慵懒矜贵:“我叫沈倦。”
“关于我的那些精彩传闻——”沈倦拖长了尾音,纯黑的眼睛转向面色已经发白的张凯:“比如一个月换三十六种发色、喜欢穿皮衣、打人必开瓢……”
他的目光落在吉萱意身上,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吉老师,需要我和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吗?”
张凯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煞白,额角沁出冷汗,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肚里。
先前听八卦的学生眼神在张凯和沈倦之间游移,大气不敢出。
秦深微微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他掌心那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此刻正隐隐发烫。
沈倦依然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讲台边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不用,”吉萱意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学生,平静的声音带着威严,“未经证实的流言蜚语,不是大家该讨论的内容。”
“继续。”吉萱意对沈倦示意,眼神里带着警告。
沈倦脸上的困惑如潮水一般退去,快得让人怀疑刚才的乖巧是不是幻觉。
他耸了耸肩,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老师,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也对高中生活完全没有期待。”
沈倦漆黑的眼珠扫过窗外的蓝天白云,懒洋洋地落回前方,正好对上秦深抬起的视线。
秦深眼神又深又沉。
“只有一点——”沈倦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挑衅的弧度,“别来烦我。”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下讲台,经过张凯座位时,指尖“无意”扫过张凯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哗啦!”
桌面上的文具全被扫落在地。
张凯吓得一哆嗦,没敢出声。
沈倦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回到座位趴下,用后脑勺对着全世界。
教室里响起一阵稀稀落落、有些迟疑的掌声,所有人都在用眼神和极低的气音交流着,时不时偷瞄后排那个重新进入“休眠状态”的身影。
张凯如坐针毡,弯腰去捡东西时手抖得厉害。
时嘉明松了口气,担忧地看向沈倦的方向,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前排。
秦深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新书封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陈在希侧过身,用书挡着脸:“原来他叫沈倦啊?”
秦深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停顿了半秒。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发放新书、讲解校规校纪、选临时班委。
秦深被选为临时班长,陈在希是学习委员……
吉萱意点名时,秦深起身微微颔首,表情淡漠得像在听别人的事。
窗外渐渐变成金红色,班会也逐渐接近尾声。
吉萱意合上文件夹,最后进行总结:“明天正式上课,七点半早读,大家不要迟到。”
广播突然响起:“请高一年级班主任到第二会议室开个短会。”
吉萱意闻言匆匆拿起桌上的手机和文件夹:“接下来请同学们帮忙把教室打扫干净。秦深,你来安排一下。”
她把花名册递到秦深手上,急匆匆地走出教室。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嗡嗡的议论声响起,但音量都自觉压低了许多。
秦深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利落地划分打扫区域,笔画带着锋芒。
“按座位分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工具在教室后面。”
他条理清晰地分配了任务,态度公事公办,眼神扫过全班时像冰冷的扫描机器。
没有人提出异议。
沈倦依旧趴着不动,像是睡着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他还活着。
时嘉明挠挠头,碰了碰沈倦的胳膊:“倦儿,咱俩擦窗户。”
沈倦没反应。
“沈倦。”冷冽的嗓音从教室前方传来。
时嘉明抬头,秦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这排的过道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桌上的沈倦,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沈倦,起来擦窗户。”
沈倦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有压出来的浅浅红痕,眼里氤氲着未散的睡意,看起来有点懵。
他盯着秦深看了两秒,然后没什么干劲地拿起抹布,走向窗边。
“倦儿,等等我!”时嘉明赶紧跟过去。
打扫工作在沉闷古怪的氛围中进行。
众人默契地远离后排窗户那片区域,仿佛那里是雷区。
秦深扫着讲台区域,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扫地时总会不自觉地往窗边瞟。
沈倦擦窗户擦得心不在焉,抹布在玻璃上随意划拉。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逐渐下沉的夕阳,偶尔会在某个费力拖地的身影上停顿片刻——那是张凯。
张凯感觉到那似有若无的目光,动作更加僵硬,慌乱间差点被椅子绊倒。
陈在希笑着扶了他一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到:“小心点,年纪轻轻怎么成软脚虾了?”
张凯的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飞快地拎着拖把走开,像逃难一样。
沈倦收回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打扫接近尾声,教室里焕然一新,夕阳的余晖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深检查了一圈,走到讲台前:“可以了,大家把工具放回原处,今天就这样。”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不少人经过沈倦身边时,都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时嘉明挂好抹布,看向正在用清水洗手的沈倦。
“倦儿,吃炸串不?我听说学校后面有一家好吃的炸串,今晚我请客……”
时嘉明话没说完,教室前门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不耐烦的呵斥声。
“让开让开,找人!”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明显不是本校学生的青年堵在了高一(1)班门口。
廉价的烟味瞬间污染教室里的空气。
为首的是个黄毛,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嘴里叼着烟,气焰十分嚣张。
他眯着眼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目光像锁定猎物一样钉在张凯身上。
“张凯?”黄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哥几个找你有点事儿,出来聊聊?”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正准备离开的学生们吓得僵在原地,胆小的学生已经缩到了墙角。
张凯的腿肚子都在打颤,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
秦深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了下去,像结冰的湖面。
他放下手中的扫帚,站直了身体。
陈在希皱眉,率先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关你屁事!”黄毛旁边的纹身哥啐了一口,伸手推了陈在希一把,“少他妈多管闲事!滚开!”
陈在希踉跄了几步,秦深趁机把他扯到一旁。
“张凯,你小子可以啊,你以为躲到学校来我们就找不到你了?”
黄毛迈步走进教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欠东哥的钱该还了吧?利滚利,现在可不止当初那点了。”
欠钱?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张凯。
张凯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黄毛嗤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上面有潦草的签名和红手印。
“你爸张建军写的欠条,父债子偿,你今天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想活着离开!”
三人径直朝张凯走去,眼神不善。
秦深迅速上前两步,直接挡在纹身哥和张凯之间。
纹身哥打量了一下秦深,见他一副好学生模样,顿时嗤笑:“滚开,不然连你一起……”
他伸手去推秦深——没推动。
纹身哥对上了秦深的眼睛,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黄毛见状绕过秦深,伸手去抓张凯的衣领。
张凯尖叫着连退了好几步。
“喂——”
千钧一发之际,教室后方响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沈倦拉好书包拉链,单手把书包甩到肩上,下巴微扬,纯黑的眼珠看向三个不速之客,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死物。
他把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塞进嘴里,不疾不徐地朝黄毛走去。
周围的同学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
鞋底与地板摩擦,声音在宽阔的教室里不断回响。
沈倦停在秦深身侧,偏头瞥了秦深一眼:“让开。”
秦深依言向后退了两步,但眼神始终落在对面几个混混身上。
沈倦满意地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黄毛,眉头深深蹙起。
“哪儿来的疯狗?”沈倦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吵死了。”
黄毛扫视了一眼沈倦清瘦的身形和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顿时露出不屑的笑:“你他妈谁啊?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
“收拾”两个字还没出口。
沈倦一拳打在他腹部。
“哐当”一声巨响,黄毛壮硕的身躯狠狠撞在教室的门框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黄毛瘫软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疼得说不出话。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个混混甚至没反应过来。
教室里所有学生呆若木鸡。
沈倦垂着眼,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黄毛,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他抬眼看向剩下两个混混,纯黑的虹膜里映着教室惨白的灯光。
沈倦松开钳制黄毛的手,往前踏了一小步。
两个混混齐刷刷往后退了一大步。
沈倦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黄毛脸上。
他抽出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手指捏着糖棍点了点黄毛的方向:“滚吧。”
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赶紧将地上的黄毛扶了起来,连背带拽往外跑。
教室里再度恢复平静。
众人盯着沈倦,眼神惊讶、崇拜、好奇……什么都有。
张凯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看着沈倦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倦回头望向秦深,然后在众人注视下迈步走向秦深。
他停在秦深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沈倦这才意识到一个令人不爽的事实——他比秦深矮了几厘米,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沈倦取下嘴里的棒棒糖,捏着糖棍,糖球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抬起手,用棒棒糖的糖球轻轻点了点秦深的胸口:“你很喜欢多管闲事?”
秦深低头看着沈倦的手,然后缓缓抬起眼,对上沈倦的目光:“职责所在。”
沈倦反手将棒棒糖丢进垃圾桶。
他不再看秦深,而是转身朝时嘉明扬了扬下巴:“时嘉明,炸串。”
时嘉明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门口时,沈倦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秦深。
沈倦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许久,才有学生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陈在希走到秦深身边,压低声音:“深哥,你没事吧?沈倦他……”
秦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你先走吧。”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方才被棒棒糖点过的地方,还留着粉红色的糖渍。
秦深伸出手指,轻轻抹过那个位置。
指尖沾上黏腻的甜渍。
他盯着指尖看了几秒,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窗户上映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浅褐色虹膜让人不禁联想到大型食肉动物。
秦深走出教室时,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刚好沉入地平线。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教室彻底陷入黑暗。
【小剧场】
当晚,联中论坛里某匿名帖悄悄窜上热门。
热帖标题:【扒一扒高一(一)班那场惊天动地的自我介绍 混混上门 开瓢王一挑三的全过程!!!】
1L(楼主):在现场,我是那扇门,我证明一切属实。
2L:我是那根棒棒糖,沈倦用我点了秦深的胸口[红心][红心][红心]
3L:我是秦深的衬衫,我现在胸口有个糖印子,他还没舍得洗[橙心]
4L:歪楼了各位!所以沈倦到底什么来头?!
5L(回复4L):十七中大名鼎鼎的开瓢王,现在是联中第一校霸。
6L:等等,没人觉得秦深和沈倦很般配吗?高冷学神攻×拽王校霸受 [橙心][橙心]
7L:姐妹我懂你,我也磕到了!
8L:??????
9L(回复6L):想好了,他俩的CP名就叫“深情缱倦”!
10L:[橙心][橙心][橙心][橙心][橙心]
11L:沈倦看起来就很攻好吗?!楼上简直是邪教……
12L:一班同学现在打算怎么办?
13L:谢邀,已申请转班。[抱拳]
14L:谢邀,已买好小板凳准备看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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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