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夏菲，这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又迎接了三位被迫困于泥潭，而后仍在挣扎求生的受害者。
她们的经历或有相同，或有不同，但大都是困于世俗威胁，而受迫于陈盛铭周崇等人领导的犯罪团伙。
她们除了带来自己曾经挣扎求生的经历，也带来了一份让专案组众人目前急需的犯罪证据。
这些证据里补全了陈盛铭犯罪团伙执行犯罪过程的底层构成。
在各个社交平台、游戏网站和线下聚会中，寻找、挑选、猎捕受害者，然后利用这些受害者年龄较小没有社会经验的短缺，借由交友、恋爱的名头，和受害产生亲密行为，然后利用亲密行为促使受害者成为这个犯罪集团底端的运行代码。
审讯仍在进行，付云时不时看一眼工作群里同步过来的消息，然后将更多精力集中于整理这份证人们送来的诸多线索中。
“咚咚”。
赵静敲响门，将门推开一缝，“付队，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付云说。
“你看群里刚转发进去的新闻。”
放下手里的资料文件，付云拿起手机，工作群里出现了一串与证据毫无关联的发言，她滑动手指，将这堆发言滑下去，找到那条赵静所说的新闻。
这是个链接，付云点进链接跳转到另外一个网站。
醒目的标题出现在屏幕上。
《据海城监委纪委消息，海城市委副书记、海城市长张建程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海城监委纪委纪律调查和审查。》［注1］
紧接着这条新闻标题下是海城市委副书记、海城市长张建程的白底证件照。
这张专案组此前不久才刚刚从单冰妹妹钟元元那里获得的照片，再一次以负面形象的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么快！”付云感叹了一句。
“付队你太忙了没关注，其实在我们把证据递给海城纪委那边之前海城纪委就已经盯上他了，我们给的证据只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加速了他落马的进度而已。”赵静的语气在熬了这么久大夜超强度工作后难得的上扬。
“唉，付队，你说他落马这件事情和我们这个案子之间有没有什么因果上的关系啊？”
付云耸了下肩没回答，她合上笔记本，将所有资料整理好，拿了个袋子装起来。
她起身走到门前，将袋子往赵静手里一放：“送去专案组办公室，让其他同事整理里面的资料，凡是能对上的人，全部列入抓捕名单。”
走出门外没几步，付云正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身后有人叫了付云和赵静的名字，她们循声回头望去。
“付队，静姐，”来人是警局今年新招进来的年轻警察。
“又来人了，还是和之前那几个女孩一样，说是来作证的，唉，对了，你们专案组别光顾着办案啊，劳逸结合，抽空也稍微看一看网上的信息，那堆狗仔刚刚拍到有人进来出去，又在网上乱写了。”年轻警察因为疾步快走，声音有些喘，手扶着腰，快速说道。
闻言付云和赵静二人眉头先后皱起，“那些狗仔又乱写什么东西，人都才刚离开没多久吧？”
“也没什么营养的，就是标题党，比如警方重大突破，最新进展，大都是一些乱七八糟跟案子没关的造谣，”年轻警察说着摊了下手。
付云侧首看了赵静一眼，她连忙说道：“我马上去找网安那边协调解决这件事情，不能让他们在结案之前乱发了。”
付云点点头，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事儿，“这些证人收到的短信大概率是从匿名者那发来的，境外号码，而且无法回拨，目前暂时可以推测应该是匿名者，网警那边还是没有找到匿名者的信息吗？”
“算是找到了，但也跟没找到没区别，已经锁定对方的IP地址了，但不在我们国家的领土范围之内，而且很坏的消息是，那个国家跟我们根本没有签订引渡条约，所以目前来看，我们拿匿名者没办法。”赵静说。
也算在付云的意料之中，案发时就已经猜测过，这些涉案人员有可能逃离出境，或本身就在境外，现在被称得上嫌疑人的大多被抓捕归案，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
匿名者大概率是姚望这边的人，操纵舆论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姚望昭雪，目前来看，除了让警方压力暴增，社会舆论影响较大以外，还没有需要上通缉令的程度，只要截获对方发布的所有信息，不让继续蹦哒，暂时可以不用管。
现在拿到了新的证人证词和证据，还有立在陈盛铭头上的保护伞落马的消息，完全可以从陈盛铭那里突破了。
“你现在去找几个抽得出时间的同事，目前不知道匿名者手里掌握的名单人数，给多少个受害者发过短信，之后大概率还会有新的证人继续来，你协调好人员接待他们，把证人证词全都整理好，我再去趟审讯室。”付云说。
“OK！”赵静点头，随即转向年轻警察，“麻烦你先帮我跟新来的证人讲一声，让她们等我一下，我去找一下专案组的同事。”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你们办好，”年轻警察点头，飞速转身朝着来时路回去。
不同方向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付云拿着一沓资料回到监控室。
推开监控室的门，局长坐在原先付云的位置上，她看向付云，“目前还是老样子，没有新的进展，没有人讲得出那把剔骨刀是怎么插到受害者心脏上的。”
“嗯，”付云来到监控面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旁边几人全都围过来，俯身看向那一沓证据。
付云摊开一堆笔录，“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受害者在来警局的路上，先不论她们手里掌握的证据，就以目前得到的口供来看，整件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
“嫌疑人周崇和陈盛明等人在多年以前就已经有过拐卖人口、危害他人人身自由、强｜奸罪等多项罪行，当时帮助陈盛铭逃脱了警方视线的人，大概率就是刚刚被海城纪委查到的海城市长张建程，此后他们有了经验，不再利用拐卖人口囚禁这种百分百会被警察发现的方式，利用诱骗、威胁等途径，胁迫受害者为他们提供非法行为，同时用这些视频反过来去威胁那些嫖｜客。”
众人将桌上四散的笔录拿起细看。
“这居然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啊，禽兽不如啊。”
“而且为了掩盖罪行，姚望只是拿到了一份受害者名单，连他们切实威胁受害者的证据都没拿到，就被灭口，好无法无天啊。”
嫌弃、厌恶和震惊的话语，在监控室里此起彼伏。
“局长，我打算再重新审一下陈盛铭，他肯定是不知道张建程已经落网的消息，所以才死咬着不肯开口，以为这次还能像当年7·17案一样，能金蝉脱壳。”付云说。
“行，去吧，”局长点头应允。
明亮的灯光持久的照亮着这间听不到外面杂音的审讯室，涉嫌多项犯罪行为的嫌疑人陈盛铭好似没事人一样，摆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付云推开审讯室的门，来到审讯桌前坐下。
面前已经一步一步迈向衰老范畴的嫌疑人平静的回望着付云，毫不介意落在他身上的审判目光。
“你这么有恃无恐，绝对不开口，是认为张建程这次还能把你捞出去？”付云语气极其平缓，就像和楼下遛弯的老人唠家常一样。
审讯室内的气氛在这句话说完之后，瞬间变换，像是一座本来趋于平衡的天秤，突然间有一边压上了重重的砝码，让另一边翘到了天上，再难以落下。
拿到了重要砝码的付云看着陈盛铭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她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凶恶的眼神和紧紧抿着向下垂坠的嘴角，以及那微微颤动的脸部垂肉继续加码：“我给你念一条新闻，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沉缓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回荡。
“据本台消息，海城市委副书记、海城市长张建程涉嫌违纪违法，今日早晨已于其家中被捕。”
陈盛铭的背绷得很紧，他的脸部赘肉在微微颤动，付云像是穿透皮肉看见内里包裹着的牙齿紧咬着。
“你要是不相信我口述的，我也可以把新闻播报给你看一遍，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吧，你觉得呢？还是你一定要见到棺材才落泪？”付云语气甚至变成调侃。
审讯时警察越愤怒，犯罪嫌疑人就越不害怕，似乎在他们的意识里，当一个警察歇斯底里时，就意味着警察手里没有证据，他们才是那个站在牌桌上手握更多筹码的人。
可一旦警察语气像是拉家常，这一切就将颠倒，他们变成了站在悬崖底下摇尾乞怜的狗，看着象征着正义的人高高在上缓缓对他们宣判。
“你们要是都知道了，也就没有必要来问我了吧，你们握着的证据，完全足以让我定罪，也没必要再来要我这份口供吧，”陈盛铭终于愿意开口。
即使他表现的像是浑不在意，但肢体语言已经暴露了他的慌张。
“当然可以让你定罪，但我觉得，死也要死个明白吧，”付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是你的罪行，但我这个人比较讲究人道主义，我还是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犯下那些罪。”
没等陈盛铭开口，付云又添了一句，“从你决定杀害姚望到我这一次进入审讯室之前这段时间，你其实一直都疑惑，为什么这一次张建程没有那么快来帮你解决捅出的那些篓子吧。
“这个问题我可以提前告诉你答案，因为在你决定杀害姚望之前，张建程就已经被纪委盯上，早就自顾不暇了，所以你做的这件事，大概率让他觉得愤怒，他自身都难保，你还要雪上加霜，他当然也就顾不上捞你了，你觉不觉得他这么快被捕，其实跟你也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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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